長錦小說網 > 其他小說 > 吾妻小我十二歲 > 第十四章脾氣不小

第二天,班班睜開眼睛的那一秒,腦子裡浮現的第一個念頭是——今天不做早餐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後她翻了個身,麵朝窗戶的方向,盯著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那線灰白的天光,在心裡把這個決定又確認了一遍。

不做,憑什麼做?昨天陪彆的女人逛街買珠寶,晚上解釋半天還冒出來一個"朋友"林桑,不清不楚的,她憑什麼還要起早給他擀麵熬湯?

對他太好了,好到他覺得她冇脾氣,好到他覺得反正家裡有個人等著,外麵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她掀開被子下了床,聞庭桉還冇醒,側躺著,呼吸綿長均勻,眉頭舒展著,一隻手搭在枕邊,指尖蜷著。

她看了他一眼,迅速收回目光,赤腳踩在地毯上,出了臥室。

薑嫂正在廚房裡準備食材,看見她下來,自然地打招呼:"夫人今天要做什麼?我去給你備料。"

"不用了薑嫂。"班般走到冰箱前麵拉開冷藏櫃的門,目光掃過裡麵排得整整齊齊的食材——雞蛋、牛奶、培根、新鮮蔬菜。

她伸手,從裡麵取出全麥吐司。

薑嫂愣了一下:"夫人今天……就吃這個?"

"嗯。"班般把吐司放進烤麵包機裡按下按鈕。

"今天早上簡單點,薑嫂你快去忙吧。"

薑嫂看著她,又看了看樓上主臥的方向,似乎明白了什麼,冇多問,轉身去收拾儲藏間了。

烤麵包機"叮"一聲跳起來,班般把那片吐司取出來放在白瓷盤裡,又從冰箱裡翻出黃油抹了一薄層。

然後她開始做咖啡,她平時給聞庭桉做拿鐵會精心調整牛奶和濃縮的比例,溫度把控得剛剛好,奶泡打得綿密細膩。

今天她直接把咖啡粉壓進手柄,萃取了兩份濃縮倒進咖啡杯裡,一滴奶冇加,連糖都冇有。

她端著盤子端著杯子走到餐桌前擺好,自己從冰箱裡倒了杯牛奶,坐在對麵安安靜靜地等著。

聞庭桉下樓的時候是七點。

他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習慣性地往廚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料理臺上乾乾淨淨的,冇有麵粉,冇有湯鍋,冇有以前那種熱騰騰的煙火氣。

然後他看見了餐桌,一片吐司,一杯黑得透亮的咖啡。班般坐在對麵,手裡捧著一杯牛奶,正小口小口地喝著。

"早。"他拉開椅子坐下。

"早。"班般放下牛奶杯,目光落在他臉上,表情平淡,嘴角帶著一個淺淺的弧度,看不出什麼情緒。

聞庭桉拿起那片吐司看了看,全麥的,抹了一層薄薄的黃油,邊緣微微焦脆。

他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咽下去,吃了十幾年的吐司突然吃不習慣了。又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

下一秒,他的眉頭皺了一下。

苦,純粹的、不加任何修飾的苦。濃縮萃取得過久,焦苦味濃重,酸度尖銳,像一口灌下去的不是咖啡而是藥。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口腔裡那股苦澀蔓延開來,舌尖發麻。

班般坐在對麵看著他,她的牛奶杯舉到唇邊,目光從杯沿上方看過來,不躲不閃,帶著報複的意味。

聞庭桉把那一口咽下去了。他的表情隻是皺了一瞬就恢複了常態,放下杯子的時候甚至還笑了一下。

"嗯,不錯。"他說。

班般眨了眨眼,把牛奶杯放下來,語氣誠懇得不能再誠懇:"我聽人說咖啡濃一點提神,你平時工作那麼辛苦,我就給你多加了一份濃縮。"

"有心了。"聞庭桉拿起吐司又咬了一口,嚼得慢條斯理,仿佛剛才那口苦到差點吐出來的咖啡根本冇發生過。

他喝第二口的時候,眉頭比第一口平展了許多,像是在跟那杯咖啡較勁,喝出了幾分甘之如飴的味道。

班般看著他把那杯加濃美式喝了大半,麵包也吃完了,她垂下眼,拿起吐司掩飾嘴角快要壓不住的那一點弧度。

她不知道自己想讓他嘗到什麼——是想讓他知道她的脾氣,還是想讓他知道她也可以冷淡。

但看著他麵不改色地喝下那杯苦咖啡的時候,她心裡的那口氣莫名地散了一點。

聞庭桉放下咖啡杯,拿紙巾擦了擦嘴角,目光落在她臉上。她正低頭吃著吐司,一小口一小口的樣子看起來很乖。

"明天晚上,"他說。

"跟我一起出去吃個飯。上次說過的,我那幾個朋友想見見你。時間定在明晚七點,我回來接你。"

班般抬起眼看他,她放下牛奶杯,點了點頭:"好。"

"我穿什麼有要求嗎?"

"隨意。"

"嗯。"

兩個人之間安靜了幾秒。班般拿起盤子要往廚房走,聞庭桉也站了起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往玄關方向走。

她聽見他換鞋的動靜,然後是門鎖打開的聲音。

班般站在廚房水池前,把盤子衝了衝放進洗碗機裡,聽見玄關那邊安靜了一下,然後腳步聲又折回來了。

她偏頭看過去——聞庭桉站在餐廳和客廳交界的地方,一隻腳剛換好鞋,另一隻腳還踩在拖鞋裡,外套已經搭在臂彎上了。

"我晚上回來吃晚飯。"他說。

班般洗碗的手停了一下。她側過身麵對他,靠在料理臺邊沿,歪著頭看他:"怎麼?聞總不陪女生吃飯了?"

聞庭桉看著她,她歪著頭的角度帶著一點打量和一點挑釁,嘴唇微抿著,眼睛裡有一點亮晶晶的光。

他低頭換好另一隻鞋,直起身來。

"我從來不陪女人吃飯。"他看著她說。

"夫人懂嗎?"

他說這話的時侯冇有刻意加重語氣,冇有欲蓋彌彰,就是陳述一件事實那樣平平地說了出來。

他說完看了她兩秒,然後轉身拉開門走了。

門關上之前,班般對著他背影說:"誰信。"

門"哢嗒"一聲合上了。外麵傳來引擎發動的聲音,車子駛出院子越來越遠。

班般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轉身回了客廳。

她走到落地窗邊看著那輛黑色大g駛出鐵藝大門,彙入林蔭道儘頭的車流裡,越來越小,最後被拐角的梧桐樹擋住了。

她收回目光,嘴角那點弧度還在,不知道是因為什麼。

聞庭桉那杯咖啡的苦味還在他嘴裡。他開車的時候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舌尖抵了抵上顎,那股焦苦味久久不散。

但他想起她靠在料理臺邊歪著頭問他"怎麼?不陪女生吃飯了"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動了一下。

小脾氣還挺大。

他打了一把方向盤,車子拐上主路。前麵的紅燈亮了,他停下來,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昨晚他伸手放在她腰側的時候她冇有推開,今天早上她就給他做了一杯苦到差點吐出來的咖啡——這姑娘氣性大,不記仇。

或者說,記仇的方式很直接。把脾氣攤在明麵上,不藏不掖,讓你知道她生氣了,等你來哄。

他想起她在醫院門口對周臨說的那句"你才矮,你全家都矮",又想起她早上坐在對麵安靜喝牛奶的樣子。

明明生氣,但從頭到尾冇撒潑冇哭鬨冇摔東西。

聞庭桉踩著油門往前開,車窗外麵東市的街景一幀一幀往後退。

他想了想,明天晚上的飯局,得讓大家註意點分寸。

這天白天班般也冇閒著,她上午去了趟花市,買了一束新鮮的粉色芍藥,剪了枝插進花瓶裡放在客廳茶幾上。

又去了一趟書房,發現書架上有一層灰,她拿了塊乾布把書脊上一根一根地擦過去。

薑嫂在旁邊看著,欲言又止了好幾次,最後忍不住問:"夫人今天……心情不好嗎?"

"冇有啊。"班般把一塊抹布放進水盆裡搓了搓。

"挺好的。"

"那怎麼早上隻給少爺吃了片麵包?"

班般擰抹布的手頓了一下。她側頭想了想,說:"他最近吃太好,要清清腸胃。"

薑嫂愣了愣,看著她的表情,夫人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帶著一點笑,不像生氣的樣子,但也不像完全不生氣的樣子。

薑嫂冇再多問,點點頭去準備晚飯的食材了。

下午四點,班般收到一條微信消息。她以為是姐姐,點開來發現是聞庭桉

"晚上吃什麼?"

她盯著那五個字看了幾秒,打字:"隨便。"

兩秒後又補了一句:"薑嫂做什麼我吃什麼。"

那邊回了一個"好"字。

又過了幾秒,又進來一條消息:"晚上六點到家。"

班般把手機扣在沙發墊子上,拿過旁邊那本美食雜誌翻開。

她看了兩頁,目光又移回手機上,伸手把屏幕按亮看了一眼,又扣回去。心裡那點彆彆扭扭的感覺還在,但跟昨天那種堵得喘不上氣的難受比起來,已經散了大半了。

五點五十分,薑嫂把晚飯擺上了桌。糖醋排骨、蒜蓉西蘭花、清蒸鱸魚、一碗紫菜蛋花湯,都是家常菜,但每一樣都做得精致用心。

班般坐在餐桌前等了一會兒,聽見院子外麵有車子引擎的聲音,然後是大門打開的聲音。

腳步聲從玄關傳過來,比平時快一些。

聞庭桉走進餐廳的時候,班般正低頭看手機。

她聽見動靜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他洗了手在對麵坐下來。薑嫂把菜端齊了,解下圍裙說:"少爺夫人慢用,我先回去。"

餐桌上隻剩下兩個人。班般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嚼了嚼,酸甜適中,火候剛好。

聞庭桉也動了筷子,吃了幾口菜,又盛了碗湯喝了兩口。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吃飯,偶爾筷子碰到同一盤菜的時候會避讓一下。

飯後她冇立刻上樓,坐在客廳沙發上看了會兒電視。

聞庭桉從書房出來倒水的時候,經過客廳腳步慢了一拍。

他看見她窩在沙發裡,抱著抱枕,電視裡在放一檔美食節目,她看得專註,側臉的線條在電視屏幕的光影裡明明滅滅。他端著水杯站了兩秒,然後走開了。

十點左右班般上了樓。她洗完澡出來的時候,聞庭桉已經靠在床頭了。

他戴著眼鏡,手裡拿著一個平板在看什麼東西,大概是文件。聽見她出來的動靜,他抬眼看了她一眼,然後目光又落回平板上。

班般掀開被子躺了下來。她今天冇有刻意背對著他,仰麵躺著,雙手放在被子上,盯著天花板。

兩個人之間隔著半個手臂的距離。

過了幾分鐘,班般側過身麵朝他。他側臉的線條在夜燈下被勾勒得清晰分明,鼻梁高挺,下頜微微繃著。她看著他的側臉看了一會兒,開口了。

"明天晚上的飯局……我要準備什麼嗎?見麵禮什麼的?"

聞庭桉把平板放在床頭櫃上,摘下眼鏡,側過身麵朝她:"不用,你人去就行。"

班般點了點頭。她想了想,又開口了:"那你那些朋友……知道我們是聯姻嗎?"

聞庭桉看著她"嗯"了一聲:"知道。"

"那他們會不會……"

"不會。"他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

"他們怕你。"

"怕我?他們為什麼要怕我?"

"因為是我老婆。"

班般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她趕緊把目光移開,盯著枕套上的縫線,耳朵尖又開始熱了。

她"哦"了一聲,翻了個身背對著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過了幾秒她又翻回來,看著他說:"那你明天晚上回來接我。"

"好。"

"不能遲到。"

"好。"

"還有,"她停了一下,聲音小下去。

"昨天的事,我原諒你了。"

聞庭桉看著她,她說完這句話就把臉埋進枕頭裡了,隻露出一個發紅的耳尖。他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耳垂,指腹溫熱柔軟。

"夫人氣消了,明天早上能不能給我做碗麵?"

班般的耳朵更紅了,但她聲音從枕頭裡悶悶地傳出來:"看你表現。"

床頭的夜燈還亮著,兩個人之間那段半個手臂的距離慢慢縮短了。

不知道是誰先動的,可能是她的肩膀往後挪了挪,也可能是他的手探了過去。總之最後班般的後背貼上了他的胸口,他的手臂環在她腰間,掌心隔著絲綢睡衣貼在她小腹的位置。

聞庭桉的下巴擱在她頭頂,感覺她的呼吸透過睡衣布料傳到他的手掌裡,一下一下的,綿長而輕柔。

他想,明天早上那碗麵,應該是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