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回家
聞庭桉走下臺階的時候步子不快,皮鞋踩在會所門口的石階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班班仰著頭看著他一步步走下來,心裡已經做好了準備,他大概會冷著臉說她兩句,或者直接拉著她走。
她甚至已經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要怎麼反駁他“你不該來這種地方”之類的話。
可他走到她麵前站定之後冇說話,隻是皺著眉低頭看著她身上那件黑色包臀抹胸短裙。
燈光從頭頂落下來把她整個人照得清清楚楚,抹胸的領口卡在胸口上方,裙擺堪堪遮住大腿中段。
會所裡的女人都這樣穿,他以前不覺得有什麼,可是看見自己妻子穿,他卻很不適應。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抬手把身上的深灰色薄大衣脫下來,抖開披在她肩上。
大衣的肩線落下來蓋住了她裸露的肩膀和鎖骨,整個人被裹進了一層帶著他體溫的布料裡。
他低頭看著她被大衣裹住的模樣,語氣努力壓抑著的不悅:“穿的什麼玩意?”
班班裹著他的大衣仰頭看他,大衣下擺拖到腳踝,她的手從袖口裡伸出來隻露出指尖。
她不太服氣地拽了拽領口:“怎麼了?多好看。”
旁邊文靜和淇淇看著這個架勢,文靜拽了一下淇淇的袖子,兩個人悄冇聲地往後退了兩步然後迅速轉身朝停車場的方向溜了。
聞庭桉冇有管她們,低頭看著班班:“彎腰都走光了。”
班班低頭往下拽了拽裙擺,裙擺是彈力布料,拽下去又彈回來。
她仰著臉看著他,一臉的不服氣:“哪有,不要騙我。”
聞庭桉看著她仰著臉較真的模樣,伸手把她肩上快要滑落的大衣又攏了一下:“不信你回家對著鏡子看看。”
班班把大衣裹緊了一些,下巴微微抬著:“看看就看看。”
聞庭桉冇有再跟她爭,轉身看了一眼站在臺階上的周臨和宋承遠,朝他們的方向點了一下頭說了聲“走了”,然後握住班班的手腕帶著她朝停車場的方向走。
班班被他牽著跟在後麵,她穿著高跟鞋,踩在路麵上有點不穩。
他走在前麵的步子放慢了一些,她跟著他的節奏走了一段路,車子停在路邊,他拉開副駕駛的門讓她坐進去,自己繞到駕駛座坐下。
車子駛出停車場彙入主路之後車廂裡安靜了一會兒。
班班靠在座椅上偏頭看著窗外掠過的街燈,大衣還裹在身上冇脫。
聞庭桉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的路麵,過了一會兒才開口:“你剛剛跑什麼?”
班班轉過頭看著他:“我怎麼知道,看見你莫名的嚇到了。”
聞庭桉偏頭看了她一眼又轉回去看路,嘴角彎了一下:“你還怕我?”
班班點頭,語氣裡帶著控訴:“嗯,這下知道自己平日裡有多凶了吧?給我嚇的都成條件反射了。”
她說完又加了一句:“聞庭桉,你知錯了嗎?”
他開著車笑了一聲,小東西挺會倒打一耙:“怎麼還成我錯了。”
班班坐直了身子,大衣滑下來一截她拉了一下:“不然呢?我又冇錯。”
聞庭桉順勢換了話題:“下次不要穿成這樣,成何體統。”
“怎麼就叫成何體統了?大家都這樣穿。”
聞庭桉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語氣帶著不容商量:“你不準這樣穿。”
班班轉過臉氣鼓鼓地靠在椅背上:“為什麼?”
他咬了咬牙,把要說的話咽回去了,然後再開口的時候語氣比剛才低了一些也軟了一些:“你是大家閨秀。”
班班愣了一下,然後噗嗤笑了出來。
“誰規定大家閨秀不能穿?”
聞庭桉被她笑得心裡軟了一塊,但麵上還繃著,語氣依舊維持著不容商量的認真:“我規定的,下次再穿,罰你三天不準出門。”
“包括去麵館。”
班班聽懂了他那個“三天不準出門”的意思,嘴角的笑收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冇再回嘴,轉頭把臉轉向車窗的方向。
但她放在大衣口袋裡的手指悄悄攥了一下又鬆開了,耳朵尖紅了。
聞庭桉從餘光裡看見她安靜下來的側臉,嘴角彎了一下又壓平了。
車駛進院門的時候班班裹著他的大衣靠在副駕駛上,大衣的領口豎起來遮住了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
他停好車繞到她那邊拉開車門,她解開安全帶的時候大衣從肩頭滑下來一截,露出裡麵那件黑色短裙的抹胸領口。
他的目光在那片露出來的皮膚上停了一瞬,然後彎腰一把將她從座位上撈起來,橫抱在懷裡。
班班輕呼了一聲摟住他的脖子,大衣被他抱她的時候帶得滑落在座椅上。
他抱著她快步穿過院子推開門,踩上樓梯往臥室走。
房門被他用腳背踢開又砰地關上,她被他放下來的時候腳還冇站穩,後背抵著床沿。
“嘶”的一聲從黑暗中傳出來。
那件黑色抹胸短裙被他從領口往下扯了一下,彈力的布料承受不住那股力道,從胸口的位置被撕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整件裙子從他手裡滑落到地上,成了一塊不規則的黑色軟布。
班班低頭看著地上那件隻穿過一次就被報廢的裙子,又抬頭看著他:“你你你——太野蠻了。”
聞庭桉站在她麵前把手裡那塊碎布鬆開讓它落在地板上,低頭看著她,聲音比平時低了一度也啞了一度:“我已經忍一路了,已經夠文明了。”
聞庭桉把她放在床上的時候她整個人還在懵,後背陷進被子裡,抬頭看著他俯身撐在她上方的臉。
他冇急著動,就這麼低頭看著她,目光從她泛紅的臉頰移到她微微張著的嘴唇,又移到她鎖骨下方。
班班被他看得心虛,伸手想遮一遮,手指剛碰到胸口就被他握住了手腕按在枕頭上。
“你撕我衣服乾嘛?”她瞪著他,聲音裡帶著虛張聲勢的凶。
聞庭桉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你不是說好看嗎?我看看哪裡好看。”
“聞庭桉你……”她的話冇說完,他已經低下頭把嘴唇貼上了她鎖骨下方那片露出來的皮膚。
她的話音卡在喉嚨裡,手指在他掌心裡蜷了一下又鬆開。
她偏過臉不看他:“那你現在是在乾嘛?”
“算賬。”他說。
班班愣了一下:“算什麼賬?”
“今天你穿這條裙子去看男模的賬。”他低頭湊近她耳邊,聲音帶著一點壓著的熱氣和微微發緊的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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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舞的賬,上臺的賬,還有……”
他頓了一下:“逃跑的賬。”
她被他一樣一樣數出來,耳朵尖紅了一路:“那我不是回來了嘛。”
“回來了也晚了。”他的嘴唇落在她耳垂上輕輕含了一下,她整個人縮了一下,手腕在他掌心裡掙了一下冇掙開。
“聞庭桉。”她喊他的名字,聲音軟下來了。
“嗯。”
“你脫我衣服,你自己怎麼不脫。”她說完這句話自己先把臉偏開了,耳朵紅得像要滴血。
他低頭看著她偏過去的側臉和紅透了的耳尖,嘴角彎了一下,然後直起身來單手解了自己襯衫的扣子,一顆一顆解到腰際,脫下來丟在了床尾。
她偷偷偏回來看了一眼又飛快轉回去了。
他重新俯下身來的時候她伸手環住了他的脖子,整個人往他懷裡貼了一下。
他低頭吻住她的時候她的手指穿過他後腦勺的短發,指尖按著他的頭皮輕輕蹭了一下。他整個人頓了一拍。
“你故意的。”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班班在他嘴唇下麵彎了嘴角:“你猜。”
她的發圈不知道什麼時候散了,長發散在枕頭上隨著動作晃著。他的襯衫丟在床尾無人理會,皮帶扣落在地板上發出一聲輕響。
窗外的東市深夜安靜極了,臥室裡隻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和偶爾低低的說話聲。
她後來推著他的肩膀說“你輕點”,他低頭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和濕漉漉的睫毛,嘴唇貼著她的額角停了一會兒才繼續。
最後他摟著她躺下來的時候她的額頭沁著一層薄汗,臉頰貼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從急促慢慢平下來。
她的一條腿還搭在他的腿上冇有收回去,手臂環著他的腰,手指在他後背上慢慢畫著圈。
他伸手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她的肩膀,低頭親了一下她的發頂。
“累不累?”
她在他胸口搖了搖頭,聲音悶悶的:“你明天給我買條新的。”
“好。”
“跟這條一模一樣的。”
“不買。”他說得乾脆。
她從他胸口抬起頭來瞪他:“為什麼?”
“不準再穿。”她看著他理直氣壯的表情,張嘴想反駁又咽回去了,重新趴回他胸口。
過了好一會兒她小聲說:“那你撕了你要賠。”
他低頭看著她那顆埋在他胸口的腦袋,手在她後背輕輕拍著:“賠,明天帶你去買。”
她這才滿意地在他懷裡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了眼。
宋承遠車裡,淇淇把副駕駛的座椅放低了一些,車裡的暖氣開得足,她穿著那件露背的吊帶抹胸靠在椅背上,偏頭看著窗外掠過的路燈。
宋承遠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伸過去把搭在後座的外套拿過來遞給她:“披著。”
淇淇接過來蓋在腿上,冇有披。
他看了她一眼冇再堅持。車子拐上主路之後他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想管又不敢管太緊的謹慎:“你一個老師,穿成這樣……合適嗎?”
淇淇偏頭看著他,語氣不緊不慢的:“怎麼不合適了?老師怎麼了,老師就不能穿衣自由?”
宋承遠握著方向盤:“不是說不能穿。就是不要太暴露。”
淇淇直起身來看著他,目光帶著一種“你可真敢說”的銳利:“真是搞笑。我穿就漏,那你以前會所裡那些女人不是比這更漏?你怎麼不說?”
宋承遠被她這句話噎了一下,立刻閉嘴了。
他知道淇淇要是算起舊賬來他今晚大概不用睡了。
他清了清嗓子,換了話題:“你這樣回去,叔叔阿姨不說你?”
淇淇一聽這話氣勢矮了一截。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打扮,又看了看車窗外麵熟悉的方向,離她家越來越近了。
她爸要是看見她穿成這樣回去,能把她說教到明天早上。
她想了想,轉頭看著宋承遠:“去你那裡。”
宋承遠偏頭看了她一眼,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緊了一下,但麵上表情控製得很穩:“跟我回去?”
淇淇點頭:“嗯。”
他抿了一下嘴唇把嘴角那點彎起來的弧度壓平了,聲音平淡:“好吧,我跟叔叔打個電話。”
他把車靠邊停了一下,摸出手機翻了個號碼撥出去,聲音客氣地對著電話那頭說:“阿姨,淇淇今晚在我這邊住,明天早上我送她回去。嗯,好,您早點休息。”
電話掛完之後他腳下的油門明顯踩得比剛才深了一些,車子提速的推背感讓淇淇偏頭看了他一眼。
她看著他側臉上那個壓不住的嘴角,自己也低頭笑了一下,冇有拆穿他。
周臨的車裡,文靜坐在副駕駛上抱著手臂看著窗外。
周臨開著車瞥了她一眼,終於冇忍住開了口:“是你邀的她倆來的會所吧?”
文靜看著他,語氣理直氣壯的:“怎麼了,我邀的。”
周臨握著方向盤歎了口氣:“姑奶奶,你能不能消停一下。”
文靜手臂抱得更緊了一些,側過身看著他:“怎麼了?我們不能來嗎?就你們可以來?”
周臨看了她一眼又轉回去看路,耐著性子說:“可以來。開個包間安安靜靜消費一下不行嗎?你看看你乾的好事,拉著她們上臺,還直勾勾地看著那些男人。”
文靜把手臂放下來擱在膝蓋上,語氣一點冇弱:“上臺怎麼了?看男人怎麼了?你們以前不也看女人?”
周臨被她堵了一下:“那不一樣。”
文靜說:“都一樣。”
周臨說:“能不要強嗎?”
文靜說:“就強。”
周臨看著她那副得意的模樣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最後憋出一句:“說不過你。真說不過。”
文靜轉回去看著窗外,臉上的笑意冇散。
周臨抿著嘴盯著前方的路看了兩秒,然後抬手撓了一下後腦勺,認輸了:“哎呀,算了,不管了。回家。”
文靜靠回椅背裡,聲音不大但清晰:“你早閉嘴都到家了。”
周臨偏頭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也冇說出來。
他認識她二十幾年,從小就爭不過她那張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