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殺機

幽靜的後堂裡,茶香嫋嫋。

嚴鐵橋靠在太師椅上,手裡捧著紫砂壺,那雙銳利如鷹隼的老眼,上下打量了陸真許久。

直到看得陸真都覺得周圍空氣微微發沉,嚴鐵橋才緩緩收回目光。

“不錯。骨堅血旺,大筋如弦。”

嚴鐵橋微微頷首,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情緒:“江上那場血戰,倒是一塊極好的磨刀石。三十歲能摸到練力後期的門檻,你這身子骨的底子,比我原本看走的眼,要厚實得多。”

“都是師父教導有方,弟子隻是僥幸。”陸真抱拳,不驕不躁。

“武道一途,冇有僥幸,隻有生死之間逼出來的真金不怕火煉。”

嚴鐵橋抿了一口熱茶,放下紫砂壺,身子微微前傾,神色變得肅穆起來:

“你如今到了練力後期,眼界便不能再盯著那些死力氣了。我且問你,你可知練力後期與明勁之間,那道門檻到底是什麼?”

陸真神色一凝,恭敬道:“還請師父解惑。”

“練力,練的是皮、肉、筋、骨。”

嚴鐵橋指了指自己的胸腹:“但這都是外壯。真想踏入明勁,就要做到‘內壯’!將你這一身強悍的氣血,滲透進五臟六腑,讓內臟強如鋼鐵,呼吸間能生出虎豹雷音。”

“隻有內臟強健了,供血如泵,你那一身氣血才能綿長不絕,最終凝成一股‘整勁’,透體而出,這叫明勁!”

說到這兒,嚴鐵橋話鋒一轉,目光死死盯住陸真:

“但內壯臟腑,難如登天,這是在逆天改命!”

“咱們練武的人,三十歲是一道坎。三十歲之前,氣血如日中天,正是往臟腑裡滲透的最佳時機;

過了三十歲,盛極而衰,氣血漸漸走下坡路,想突破的難度便成倍增加;

等到了四十歲,內臟開始衰老,這輩子也就徹底絕了明勁的指望。”

嚴鐵橋看著陸真,歎了口氣:

“你今年剛好三十。算是勉勉強強抓住了這最後的一線生機。能不能跨過去,就看你這幾年的造化和拚命的狠勁了。”

陸真心中凜然。

難怪武林中三十歲是個分水嶺,原來根子在這氣血與臟腑的盛衰之變上。

“弟子謹記。”

“嗯。”嚴鐵橋重新靠回太師椅,“既然你已是練力後期,武館自然不會虧待了你。”

“從下個月起,你在內院的月錢,提至二十塊大洋。十天一次的‘血氣湯’,換成檔次更高的‘虎骨壯骨散’,武館的兵器庫和內功手劄,你皆可隨意借閱。”

嚴鐵橋擺了擺手:

“去吧。趁著氣血未衰,彆鬆了這口氣。”

“多謝師父栽培!”

陸真重重一抱拳,隨後轉身退出了後堂。

“嘎吱”一聲,厚重的雕花木門緩緩合攏,將前院的嘈雜徹底隔絕。

幽靜的後堂內,隻剩下嚴鐵橋一人。

他端起那把養得油光水滑的紫砂壺,卻遲遲冇有往嘴邊送,隻是盯著陸真離去的方向,久久不語。

半晌,一聲微不可聞的歎息在堂內響起。

“瘸了十幾年……終究是蹉跎了歲月啊。”

嚴鐵橋搖了搖頭,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抹惋惜。

若這陸真是在二十出頭的年紀,便有這般練力後期、單臂千斤的恐怖底子,那絕對是他鐵臂武館百年難遇的絕佳苗子!

哪怕傾儘武館家底,他也要把陸真托上明勁的境界,將衣缽傳授於他。

但可惜,這世上冇有如果。

三十歲才堪堪摸到後期的門檻,身上的氣血已經定了型,馬上就要走下坡路。

這個時候想要做到“內壯臟腑”、跨過明勁那道猶如天塹的門檻,無異於癡人說夢。

更何況,陸真那四響的鐵線拳雖然不俗,但畢竟張雷那已然五響大成的武技天賦,終究還是差了一籌。

武道一途,一步慢,步步慢。

“罷了。”

嚴鐵橋將冷掉的茶水一飲而儘:“武館的未來……到底還是得看張雷那孩子。”

……

洋城租界。

黃浦江畔,一座位於法租界腹地的西洋公館。內部陳設極儘奢華,此刻卻彌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

落魂峽伏擊失敗、全軍覆冇的戰報送到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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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一隻名貴的水晶高腳杯被生生捏得粉碎!

殷紅的洋酒混著鮮血,順著一隻粗壯如熊掌的大手滴落在純羊毛地毯上。

“老子的兒子,就這麼折在江上了?!”

說話的男人身材極其魁梧,赤裸的上半身上布滿了交錯的刀疤,胸前那條張牙舞爪的黑龍刺青仿佛活物般猙獰。

這便是黑龍水匪的大當家,“翻江蛟”段海!

一股專屬於【明勁中期】的暴虐氣血,不受控製地從他體內狂湧而出,宛如實質般在寬敞的大廳裡激蕩,壓得周圍幾個伺候的下人直接雙膝一軟,癱跪在地。

坐在他對麵沙發上的,是沈家當代家主,沈萬林。

這位【明勁初期】的商界梟雄,此刻臉色同樣陰沉如水。

“段老大,息怒。”沈萬林手裡死死捏著一串小葉紫檀佛珠,“顧萬山那老狐狸拿空船做餌,我沈家圈養的死士也折了個乾淨。這筆賬,我沈家一樣要討回來!”

“討?老子現在就要平了他通江商會的總堂!”

段海雙目赤紅,宛如一頭擇人而噬的凶獸,“顧家再有錢,也不過是個商賈!老子這就去點齊水寨的兄弟,把顧萬山那老匹夫的腦袋擰下來,祭我兒在天之靈!”

“踏、踏、踏……”

就在這時,一陣沉重而有節奏的腳步聲,從公館二樓的旋梯處傳來。

段海和沈萬林瞳孔猛地一縮,齊齊轉頭看去。

來人穿著一身筆挺的東瀛將官軍服,腳踩高筒軍靴,麵容如同刀削斧鑿般冷厲。

洋城租界警衛司長,藤田正一。

他最為惹眼的,是那條徹底被金屬取代的右臂——一具通體泛著烏金光澤的“乙型”高階蒸汽戰械!

而他身上那股內斂卻如深淵般恐怖的【明勁後期】氣血,更是死死壓製住了大廳裡段海的暴虐氣息。加上那具戰械,此人的戰力簡直深不可測!

“平了顧家?”

藤田正一居高臨下地看著段海:“段大當家,好大的威風啊。”

段海咬著牙,強壓下心頭的怒火,悶聲道:“藤田司長!我兒慘死,此仇不報,我黑龍水寨在江上還怎麼立足!”

“愚蠢。”

藤田正一緩步走下樓梯,戰械右臂發出“哢噠”一聲輕響,“顧家不過是秋後的螞蚱,事小得很。但現在,還不是動他們的時候。”

他目光冷冷地掃過兩人,吐出幾個字:

“關東軍司令部吩咐下來的‘大計’,才是重中之重。若是因為你們的私仇,打草驚蛇,壞了軍部的大事……”

藤田正一冇有把話說完,但這幾個字,卻猶如一盆冰水,將段海和沈萬林從頭澆到了腳。

關東軍!

在這十裡洋場,你可以不把巡捕房放在眼裡,但絕不能違逆那群裝備了重炮和西洋戰械的戰爭機器。

段海渾身的氣血瞬間收斂,沈萬林更是驚出一身冷汗。

兩人噤若寒蟬,半個字也不敢再多說。

“計劃繼續,按兵不動。”

藤田正一走到酒櫃前,倒了一杯清酒,一飲而儘,頭也不回地冷冷道:“等軍部的大計完成,這洋城變了天。區區一個顧家,隨你們怎麼捏死。明白了嗎?”

“……明白。”兩人咬著牙,低頭應諾。

……

半個時辰後。

公館外的隱秘小巷裡,段海登上一輛黑色的福特小轎車。

剛關上車門,他那張臉便徹底扭曲成了惡鬼般的模樣,一拳砸在真皮座椅上,將鋼製骨架生生砸彎!

“大當家,咱們真就這麼咽下這口惡氣?”

坐在副駕駛上的黑龍水匪二當家段虎轉過頭,他同樣是一位【明勁初期】的頂尖悍匪,此刻眼中滿是不甘與煞氣。

“咽下去?”

段海獰笑一聲,眼底閃爍著怨毒如毒蛇般的光芒,“東瀛人說顧家暫時動不得,老子可以忍。”

“但落魂峽那條船上,到底是誰殺了我兒子,必須給老子查得清清楚楚!”

“既然顧家正主暫時不能殺,那就先拿那個動手的雜碎開刀!老子要先收點血債利息,讓他知道,殺我黑龍水寨的人,要遭什麼樣的千刀萬剮!”

“是!我這就派人去查!”二當家段虎眼神一狠,重重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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