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龍蛇

聽完這番話。

嚴鐵橋沉默良久,終於緩緩點頭。

“你是個明白人。”

“你問盤龍樁,算你察覺到了關隘。盤龍樁,確實支撐不了明勁之後的修行。”

嚴鐵橋語氣沉穩下來,恢複了幾分身為師傅的做派。

“練力境,練的是皮肉筋骨,盤龍樁能把你一身氣血練得滾燙,把骨頭熬硬。但到了明勁,勁力要往五臟六腑走,要生出連綿不絕的內氣。”

“要想往上走,必須得換功法。老頭子手裡,其實有一門直指暗勁的高深內練法。”

他看著陸真,神色坦然。

“但,我不能傳給你。”

“那是我早年遊曆時,從彆的大勢力那裡求來的。當年立過重誓,留了血契,此法絕不可私傳外人。否則,連帶武館和你,都會有滅頂之災。”

“弟子明白。”陸真點頭。

江湖規矩,法不可輕傳,他自然懂。

明白了功法的事,陸真想了想,又問起另一件事。

“還有咱們的武技鐵線拳。所謂七響破限,後續還能再次精進麼?”

嚴鐵橋摸了摸頜下的胡須,沉吟片刻。

“先說鐵線拳。”他緩緩開口。“所謂六響圓滿,便是一門武技,百分之百地發揮出了它原本的威力。勁力通透,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而破限,就是超出了這百分之百。”

嚴鐵橋神色鄭重了幾分。

“武行裡,把這種超出的境界,叫做‘力極’。”

“七響破限,便是踏入了‘力極二重’。能發揮出百分之兩百的力量,這往後,還有力極三重,力極四重……一直到力極七重。”

他眼中閃過一絲感慨。

“老頭子我沉浸拳法一輩子,如今也不過勉強達到力極三重。”

陸真喃喃自語:“三重?”

嚴鐵橋一瞪眼:“什麼叫才三重?”

“絕大多數修出暗勁的武宗,也就是在力極五重左右打轉。”

“若是誰能將一門武技練到力極七重……那便是暗勁武宗裡的無敵人物。萬中無一,十分稀少。”

陸真閉上嘴巴,將這些牢牢記在心裡。

“那後麵,還有境界麼?”

嚴鐵橋下意識地便想開口罵他好高騖遠,明勁才剛入,就敢去望暗勁之上的天。

可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看著陸真這般年紀,卻能在極短時間內生生跨過明勁天塹,未來究竟能走到哪一步,誰又說得準呢?

他氣勢一泄,隻是喃喃開口。

“我也不知道。”

“傳聞中,隻有到了暗勁之上的境界,方有可能真正掌握……掌控天地,掌控環境。”

“武行裡,把那個境界,稱之為——控境。”

嚴鐵橋收回目光,看向陸真。

“在這洋城的傳說裡,肖家的那位老祖,便是這方境界。”

他搖了搖頭,歎息一聲。

“隻是,至少師傅我,這輩子是冇見過。”

“控境……”

陸真眼眸低垂,心頭閃過一絲明悟。

原來那天晚上,自己在雨夜之中,聽雨打青石,感受天地氣機交彙。

那一瞬間所感悟到的玄妙境界。

就是控境麼?

隻可惜,那種空靈的狀態來得快,去得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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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麼一刹那,便如朝露般消散了。

他抬起頭,看向坐在石凳上的嚴鐵橋,雙手抱拳。

“多謝師傅指點。”

嚴鐵橋擺擺手,冇有說話。

陸真稍稍停頓了下,麵色平靜下來。

“還有一事。”

“說。”

“張雷既然下了破門貼。”陸真直視著嚴鐵橋的眼睛,語氣沉穩,“三月後。弟子願代師傅出戰。”

嚴鐵橋猛地抬眼,花白的眉頭緊緊皺起。

他剛要張口,想怒斥一句老頭子還冇老到提不動拳,可話到嘴邊,卻硬生生卡住了。

他看著陸真。

那雙眼睛炯炯有神,清澈,堅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氣。

三十歲的明勁。

回想起剛剛陸真身上爆發出的那股熾熱如爐的恐怖氣血,嚴鐵橋的眼神漸漸緩和下來。

良久。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重重點了下頭。

“好。”

……

幽靜的走廊外。

嚴珊珊百無聊賴地踢著腳下的青石板,不時朝後院的月亮門張望。

忽地,腳步聲響起。

陸真和老爹一前一後,從院子裡走了出來。

嚴珊珊愣了下。

她有些奇怪。

往日裡總繃著臉、這幾天更是愁雲慘淡的爹,此刻眉宇間的陰霾竟消散了大半,心情好像相當不錯。

走到院門口。

陸真停下腳步,轉身對著嚴鐵橋拱了拱手。

然後,他轉過頭,對著嚴珊珊微笑了下,大步朝外院走去。

嚴珊珊看著陸真離開,又轉頭看了看站在臺階上的老爹。

她滿心好奇。

“爹。”她湊上去,小聲問,“陸真剛剛和您說了什麼?”

嚴鐵橋雙手背在身後,冇有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望著陸真大步離開的背影,眼底閃爍著某種奇異的光澤。

一直到陸真的身影轉過拐角,他才收回目光,低聲喃喃自語。

“當年爹在外闖蕩之時,聽江湖說書人,經常說什麼‘木雁之間,龍蛇之變’。”

“當時爹還冇搞懂,這話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現在……”

他忽然輕笑出聲,“哈哈。”

嚴珊珊聽得一頭霧水。

她撓了撓頭,滿臉不解,“爹,你在說什麼啊?”

嚴鐵橋收斂了笑意,轉頭看向女兒。

他上下打量了嚴珊珊一眼,隨口問了句。

“你最近,和陸真、顧言之他們幾個,走得很近?”

嚴珊珊一怔,小聲回答到:

“是……是啊。”

“不錯。”嚴鐵橋點了點頭,轉身背著手,慢悠悠地朝後堂走去。

留在原地的嚴珊珊,臉頰卻唰地一下紅了。

她早就對那個搖著折扇、溫文爾雅的顧家大少爺顧言之心有所屬。隻是姑娘家麵皮薄,一直冇敢表露。

如今聽爹冷不丁地這麼一說。

她不由得低下頭,兩隻手下意識地絞著衣角,心跳得有些快。

“難道……爹知道我的心思了?”

她站在屋簷下,羞紅著臉,暗暗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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