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赴險

邁步前行,他很快來到了鎮戍局那碩大的院子外。

院子裡,已經站了不少人。

“哈!”

“喝!”

陣陣打熬力氣的粗重呼喝聲,夾雜著長刀歸鞘的鏗鏘冷音,此起彼伏。

空氣中透著一股子冷硬的肅殺。

顧言之已經換上了灰底黑邊製服,早早在院中候著。看到陸真進來,快步迎了上來。

“陸兄。”

兩人並肩站定,等著院中點卯。

顧言之折扇收攏,壓低聲音,湊近幾分交代起這局子裡的底細。

“鎮戍局的規矩,差頭每個月明麵上的餉銀,是兩百塊現大洋。”

他稍稍停頓了下。

“但這隻是小頭。最關鍵的,是每個月額定配發的一百斤‘一階妖獸肉’。這才是武夫用來補充氣血消耗的硬通貨。”

顧言之看了眼前頭高臺的把總大椅,眼中閃過一絲向往。

“若是能熬到‘把總’那個位置,待遇便是天翻地覆。配發的就不再是一階的貨色,而是極其稀罕的‘二階妖獸肉’。”

陸真神色微動,心頭盤算起來。

“顧兄,之前顧家送我的赤鱗寶魚,算是什麼品階?”他順口問了句。

“那寶魚極為難得,但也隻能算作一階頂尖。”顧言之坦言。

他看了看陸真周身隱隱散發的熱力,輕聲解釋。

“到了明勁境界,肉身猶如大火爐。一階血肉吃下去,大半都被火氣煉化,效用大打折扣。隻有真正的二階妖獸肉,才能深入臟腑,滋養明勁的底子。”

顧言之折扇輕輕敲了敲手心。

“我們通江商會倒是有暗線渠道。陸兄若是急需,可以花重金去黑市弄些二階妖獸肉。隻是黑市的市價極貴。”

“多貴?”

“一百塊現大洋,隻能買一兩。”

陸真沉默了。

從段虎那裡摸來的,加上自己原本的底子,滿打滿算也就兩千大洋出頭。

本以為這是一筆足以安身立命的橫財。

如今一算。

兩千大洋,也就剛夠去黑市買個一兩斤二階妖獸肉,堪堪嘗個鮮而已。

‘武道破境,果然是個深不見底的無底洞。’陸真暗自搖頭。

“咚——!”

院中銅鑼敲響,點卯結束。

兩人跟著人流,穿過前院,步入側方的“軍務閣”。

閣內光線昏暗,冇有點洋罩燈,隻掛著幾盞昏黃的油燈。

牆上,密密麻麻掛滿了一排排黑漆木牌。每一塊木牌上,都用刺眼的朱砂寫著城外變異凶獸的懸賞名錄,以及對應的具體獎賞。

陸真目光在木牌上緩緩掃過,發現這些任務的報酬頗有意思。

“斬殺城郊遊蕩的變異黑豨……賞半個大功。”

“清剿落霞嶺流寇據點……賞一個大功。”

陸真眉頭微挑,轉頭看向身旁的顧言之:“顧兄,這牌子上寫的‘大功’,有何講究?”

顧言之剛要開口,高高櫃臺後方卻先傳來了一陣笑聲。

負責軍務的,是個瘦骨嶙峋的乾瘦老頭。

他原本正百無聊賴地撥弄著算盤,聽到聲音抬起頭,目光一掃,落在陸真那身玄黑紅邊的製服以及胸前金銀交織的“戍”字上。

老頭原本耷拉的眼皮瞬間抬起,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上立刻堆滿了十分和善客氣的笑容。

“喲,這位麵生得很,想必就是新來的差頭大人吧?”

乾瘦老頭趕緊站起身,連那原本乾啞的嗓音都刻意放柔和了幾分,熱情地迎合道:“大人初來乍到有所不知,老朽這就給您念叨念叨。”

老頭指著牆上的黑漆木牌,笑著解釋:“咱們鎮戍局不比外頭那些講究論資排輩的文官衙門。

差頭若是想往上升,坐上‘把總’的位子,光靠熬資曆可不頂用。”

“得拿命去拚,拿實打實的‘十個大功’來換!”

老頭頓了頓,枯瘦的手指又點了點旁邊另一摞灰皮名冊,語氣中帶著幾分引誘:“至於大人您手底下那些穿灰皮的普通隊員,局子裡也給了奔頭。

隻要他們命夠硬,能在城外的差事裡活下來,攢夠‘十個小功’,就能去後勤庫房,換取一份極品的武道寶藥。”

老頭微微壓低聲音,吐出幾個字。

“三百年年份的,地龍血藤。”

“啪。”

顧言之手裡的折扇猛地頓住,瞳孔瞬間微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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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龍血藤?!

陸真也是十分的吃驚。

這東西,他太熟悉了。

就在之前,鐵臂武館的嚴鐵橋,正是拿出了這株他當年拚上性命換來的絕品寶藥,交給了張雷。

這寶藥有極大概率能讓練力後期硬生生衝開明勁的天塹。

這也是張雷能借此底氣,甚至不惜欺師滅祖去攀附白家的關鍵!

這種足以讓外頭各大武館、江湖門派搶破腦袋,甚至打出狗腦子來的逆天改命之物。

在這鎮戍局裡……

居然隻是普通隊員用軍功就能兌換的底倉貨色?!

果然是官方機構啊,底蘊和私家武館果然大不相同。

陸真冇去理會乾瘦老頭的喋喋不休。

他抬起眼,目光直接掠過下方那些密密麻麻的黑漆木牌。

什麼清理遊蕩野獸、剿滅流寇據點,全入不了他的眼。

這些零碎任務獎勵太少,根本填不滿他破境所需的虧空。

他的視線一路往上,最終定格在最頂端。

那裡,孤零零地掛著一塊滴血般的赤紅木牌。

上書:洋林官道。

清剿二階變異凶獸首領一頭,附帶一階後期凶獸群五十餘隻。

懸賞:兩件大功。

從行隊員,兩件小功。

沿途所獲戰利獸肉,儘歸己有。

乾瘦老頭順著陸真的目光看去,臉色微變,趕緊出聲提醒。

“差頭大人,這牌子……”

老頭壓低聲音:“這活兒在局子裡掛了足足半個月了,好幾個隊都冇敢碰。

二階凶獸本就皮糙肉厚,更彆說還帶著五十多頭一階後期的畜生,一旦被圍上,極其凶險。”

如果是普通世道,他或許會苟。

可是三年後禁武在即,時不我待啊..

陸真直接伸手,一把將那塊赤紅木牌摘了下來。

“就這個了。”

……

穿過回廊,推開甲字六號班房的木門。

屋裡幾個老卒正歪斜著身子,抽著旱煙混時辰。看到陸真進來,趕緊站直了身子。

啪!

陸真麵無表情,直接將那塊赤紅木牌重重拍在正中的方桌上。

木牌撞擊桌麵,發出一聲脆響。

屋裡瞬間一靜。

“明日一早,出城。去洋林官道。”陸真平靜宣布。

幾個漢子下意識地湊上來看了一眼。

隻一眼。

大肚腩和老麻叔等人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二階首領?五十多頭一階後期獸群?!

大肚腩嘴唇哆嗦了一下,腰間的肥肉都在隱隱發顫。

他心裡忍不住破口大罵。

‘完了!果然!這年輕氣盛的差頭,為了自己能拿頭功往上爬,這是鐵了心要拿咱們弟兄的命去鋪路啊!’

就他們這幾個底層灰衣,去招惹五十頭一階後期的凶獸群?這和主動送死有什麼分彆!

老麻叔死死捏著煙槍,他低著頭一言不發。

然而,通鋪的角落裡。

那個叫猴子的年輕人,卻是猛地抬起頭。

他非但不怕,那雙眼睛反而亮得嚇人。他死死攥緊了手裡那把剛磨得雪亮的開山刀,胸膛劇烈起伏。

這是機會!

是這輩子唯一一次能跟著明勁大豪,拿命搏出人頭地的機會!

“差頭!”

猴子猛地站起身,聲音因為激動有些發劈,“我明日願跟著差頭去拚一把!”

陸真看了猴子一眼,微微點頭。

隨即,他目光轉冷,掃過滿臉慘白的老麻叔和大肚腩等人。

他語氣依舊平靜,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冷冽。

“我帶隊辦差,手底下不養閒人,但也不強求。”

“願意跟著去的,我保你們立功分肉,隻要按規矩辦事,絕對帶你們活著回來。”

陸真伸手,指了指屋門。

“若是怕死。今天就脫下這身灰皮,自己去後勤處退了差事,滾出我這班房。我不難為你們。”

屋裡鴉雀無聲。

幾個老兵油子麵麵相覷,誰也冇敢吭聲。

陸真提起桌上的黑金長刀,轉身朝門外走去。

“今日提前散值。”

“給你們一晚上的時間考慮。明日一早,城門所見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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