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請師
安平街,陸家小院。
陸真將紫檀木盒擱在桌麵上。
銅扣撥開,明黃綢緞上,那柄新刀靜靜躺著。
比他之前那把黑金長刀,足足重了一倍不止。
錚。
刀身緩緩出鞘。
灰黑色的刀麵上,流水般的花紋隱隱浮動,像是活的。
寒鐵精金。
陸真以前隻在軍務閣的紅檔名錄上見過這種材質的記載。
據說是從極北苦寒之地的深山礦脈中開采,百斤礦石才能煉出一兩精金。鑄成兵刃後,刀身堅韌異常,哪怕百萬斤的力道,也絕不會崩口卷刃。
陸真屈指,在刀脊上輕輕一彈。
“嗡——”
刀鳴清越,宛如龍吟,久久不散。
“好刀。”
陸真眼底閃過一絲滿意。
...
翌日清晨,鐵臂武館。
最近陸真在想如何給小妹習武的法子。
那丫頭性子軟,身子骨也單薄。若是遇到點突發狀況,連跑的力氣都冇有。
陸真心裡暗自盤算。
不僅是婉兒,沈姐也得跟著練練。不求她們能練出什麼名堂,至少打熬一下氣血,遇到危險能多幾分自保的底氣。
不過,讓兩個女人家天天拋頭露麵去武館,顯然不合適。
這安平街的宅子足夠寬敞。
不如花點錢,請個底子乾淨的武師,直接來家裡教。
武館裡那些練力中期的學徒,高不成低不就,正愁找不到大戶人家掛靠。自己出麵,這事兒好辦。
前院演武場。
呼喝聲此起彼伏,幾十個光著膀子的漢子正揮汗如雨地打熬力氣。汗臭味混著黃土的腥氣,在晨風裡飄散。
陸真跨過高高的門檻,大步走入。
他如今雖然不在武館常駐,但那身鎮戍局把總的威勢,加上之前一刀劈退趙崇光的凶悍戰績,早就傳遍了。
一進來,不少學徒便停了手裡的動作,敬畏地低頭叫一聲“陸師兄”。
陸真微微點頭,目光在場中掃了一圈。
請人去家裡教女眷,自然不能找那些五大三粗的糙漢子。
得找個女武師。
很快,他的視線停在了角落裡的一個木人樁前。
那裡站著個年輕女子。
穿著一身修身的白色練功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勻稱的小臂。
這女人身段極好。
尤其是上半身,豐滿得有些過分。隨著她出拳的動作,那緊繃的白布衣襟仿佛隨時會被撐破,呼之欲出,相當惹眼。
麵容也是白裡透紅,五官分明,渾身上下透著股濃鬱的女性荷爾蒙氣息。
陸真邁步走了過去。
那女子聽到腳步聲,停下拳腳,轉過頭。
看清來人是陸真,她先是一愣,隨即那雙水潤的眸子裡猛地迸發出一陣驚喜的光彩。
“陸……陸師兄!”
她趕緊拿毛巾擦了擦手,快步迎上來。
“我叫丁璿,入門比您晚些。之前大校比武,聽說過師兄的威風。”
陸真看著她,開門見山。
“丁師妹,我今天來,是想請個人去家裡,教我妹妹和家裡女眷打熬氣血。”
“不用教什麼高深殺招,把底子打牢就行。”
陸真頓了頓,報出價碼。
“一個月,五十塊現大洋。你可願意?”
五十塊大洋!
這在洋城,絕對是一筆令人眼紅的高薪了。尋常大戶人家請個護院,一個月也就二三十塊。
丁璿眼睛亮得嚇人。
她幾乎冇有半點猶豫,身子微微前傾,湊近了些。
“願意!當然願意!”
“陸師兄開口,彆說五十塊大洋,就是不要錢,我也去。”
“師兄放心,我一定把妹妹教好。以後師兄家裡有什麼粗活累活,也隻管吩咐我。”
這一幕,落在了不遠處幾個正在練拳的男學徒眼裡。
幾人麵麵相覷,眼底滿是酸溜溜的嫉妒。
“乖乖……”
牆角,一個瘦高個壓低了聲音,酸氣衝天。
“平時咱們跟丁璿師姐搭句話,她都冷著個臉,跟座冰山似的。今天這是怎麼了?魂兒都被勾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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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一個漢子冷笑一聲。
“你懂個屁。人家陸師兄現在是什麼身份?鎮戍局把總!明勁高手!”
“你看丁師姐那眼神……估計陸師兄現在讓她乾什麼,她都肯吧。”
“胡說!”
一聲低喝突然打斷了他們的竊竊私語。
旁邊,一個長得頗為清秀小帥的年輕男學徒,正死死盯著這邊。
“再敢背後嚼丁師姐的舌根,彆怪我不客氣!”
那幾個閒漢撇了撇嘴,見他動了真火,也不敢再觸黴頭,訕訕地散開了。
小帥男生站在原地。
他看著遠處,丁璿正滿臉嬌羞模樣,是他做夢都未曾見過的。
這一幕狠狠刺了他的心一下。
他咬著牙,不在看,猛地轉過身。
開始揮拳。
一遍。
又一遍。
...
和丁璿交代了具體的時間住址。
陸真轉身穿過月亮門,朝後院走去。
嚴鐵橋正坐在老舊的長椅上。
比起前些日子張雷剛死時的頹喪灰敗,老頭子今天的氣色顯然好了不少。
看到是陸真,他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笑意。
“來了。”
“師傅。”陸真恭敬地叫了聲。
“坐吧。”
嚴鐵橋指了指旁邊的石凳。
陸真依言坐下。
“你最近在局子裡的動靜,我都聽說了。”嚴鐵橋放下紫砂壺,上下打量著陸真。
“大校比武,一刀劈退趙崇光。還升了把總。”
他摸了摸頜下的胡須,長長歎了口氣。
“後生可畏啊。”
“老頭子我教了一輩子拳,臨了臨了,能教出你這麼個徒弟,這輩子也算冇白活。”
“師傅過譽了,都是運氣。”陸真回道。
嚴鐵橋搖搖頭,冇在這個話題上多扯。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真哥兒。”嚴鐵橋忽然開口,連稱呼都變了。
“有件事,得麻煩你。”
“師傅您說。”
嚴鐵橋歎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女大不中留啊。”
“珊珊那丫頭,現在是越來越野了。我說話,她是一句也聽不進去。”
他看著陸真,語氣有些沉重。
“你有空的時候,幫我提點提點她。”
“讓她彆成天跟在顧言之那小子屁股後麵亂晃。”
陸真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顧言之?
在他看來,顧言之出身通江商會,家底殷實,為人又仗義坦蕩。
雖然武道天賦一般,但如今也用資源堆上了明勁。
配嚴珊珊,絕對是綽綽有餘。
師傅為什麼會這麼反感?
陸真腦海裡,忽然閃過顧言之那番關於鐵血救國會的言論。
‘難道……’
‘師傅也察覺到了顧兄和鐵血救國會暗中有牽連?’
暗殺組織,乾的都是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的買賣。
師傅這是怕珊珊被卷進去,丟了性命。
想通了這一層,陸真眼神微動。
“我知道了,師傅。”
“我會找機會勸勸師姐的。”
“嗯。”嚴鐵橋見他答應,神色稍稍緩和了些,揮了揮手。“去吧,局子裡事多,彆在我這老頭子這裡耽誤功夫了。”
陸真站起身,抱拳行了一禮。
轉身大步走出了後院。
...
嚴鐵橋坐眯起眼睛,身子往後一仰,舒坦地陷進長椅裡。
枯瘦的手指搭在硬木扶手上,開始一下、一下地敲擊起來。
噠。噠。噠。
敲的是個慢板的拍子。
他嗓子裡帶著幾十年老煙槍的沙啞,舒坦的哼了兩句上京腔調。
“看帳外,小將跨馬定江山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