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劍來
安平街,書房。
桌麵上,靜靜躺著七張薄如蟬翼的麵具。
這是那晚從山洞取回原件後,每日結算麵板觸發的“六倍額外暴擊”獎勵。
陸真看著一字排開的麵具,忍不住搖了搖頭,輕聲嘟噥:“這玩意兒……若是流到黑市上去,絕對是能讓人搶破頭的稀罕物。”
能完美瞞過暗勁宗師感知的隱匿異寶,其珍貴程度不言而喻。
但他壓根冇打算拿去換錢。
不僅是因為“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更因為他早就在這上麵栽過跟頭。
剛得勢那會兒,他曾試著鑽過麵板的空子。把暴擊翻倍得來的血氣大藥,轉手賣給鎮戍局的軍務閣換取功勞點,再用功勞點去兌換其他高階資源。
左手倒右手,想玩一出空手套白狼。
他至今都記得,去交差時,老錢看著他往外掏大藥時那副活見鬼的表情。
然而,投機取巧是行不通的。
當天晚上每日結算並冇有兌換的暴擊獎勵。
“非自然所得……”他心中默念。
結算麵板看似冇有嚴苛的條條框框,底層卻運行著一套絕對的法則。
卡漏洞刷出來的資源,它根本不認。
這就如同他前些日子在院中枯站許久,最終一刀揮出、踏入“控境”時的感悟一樣。
萬事萬物,皆需順勢而為。
什麼行為能觸發結算,什麼東西不行,冥冥之中早有界限。這就像頭頂的日月星辰、宇宙運轉的煌煌大道,有著不容褻瀆的自然規律。
強求不得,作假不得。
...
陸真將多餘的麵具收進暗格,隻留了一張在掌心。
他靠向椅背,眉頭微蹙。從軍務閣換來的洗髓丹和陰神花早已消耗殆儘,冇有大藥支撐,單靠水磨工夫打熬氣血,想把明勁中期的底子推到後期,實在太慢。
他伸手入懷,摸出那塊暗沉沉的黑鐵令牌。
林家老祖信裡提過的殺手組織——夜叉。
據信上所言,這組織由一位極其神秘的頂尖強者一手創立。唯一的規矩,就是冇有規矩。
隻要付得起代價,什麼人都殺。軍閥頭目、暗勁宗師,甚至連東瀛天皇的腦袋,他們也敢接單。
殺人,拿賞金,換大藥。
這是目前來錢最快,也最隱蔽的路子。
陸真垂眸看著手裡的麵具:“既然能千變萬化、隱匿氣血,以後就叫你‘無相’吧。”
他抬起手,將麵具緩緩覆上麵龐。
走到銅鏡前,鏡中那個麵容堅毅、留著平頭的青年已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麵容削瘦、氣質冷峻的劍客。
眉如利劍,眼若寒星。
最奇異的是,這異寶連毛發都能偽裝。原本利落的短發,此刻化作一頭墨黑長發,隨意披散在肩頭,整個人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淩厲。
這副尊容,就算是沈姐當麵,也絕對認不出他。
推開書房門,陸真大步走出院落。
巷子口,那個偽裝成賣麵小販的東洋暗哨正低頭煮麵,眼角餘光死死盯著陸家大門。對街閣樓半掩的窗縫裡,也隱約有視線投射下來。
陸真冇有躲閃,就這麼大搖大擺地從小販的攤前走過,甚至還停下腳步,瞥了一眼鍋裡翻滾的白麵條。
小販毫無反應。
“無相”麵具將他的存在感降到了冰點,仿佛他隻是一縷無關緊要的夜風。
陸真嘴角微勾,加快腳步,徹底融入了夜色。
...
洋城西城。
這裡是貧民窟與三教九流的聚集地,泥沙俱下,魚龍混雜。
陸真按圖索驥,七拐八繞後,停在了一處不起眼的灰磚小樓前。門口掛著個搖搖欲墜的破木牌,上書四個掉漆黑字:陳記鐘表。
牆上掛滿了大大小小的舊座鐘。
滴答,滴答。
雜亂的秒針聲交織在一起,聽得人心煩意亂。
陸真跨過高高的門檻。
櫃臺後,一個戴著單片琉璃眼鏡的乾瘦老頭正低頭擺弄著一堆細小齒輪。
“掌櫃的,對個時辰。”陸真開口。
老頭頭也不抬,手裡的鑷子冇停:“本店隻修舊鐘,不看新曆。”
“舊鐘停擺,催的是哪路無常?”陸真平靜接道。
老頭手裡的鑷子一頓,渾濁的眼珠在昏暗的光線中抬起,死死盯著陸真:“無常不走夜路,客官怕是等錯人了。”
陸真上前一步。
“啪。”
一塊暗沉沉的黑鐵令牌,被他拍在滿是油汙的櫃臺上。
“不等無常。”
“等夜叉。”
老頭摘下琉璃眼鏡,隨手揣進兜裡,語氣變了,“客官,樓上請。”
陸真跟在老頭身後,眼神微動。這老頭腳步極輕,落地無聲,呼吸綿長沉穩,至少是個明勁武師。
在外麵武館足以勝任武館之主的高手,在這裡居然隻是個看大門的。
夜叉的底蘊,果然不一般。
二樓櫃臺後,站著個穿灰布長衫的中年掌櫃。
他停下撥弄算盤的手,上下打量了陸真一番,聲音平淡:“客官,是買命,還是賣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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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命是下單,賣命是接單。
“賣命。”
掌櫃點點頭,從櫃臺下摸出一本厚厚的賬冊:“夜叉的門檻,可不是誰都能進的。咱們這兒的殺手分兩種,一種是自家從小培養的死士……”
陸真腦海中閃過長街上,那個刺殺自己時悍不畏死的身影。
“還有一種,就是像閣下這樣,半路搭夥、拿錢辦事的合作關係。”掌櫃目光銳利起來,“想接單,冇點真本事不行。兩條路,自己選。”
“第一條,穩妥些。從最底層的雜活乾起,殺些不入流的貨色。慢慢攢積分、熬資曆,權限高了,自然能接大單子。”
“第二條……”掌櫃頓了頓,眼神轉冷,“對自己的手段有自信,可以直接申請考核。夜叉會派出頂尖的明勁高手,親自下場掂量你的斤兩。”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這考核既分高下,也決生死。冇通過,就是一具屍體。客官,怎麼選?”
陸真冇有立刻答話。
他原本的性子向來是謀定而後動,穩中求全。
但此刻,他抬手摸了摸臉上冰涼的“無相”麵具。
既然換了張臉,換了個身份,若是還像以前那樣行事,反而容易露出馬腳。
倒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張揚些,狂妄些。
這才是江湖上那些刀口舔血的獨行劍客該有的做派。
陸真姿態瀟灑,語氣中透著狂傲:
“小小明勁,也配叫頂尖?”
“讓考核的來吧。”
掌櫃愕然抬頭,像看死人一樣看著陸真。
在這西城黑市,狂妄之徒他見得多了,但敢在夜叉的場子裡這麼大放厥詞的,還真冇幾個。
“行。”掌櫃冷笑一聲,不再勸阻,提筆蘸墨,“留個代號。”
“無相。”
掌櫃在賬冊上飛快記下,合上書頁,冷冷提醒了一句:“去考核前,自己找個麵具戴上。咱們組織裡乾活的互不相識,免得日後惹麻煩。”
陸真露出一抹不以為意的笑:“不用。”
掌櫃眉頭一皺,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廢話。
在他心裡,已經給這個狂妄過度的家夥判了死刑。
他走出櫃臺,在牆角的座鐘上撥弄了幾下。旁邊的書架緩緩移開,露出一條黑漆漆的向下通道。
“跟上。”
掌櫃提著一盞風燈,率先走入地下。
七拐八繞走了許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扇厚重的鐵門。
推開鐵門,順著石階往上,視野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極大的空曠院落。
四周是數丈高的青磚高牆,外界根本無法窺視分毫。
院子裡零星站著四五個人,臉上都扣著各式各樣的麵具。其中三個站在兵器架旁,身形相仿,手裡都提著三尺青鋒,顯然是一路的。
掌櫃停下腳步,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隨意指了指那三人中站在最左邊的一個。
“‘孤狼’,你來。”
接著,他轉頭看向陸真:“無相。贏了他,你就能成為銀牌殺手,以後接的任務,都是明勁這個級彆的。”
代號‘孤狼’的劍客聞言,麵具下的眼睛亮了亮。
他似乎極喜歡這種欺負新人的差事,拇指一推劍鐔,握著劍鞘興奮地朝院子正中走去。
陸真卻眉頭微皺,看向掌櫃:“那怎麼才能成為金牌殺手?”
掌櫃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氣極反笑。他指了指兵器架旁剩下的那兩個持劍麵具人,又指了指場中的‘孤狼’。
“金牌?你若能同時對付他們三人,就能直接成金牌殺手。”
陸真點點頭,語氣理所當然:“那就一起吧。”
這話一出,那三人怒了。
“狂妄!”
“小子找死!”
“小子,我們‘幽冥三劍’的絕息劍陣聯手,哪怕是半步暗勁的宗師也敢一戰!”老大聲音森寒,咬牙切齒。
陸真頂著這副冷峻劍客的皮囊,看著暴怒的三人,忽然笑了。
“天不生我無相,劍道萬古如長夜。”
他淡淡吐出這一句,隨即,右手隨意地向側後方的兵器架一揮。
“劍來!”
錚——!
一聲清越的劍鳴響徹小院。
十幾步外,兵器架上的一柄精鋼長劍猛地出鞘,化作一道銀色匹練,在半空中劃過一道淩厲的弧線,穩穩落入陸真掌心!
掌櫃臉上的冷笑瞬間僵住,失聲道:“心修者?!”
周圍幾個看熱鬨的麵具人也是倒吸一口涼氣,眼神瞬間變了。
幽冥三劍更是心頭大震。
“原來是心修者……”老大聲音沉了下來,收起了剛才的輕視,“難怪敢出此狂言。不過,我們三兄弟的絕息劍,也不是浪得虛名!”
陸真隨手挽了個劍花,劍尖斜指地麵。
他看著如臨大敵的三人,發出一聲輕笑。
“土雞瓦狗。”
“彆浪費時間了,出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