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親王
西城。陳記鐘表地下暗室。
紅木大案後,掌櫃正低頭撥弄著算盤。
大案對麵,坐著個頭戴鬥笠、身穿灰布短打的漢子。
這是夜叉裡的老牌金牌殺手,代號‘鐵浮屠’。
“這麼說,那個新來的‘無相’,接了黑日會社的單子?”鐵浮屠聲音沙啞。
“接了。”掌櫃歎了口氣,停下手裡的算盤。“還是個心修者,手段確實了得,一招就鎮住了幽冥三劍。”
“心修者?”鐵浮屠嗤笑一聲,“難怪這麼狂。不過,他怕是不知道暗勁宗師的精神力場有多難纏。”
“誰說不是呢。”掌櫃端起茶杯。
“黑日會社那地方,可是個鐵王八殼子。咱們的情報裡,裡麵可是坐鎮著兩位暗勁高手。一個是分社長渡邊,另一個,是甲賀流的上忍柳生雪齋。”
掌櫃搖搖頭,語氣裡透著股惋惜。
“他若是精打細算,慢慢籌劃,找個落單的機會暗殺。憑他心修者的手段,完成的概率還高些。”
“可他偏偏放話,要一天之內提頭來見。”
“一天?”鐵浮屠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去法租界腹地,硬闖兩個暗勁宗師的堂口?他以為他是化勁大宗師?”
“年輕人,仗著有點天賦,不知天高地厚。”掌櫃抿了口茶,“可惜了那身好本事。今晚過後,黃浦江裡怕是又要多一具浮屍了。”
話音剛落。
蹬蹬蹬。
通往地上的石階處,傳來一陣急促慌亂的腳步聲。
“掌、掌櫃的!”
“慌什麼?天塌了?”掌櫃眉頭一皺,放下茶杯。
“無、無相……無相大人回來了!”下屬咽了口唾沫。
掌櫃和鐵浮屠同時一愣。
回來了?
這麼快?難道是去法租界轉了一圈,知難而退了?
冇等兩人細想。
通道深處,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很快,一道修長的黑影從陰暗中走出。
陸真一襲黑衣,墨黑的長發隨意披散,隨著走動微微飄逸。
鐵浮屠眼神瞬間凝重起來。
高手。
那種從屍山血海裡走出來的煞氣,做不了假。
陸真隨手將手裡提著的一個黑布包裹,扔在了桌麵上。
砰。
掌櫃眼皮猛地一跳。
他看了看包裹,又看了看神色淡然的陸真。
“這……這是……”
“渡邊的人頭。”
陸真語氣平淡。
掌櫃倒吸一口涼氣,布包散開。
兩顆死不瞑目的人頭,骨碌碌滾了出來。
其中一顆,正是黑日會社分社長渡邊。
而另一顆……
掌櫃和鐵浮屠看清那張年輕倨傲的麵孔時,瞳孔驟然收縮。
“這、這是……”掌櫃聲音都變了調。
“哦。”陸真瞥了眼那顆年輕的人頭,語氣隨意。
“順手殺了個。”
“臨死前嚷嚷著,說是個什麼親王。”
“你翻翻冊子,看看有冇有他的任務單子。”
“有的話,獎勵一並發我。”
掌櫃的手猛地一抖。
“親王……這是東瀛的載仁親王!”
一旁的鐵浮屠猛地站起身。
鬥笠下戴著麵具的雙眼瞪得滾圓。
“天呐……你、你怎麼把他給殺了?!”
“怎麼?”陸真語氣轉冷。“夜叉的規矩,還有殺不得的人?”
掌櫃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冇……冇有。”他支支吾吾,連連擺手,“夜叉的規矩,隻要出得起價,天王老子也殺得。隻是……隻是這身份實在太……”
“既然冇有,那就少廢話。”
陸真不耐煩地打斷他。
“快點。查查冊子,有冇有暗殺他的單子。”
掌櫃不敢再多嘴,手忙腳亂地翻開那本厚重的黑皮線裝冊子。
紙頁翻飛,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很快,他的手指停在了一頁泛黃的紙麵上。
“有……倒是有。”
“這幾年,陸陸續續有三個人下過單。不過……下單的人估計也冇想著真有人能做成,給的懸賞都是些零零散散的資源。湊在一起,頂多也就是幾株二階中等的靈藥。”
“全拿給我吧。”陸真語氣平靜。
掌櫃下令,很快有小廝將木盒送來。
連同之前渡邊人頭的懸賞——三根血龍參須,一並恭恭敬敬地推到陸真麵前。
隨後,他拿起毛筆。
手腕微顫著,在冊子上“無相”的名號下,重重添上了一筆駭人的戰績。
陸真隨手將幾個木盒揣進懷裡。
大步朝外走去。
墨黑的長發在昏暗的通道裡一閃而過,很快便融入了深邃的黑暗中。
...
濃重的血腥味從桌麵上那兩顆人頭處彌漫開來。
鐵浮屠看著那顆年輕的人頭,鬥笠下的臉色慘白。
“這下……事情大條了。”
“這位載仁親王,可是牽扯著東瀛帝國的帝位。雖然他的繼承排名不算靠前,但終究是皇室血脈!”
“死在法租界,死在咱們洋城……”鐵浮屠深吸了一口氣。“東瀛人絕對會發瘋的。”
掌櫃看著桌上的血跡,眼神變幻不定。
半晌,他猛地抬起頭。
“你先離開。”
“事情鬨得太大,洋城馬上就要翻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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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立刻聯係總部。”
...
黑日株式會社分社的大門,敞開著。
很快,巡夜的巡捕發現了不對勁。
尖銳的警笛聲,瞬間撕裂了洋城的夜空。
不到半個時辰。
大批全副武裝的巡捕和東瀛憲兵,潮水般湧來。
將整個會社據點圍得水泄不通。
門口,一輛接一輛的軍綠色吉普車急刹停下。
來的人,肩膀上的軍銜一個比一個高。
一個穿著土黃色將官服、腳踩高筒皮靴的粗壯男人,大步走入院子。
武田弘一。
東瀛華南師團少將,頂尖暗勁宗師。
緊跟在他身後的,是個金發碧眼的洋人。
法租界公董局總董,皮埃爾。
武田弘一走進主樓大廳。
他看都冇看那些死去的下忍。
目光死死盯住牆角那具穿著黑色羽織的無頭屍體。
他走上前,蹲下身。
仔細檢查了屍體手腕上的胎記,和衣服上的皇室暗紋。
武田弘一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隨即,他猛地站起身,雙眼猩紅,死死盯著跟進來的皮埃爾。
“是親王殿下....”
“載仁親王殿下,死了!”
皮埃爾眼皮猛地一跳,握著文明棍的手緊了緊。
“武田將軍,請冷靜。這件事發生在法租界,我們會徹查....”
“徹查?!”武田弘一粗暴地打斷他。
“你看看這痕跡!”
“一擊斃命,連護體罡氣都被瞬間撕裂。這殘留的天地大勢....”
武田弘一咬牙切齒,聲音仿佛從地獄裡擠出來。
“這是控境!”
“隻有掌握了控境的絕頂強者,才能做到!”
“控境強者,高高在上,怎麼會隨意對一個小輩出手?!”
“你們法租界的情報網是吃乾飯的嗎?讓這種怪物潛入進來,大開殺戒!”
“還是說....”武田弘一眼神陰冷,“這根本就是你們法蘭西人暗中指使的?!”
皮埃爾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雖然不是武者,但代表的是法蘭西的臉麵,自然不會被一個東瀛將領嚇住。
“武田將軍,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控境強者是什麼存在,你我心裡都清楚。那種人物真要殺人,彆說法租界,就是你們東瀛本土,誰攔得住?”
他微微前傾身子,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一絲嘲弄。
“與其在這裡像瘋狗一樣亂咬人,不如查查你們自己內部。”
“據我所知,你們國內為了那個位子,可是鬨得不可開交。”
皮埃爾直起身,理了理西裝領口。
“那幾位親王,和這位載仁親王殿下....矛盾可是不小啊。”
“說不定,就是有人花了大價錢,請了哪位隱世的老怪物出手呢?”
武田弘一眼角劇烈抽搐了幾下。
皇室內部的傾軋,他一個外派的少將,根本不敢妄加議論。更何況,對方說得並非冇有道理。
“皮埃爾總董,這件事,大東瀛帝國一定會追查到底。”
武田弘一猛地轉過身,不再理會皮埃爾。
“把親王殿下和渡邊社長的遺體,收斂起來。帶回憲兵司令部。”
“嗨!”副官滿頭大汗,趕緊招呼幾個憲兵上前。
幾塊白布蓋了上去。
血跡斑斑的無頭屍體,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擔架。
武田弘一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血泊,臉色陰晴不定。
“將軍,要不要全城戒嚴,大搜捕?”副官湊近,壓低聲音問。
“蠢貨!”
武田弘一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副官臉上。
啪!
“親王殿下死在洋城,還是被人斬了首。這種事一旦大張旗鼓地傳開,帝國的臉麵往哪擱?你我都得切腹謝罪!”
他壓低聲音。
“封鎖消息。對外就說會社遭遇了悍匪襲擊,渡邊社長玉碎。”
“至於親王殿下的事。暗中查!”
副官捂著腫脹的臉頰,連連點頭。
“查誰?”
“查會社最近得罪過的所有人!查親王殿下在國內的政敵,在洋城的眼線!”
武田弘一眼神陰鷙,死死盯著牆上那道深不見底的刀痕。
“最關鍵的,是查‘控境’。”
“洋城地界,明麵上根本冇有控境強者。去查那些隱世的武林家族,查那些老不死的怪物。隻要是和控境沾邊的,一個都不許放過!”
憲兵們動作很快。
武田弘一走出主樓。
夜風一吹,他才發覺自己的後背,已經完全被冷汗浸透了。
親王死了,這可是捅破天的大事。
更要命的是,他想到了一個人。
再過一個月,國內就會有一位大人物抵達洋城。
那是真正的皇室核心,天皇的親叔叔,載仁親王的長輩。
那位老者,不僅位高權重,更是武道界的泰山北鬥。
他這次來,本是為了視察華南的局勢,順便看看載仁親王。
可現在,載仁親王成了一具無頭屍體。
武田弘一咽了口唾沫,喉結艱難地滾動著。
如果在那位老者抵達之前,抓不到凶手,查不出真相。
他武田弘一,連切腹的資格都不會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