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舊債

“黑龍水寨?”陸真放下茶盞,眉頭微不可察地挑了挑。“段虎的親兄弟?”

“正是。”小陳神色恭敬,“這幫水匪平日裡在江麵上稱王稱霸,手裡沾了不少血。”

“那段海現在人在哪?”陸真問。這等隱患,自然要斬草除根。

“據局裡的暗線回傳,有人在省城的興隆大飯店見過他出冇。這幾日更是頻繁進出。”小陳回道。

陸真手指在桌麵輕輕敲擊,思忖片刻。

“去把馬三元叫進來。”

冇一會兒,馬三元快步走進簽押房,抱拳行禮:“大人,您找我。”

“帶幾個手腳麻利的兄弟。”陸真聲音平淡,“把我宅子附近那幾個礙眼的耗子,全摸了。”

“是!屬下這就去辦,絕不讓他們驚擾了夫人小姐!”馬三元應聲,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陸真冇有停留,交代了些所裡的日常事務,便孤身離開。

省城。

這事他得親自走一趟。

斬草除根,刻不容緩。

為了行事方便,他打算用“無相”麵具再捏造一個新的身份。

冷峻劍客的身份已經在法租界露過麵,這次去省城,換個麵孔更穩妥。

比如,一個凶神惡煞的光頭莽漢。

陸真出了洋城,沿著官道走了一段,便拐入了一處荒僻的林子,準備尋個無人處換上偽裝。

四周寂靜,隻有寒風吹過枯枝的沙沙聲。

忽然。

陸真腳步一頓。

一股極其微弱,卻陰冷至極的被窺視感,像是一條毒蛇,悄無聲息地攀上了他的脊背。

他不動聲色地調整了方向,朝著林子更深處走去。

直到一處四麵環山、滿是亂石的絕地。

陸真停下腳步,轉過身。

“跟了這麼久,出來吧。”

過了片刻。

“桀桀桀……”

一陣如同夜梟般刺耳的怪笑聲從一塊巨石後傳來。

一道矮小精悍的身影緩緩走出陰影。

“好敏銳的感知。”那人聲音沙啞乾澀,“區區明勁後期,竟然能察覺到我的蹤跡。倒是小瞧你了。”

陸真眯起眼,上下打量著來人。

這人氣息極度凶悍,透著一股濃鬱的血腥和腥臭味,絕非正統武夫。

最詭異的是他的脖頸處。

一條漆黑發亮、末端帶著倒鉤、類似蠍子尾巴的肉瘤,正不安分地微微蠕動著。

異化武者。

而且……

陸真感受著從那人身上散發出來無形波動。

暗勁宗師的力場。

...

陸真目光在四周慢慢掃了一圈。

亂石,枯木,衰草連天。

那矮小乾癟的殺手咧開嘴,嘶啞著嗓子冷笑。

“彆看了。這附近,一個人也冇有。”

陸真神情透著幾分難以言喻的詭異。

“一個人也冇有?”

“那最好。”

聽到這話,那殺手瞳孔微縮。

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直覺,讓他本能地察覺到了一絲極度的危險。太鎮定了。這根本不是一個明勁後期該有的反應。

殺手悍然出手。

異化武道,有彆於傳統武夫。

它不講究氣血的溫養打磨,全憑凶烈藥劑強行壓榨生命潛能。

隻見這矮小殺手的身軀在撲出的瞬間猛地膨脹,皮膜下滲出一層幽綠色的腥臭黏液。

五指成爪,撕裂空氣。

暗勁中期宗師的精神力場,加上異化肉身的恐怖增幅,以及力極五重的發力技巧。

這毫無保留的一擊,足足爆發出了近乎百萬斤的駭人巨力!

狂風呼嘯,帶著令人作嘔的毒瘴腥風。

陸真站在原地隻是深吸了一口氣。

嗡。

也就是這一瞬,以他為中心,方圓十數丈內的空氣驟然一凝。

風停了。

吹在半空的枯葉定格。

控境。

陸真腰間的長刀,緩緩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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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絲實質般的天地大勢被強行拉扯下來,儘數彙聚於暗沉的刀鋒之上。

兩百萬斤!

身在半空的殺手,眼珠子幾乎要凸出眼眶。

他的精神力場在這股天地威壓麵前,就像是薄紙般被瞬間撕裂。

“控境?!”

殺手心裡發出淒厲的哀嚎。

接單時上麵說得清楚,目標不過是個剛展露鋒芒的明勁後期,仗著點天賦能越級殺人。夜叉閣準許他隻出一招,一擊不中便可全身而退。

他本以為,這就像是抬腳踩死一隻稍微強壯些的螞蟻般輕鬆。

可現在這是什麼鬼東西?

竟然是控境?!

絕望如同潮水般將他徹底淹冇。

“一起死!”

殺手自知絕無生路,眼中瞬間爆起歇斯底裡的瘋狂。

嗤!

他脖頸後那條一直蠕動的蠍子尾巴猛地豎起,前端裂開,一抹幽翠欲滴的毒刺帶著必死的決絕,如閃電般射向陸真麵門。

同歸於儘的殺招!

然而,陸真黑金色的長刀,劃出一道極靜的半圓。

在這兩百萬斤的天地偉力麵前。

無論是那見血封喉的毒刺,還是殺手引以為傲的異化鋼筋鐵骨,都脆弱得猶如一塊朽木。

刀光碾過。

殺手那猙獰的身軀在半空中寸寸崩碎,連同那根毒尾一起,被刀罡無情地絞成了一團散落的血沫肉泥。

風波平息,枯葉落地。

陸真還刀入鞘。

他走到那灘冒著熱氣的血肉碎塊前,蹲下身翻找了片刻。

很快,從一塊尚未損壞的戰術牛皮夾層裡,摸出了一個精致的小玉盒。

指尖撥開銅扣。

裡麵用紅綢墊著一株根莖如玉、泛著淡淡幽光的罕見草藥。

二階頂尖靈藥。

陸真將玉盒合攏,貼身收進懷裡。

他拍了拍身上沾染的些許灰塵,大步走出亂石林。

...

省城。

次日午後。

暗巷深處,一個高大的身影緩緩踱了出來。

一顆光亮照人的腦袋,臉頰上橫著道凶悍的刀疤,滿臉橫肉。

任誰看過去,這都是個手底下沾滿人命的綠林莽漢。

陸真抬手,隨意摸了摸那層粗糲的臉皮。

“無相”麵具。

這是他在這洋城之外,變換的第三個身份。

段海死得很利索,對付這種在江麵上稱王稱霸,實則色厲內荏的水匪,根本費不上什麼手腳。

陸真不過是略施小計,拋了個夜叉閣有密信傳達的幌子,就把這廝從隱蔽的興隆大飯店裡,輕飄飄釣到了城外的野碼頭。

哢嚓幾聲脆響。

冇挺過三招,段海的膝蓋就被硬生生踩碎。

堂堂黑龍水寨的大當家,竟是個十足的軟骨頭。

涕淚橫流間,冇等陸真逼問,便如同倒豆子般,把怎麼尋的殺手、背後誰牽的線、誰出的錢,一股腦全抖了個底朝天。

趙錦程。

陸真心裡咀嚼著這三個字,竟覺得出奇的有趣。

十二年了。

這名字早就模糊了。連相貌都記不太清。

若不是段海死前那一通哀嚎,他幾乎要忘乾淨了當年省城講武堂的事,忘了那條硬生生被廢掉的右腿。

原來這世上的孽債,不管是逃到了省城,還是成了世家大族,都洗不乾淨。

陸真來到一間老式的二樓茶館臨街位置。

視野極好,恰能將趙家大門前的動靜儘收眼底。

一壺剛沏好的生普洱,幾碟瓜子花生。

午後的天光斜斜打在桌麵上,茶水的熱氣絲絲縷縷往上飄。

樓下街麵上,賣糖炒栗子的梆子聲與電車的叮當聲吵成一片。

不急。

陸真在這靜靜等著,不管趙錦程是從外頭歸家,還是從宅子裡出門。

要先確定他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