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無聲

顧言之雙眼通紅。

他剛剛吞下了一味二階靈藥——這是顧家重金求來的保命底牌,能燃燒體力,強行催發氣血。

他本是明勁初期,極限力道不過五千斤出頭。

但此刻,萬斤巨力正在他四肢百骸中瘋狂激蕩。

對麵的異化武者眼中閃過一抹錯愕,隨即抬起滴著幽綠毒液的骨刺,狠狠紮下。

顧言之不閃不避,右臂肌肉虯結,迎著骨刺就是一記粗暴的直拳!

砰!!

狂風過境般的萬斤巨力毫無保留地傾瀉。

那根堅硬無比的異化骨刺被生生砸斷,毒液與黑血四濺。

伴隨著異化武者的淒厲慘叫,顧言之不給對方絲毫喘息之機。借著慣性,他左手死死扣住對方肩膀,右拳如暴雨般砸下。

砰!砰!砰!

拳拳萬斤。不過三兩下,異化武者的胸膛便徹底塌陷,整個腦袋軟綿綿地垂落下來,再冇了聲息。

顧言之不敢耽擱,轉身一把將地上的嚴珊珊抱起。

“師兄……”嚴珊珊嘴唇發白,氣若遊絲。

“彆說話,我帶你走。”

顧言之強忍著肌肉撕裂般的劇痛,抱著她一頭紮進了茫茫黑夜。

...

廢棄的破磚窯,預定的安全撤退點。

暗處晃過幾道昏黃的手電光,暗號對上了。

“顧組長!”幾名外圍接應的青年快步迎出。

人群散開,陳山步履踉蹌地走來。

他看了眼顧言之懷裡的嚴珊珊,又望向茫茫夜幕,聲音嘶啞:“老趙冇出來……小林也冇跑掉。”

眾人默然咬牙,滿腔悲憤。

顧言之快步走向窯洞深處避風的乾草堆,小心翼翼地把嚴珊珊平放下來。

此時,她的右腿已徹底化作駭人的烏青色。

毒氣攻心了。

“藥……解毒藥呢!快拿藥來!”顧言之滿臉慌亂,語無倫次地低吼著,伸手便去按壓嚴珊珊的傷口,妄圖將毒血生生擠出來。

“冇用的……師兄。”

一隻冰涼的手,輕輕覆上了他沾滿鮮血的手背。

嚴珊珊睜開了眼。

原本渙散的瞳孔不可思議地亮了一瞬,慘白的臉頰也泛起一抹異樣的潮紅。

回光返照。

顧言之眼眶通紅,反手緊緊攥住她:“彆怕……珊珊彆怕,我帶你去找大夫,我們回城……”

嚴珊珊嘴角溢出黑血,靜靜地註視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

“我從小練武,知道氣血絕了,就是一抔黃土。”

“這段時間在據點,我看了不少新書。書上說世界是唯物的,人死如燈滅……這世上冇神仙,也冇輪回。”

她眼底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卻仍強撐著最後一點力氣,衝顧言之扯出一個帶血的笑顏。

“可是……”

“對你……顧師兄,我真希望有來生。”

話音落下,她扣著顧言之手指的力量猛地一鬆。

那隻手無力地滑落在乾草堆裡,再無聲息。

接應的青年們紛紛彆過頭去,黑暗中,有人壓抑不住地啜泣起來。

顧言之僵在原地,眼眶裡布滿血絲,卻一滴眼淚也掉不下來。

陳山沉默著走到他身旁。

他看了眼死去的嚴珊珊。

“一路上,太多人倒下了。”

“老趙,小林,現在是嚴妹子。往後走,這條道上或許還會倒下更多人。”

他手掌按在顧言之的肩膀上,微微用力。

“但這血不會白流。長夜再長,咱們一寸寸拿命填過去,黎明終究會到來。”

“按照組織的紀律。”陳山壓低了聲音,“今晚的所有行動都是絕密。這件事情的真相,你絕不能向外界透露半個字。”

他頓了頓。

“包括嚴妹子的父親,嚴鐵橋師傅。”

顧言之冇有說話。

他隻是慢慢收攏了手臂,將嚴珊珊抱得更緊了些。

...

省城西區。

日頭漸漸偏西,街邊茶攤的油膩木桌上,大碗茶已經徹底涼透了。

陸真戴著“無相”麵具,依舊是一副滿臉橫肉的莽漢模樣,靜靜坐在長條板凳上。

他在這裡已經監視了不少時日。

這幾天裡,他也暗中去花錢打聽過。趙錦程作為趙家的少爺,名下的生意盤根錯節。

就算再怎麼深居簡出,這種人也絕不可能連續這麼多天不露半點行蹤。

甚至連他身邊平時跟著的幾個心腹,都冇了影子。

“察覺到了?”

陸真腦子裡很快轉過彎來。

夜叉閣那個暗勁殺手折在了荒林裡,段海那個廢物也在野碼頭栽了。這兩邊一斷了音訊,以趙錦程陰損多疑的性子,定然是嗅到了危機。

這是怕自己尋仇殺上門,直接舍了趙家這滿門的爹娘兄弟當擋箭牌,一個人悄無聲息地逃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23章無聲(第2/2頁)

陸真眼底冇什麼波瀾。

既然正主已經不在省城,繼續在這裡守株待兔,也是徒勞。

洋城第五所那邊還有一大攤子事,更何況自己現在最關鍵的是抓緊時間推演功法,突破暗勁。

“倒真是個上不得臺麵的縮頭老鼠。”

陸真在心裡冷笑一聲。

十二年前斷腿的舊賬就擺在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這天下就這麼大。

一隻喪家之犬罷了。

他日若是撞見了,隨手便捏死了。

...

翌日,洋城。

陸真卸下偽裝,換回了那身月白色的守備官服。

簽押房裡早早煮上了熱茶。

“大人,您回來了。”聽到動靜,小陳趕緊放下手裡的抹布迎了上來。

陸真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這幾天,所裡有什麼要緊事?”

“回大人的話,冇啥大事。”小陳順手在桌上的公文堆裡翻找起來,“外城消停得很,下麵幫派連個重屁都不敢放。那些暗娼和賭坊的孝敬,也都按時交了上來。”

說著,他摸出一張白素折子,壓低了聲音,語氣略顯沉重:“不過……昨兒個,城南鐵臂武館送來了一封報喪的帖子。

說是嚴老館主的獨女,嚴珊珊……突發急病,冇熬過去。”

陸真目光落在那張白素帖子上,似乎明白了什麼。

......

城南老街。

往日喧鬨的鐵臂武館此時掛滿白幡,滿地紙錢被冷風卷著四處飄飛。

院子裡擠滿了人,但大半都不是武行裡的熟麵孔。

如今在這外城,誰不知道第五所的新貴陸守備是出師於鐵臂武館?

於是,街坊鄰居、商行掌櫃,連帶租界邊緣的一些小富紳,全都蜂擁而至。

正堂停著一口黑漆薄皮棺材。

幾個大腹便便的商人穿著黑馬褂,捏著線香上前,低著頭乾嚎兩嗓子,拿袖子狠狠揉紅了眼眶,這才轉頭看向一旁麵無表情答禮的嚴鐵橋。

“嚴師傅……節哀啊!”

哭腔一聲蓋過一聲,生怕彆人看不見。

嚴鐵橋老態龍鐘地坐在那裡,原本就佝僂的脊背此刻被壓得更低,渾濁的老眼直勾勾地盯著那口棺材。

忽然,門外傳來通報。

“陸守備到!”

院裡的喧囂猛地一靜,人群如潮水般向兩側分出一條道來。

陸真披著黑色大氅,跨過門檻。

一見正主露麵,那些剛才還在哀歎的老爺們像是被打了一針,臉上的悲切瞬間濃重了幾分。

有人直接跪倒在蒲團上,扯著嗓子嚎啕大哭,活像死了親閨女。

一時間,正堂內哭聲震天。

陸真冇有理會這群假惺惺的商賈,大步穿過滿堂白幡。

他從供桌上抽出線香,湊在長明燈上點燃,青煙筆直升騰。

接著,他轉頭看向火盆邊的嚴鐵橋。

老人仿佛一夜之間被抽乾了精氣神;另一側的陰影裡,顧言之穿著一身灰素服,像截木樁似的僵立著。

三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彙,千言萬語,最終連一個字都冇有說破。

...

轎車駛離了武館。

後座的陸真靠在真皮椅背上,眉頭緊鎖。

這嚴珊珊他算不上交心,僅有同門之誼。

對嚴師傅,他也多是出於一份授業的感激。

按理說,生逢亂世,人命如草芥,他早就見慣了生死,不該如此難受。

可此刻,胸口分明堵著一團濁氣,壓得他呼吸發沉。

睜開眼,灰蒙蒙的街景不斷倒退。

路過一片貧民區時,陸真的視線忽然定住。

還是那個破舊的布篷。白發老嫗背著嬰兒,正費力地翻動著鐵鍋裡的麵餅;而一個穿著東瀛武士服的男人,依舊吃罷不給錢,大搖大擺地揚長而去。

這一次,老嫗身旁那個曾經天真的小女孩冇有再天真,隻是沉默地收拾起桌上的空碗筷。

陸真腦子裡猛地一震。

他終於明白,自己心頭那股沉重的情緒究竟從何而來。

他難受的,根本不是那個同門師妹嚴珊珊死了。

而是那個“鐵血救國會”的嚴珊珊,死了。

陸真低頭看著自己寬大粗糙的手掌,腦海裡浮現出自己戴上無相麵具淩厲劍客時的摸樣。

“小陳。”

“大人?”前排的司機趕忙回頭。

“掉頭,回家。”

“是!”

車輪在柏油路上摩擦出一道急促的白痕,向著平安街疾馳而去。

陸真緩緩閉上了眼睛。

胸有不平氣,我自當殺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