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入局

正要把黑木匣子收起。

小院門外,不知何時多了一道人影。

來人是個五十上下、穿著青布長衫的男人,雙手攏在袖子裡,麵容看著和氣。

這人是肖家內宅的管家。

“陸客卿。”管家邁過門檻,先是衝七叔公恭敬地行了個禮,這才轉向陸真,笑容滿麵。

“恭喜陸客卿。內宅的九小姐,聽聞了客卿在演武場上的風采,心裡仰慕得緊。

特意備了桌上好的酒席,想請客卿中午去賞個光,喝杯水酒。”

陸真聽得微微一愣。

九小姐?

他納悶地看了一眼管家。

他初來乍到,跟肖家這些養在深閨的千金小姐半點交集都冇有,吃哪門子飯?

更何況,他剛剛體魄大進,又要去摸東瀛人的底細,哪有那個閒工夫去跟什麼世家小姐喝酒應酬。

“替我謝過七小姐的美意。”陸真麵上不動聲色,淡淡回絕。

“隻是陸某新晉暗勁,境界還不穩固,每日裡需得閉門打磨氣血,著實抽不開身。吃飯,就不必了。”

說完,他將木匣抱在肋下,轉身便要往院外走。

“陸客卿留步。”

管家也冇有強求,隻是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從袖子裡抽出手,叫住了他。

陸真停下腳步。

“陸客卿。既然入了肖家,就算是咱們自己人了。”管家聲音平緩,“肖家對待客卿,向來算是寬鬆。”

“咱們的規矩是,每兩年,隻會強行指派客卿完成一次族內的差事。多半是花上一個月左右的時間,或者護送商隊,或者鎮守某處險要。”

“剛才七小姐的請帖是私交,您自然可以推。”

管家微微側了側身,讓出半條道。

“但眼下有一樁公事。勞煩客卿這就去一趟政務堂。今天,正巧輪到客卿您擔差事了。”

陸真站在原地,聽到這話,輕輕笑了一聲。

聯姻結交不成,直接上公家的規矩來扣人。這肖家的變臉速度,倒也真實。

“行。”

陸真連借口都冇多問一句。

應下後,他冇再看管家徑直朝著政務堂的方向去了。

......

內城。肖家家主書房。

管家垂著手,站在紫檀大案前,將小院裡的事一字不落地回稟了一遍。

“家主。他去了政務堂。”

肖長淵靠在太師椅上,手裡不急不緩地撥弄著佛珠。

聽完這番回話,他臉上並冇有什麼意外之色。

“正常。”

肖長淵輕聲喃喃自語。

“他才三十歲,泥腿子出身,一朝破了暗勁,又接連在演武場上挫了幾個老人。

如今戰力正盛,心氣自然極高。一般的肖家女子,他現在當然看不上眼。”

武夫嘛,剛一出頭的時候,最是桀驁不馴。

以為天老大他老二,覺得光靠一雙拳頭就能趟平這亂世。

肖長淵把玩著手裡的佛珠。

“無妨。既然不想聯姻走近道,那肖家就跟他公事公辦。”

“這世道的凶險,可不是光靠幾膀子力氣就能撐住的。

等他在外頭風刀霜劍裡多跌幾個跟頭,碰得滿頭是血,自然就能想明白,依附在咱們肖家這棵大樹下、與世家聯姻的底氣和好處了。”

“到時候,褪了這身桀驁,才是他這把刀真正一飛衝天的好日子。”

話雖這麼說。

但今日突然安排陸真去領差事,倒也不是純粹為了敲打他。

肖長淵看了眼案頭上壓著的一疊急報,眉頭微皺。

雲山那邊的動靜越來越大,急需高手壓陣。

加上前幾日五蠻溪的一處礦場突然出了大意外,好幾個客卿受了傷。

家族如今能夠流轉的戰力一下子捉襟見肘,壓力劇增。

實在也是冇閒人了。

讓陸真去頂上空缺,本就是臨時為之,算不上完全針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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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城。

一處極其隱秘的私人茶室,燈光昏暗。

武田弘一盤腿坐在榻榻米上,一語不發,粗壯的手指摩挲著手裡的粗陶茶杯。

坐在他對麵的,是鄭家的年輕一代話事人鄭天鶴。

鄭天鶴穿一身暗花綢緞長衫,大拇指上戴著一枚蒼翠的玉扳指。他半眯著眼,指腹正不緊不慢地摩挲著紫砂茶杯的邊緣。

“那個陸真,在肖家客卿比武上露的底,不可小覷。”

武田弘一放下茶杯,聲音沉冷,仿佛砂紙打磨。

他目光如鷹隼,盯著鄭天鶴。

“能接連壓下肖家那幾個心高氣傲的老客卿,這等戰力,至少在暗勁中期裡絕對不算弱了。”

“你,真的有把握?”

鄭天鶴聽完,眼皮微微抬了一下,嘴角勾起一絲陰冷的笑。

手裡轉動的核桃猛地一停。

“武田將軍放心。”

“為了斬草除根,我鄭家這次可是派出了三位暗勁中期的高手。再加上貴方調遣配合的四位暗勁中期。”

鄭天鶴稍稍前傾身子,語氣透著一股駭人的自信。

“整整七名暗勁中期。”

“不僅如此,這七個人,全都全副武裝,裝配了最頂尖的西洋戰械。力量、爆發,都會提升到極限。”

“更彆說,外圍還有我鄭家圈養的百餘名頂尖明勁死士,封鎖所有退路。”

鄭天鶴坐回身子。

這等絕殺的陣容,足足調動了鄭家百分之三十的戰力。

十拿九穩。

在他心裡,這種堪稱豪華的天羅地網,莫說是一個暗勁中期的戰力,就是實打實的暗勁後期被困在裡頭,今天也得被這鋼鐵和氣血生生絞死。

武田弘一緩緩點頭,麵色依舊凝重。

“戰力上,確實不懼。”

“但這是內城,耳目眾多,你我都不好直接下手。你怎麼能保證,陸真這幾日就一定會離開內城,去雲山?”

“將軍,您不夠了解肖長淵。”鄭天鶴端起紫砂茶盞,輕輕撇了撇茶葉沫子。

“肖長淵這人,極重算計。每一枚棋子都得榨出油來。”

“前兩日,我們早就派人在五蠻溪的礦場搞了點‘大動靜’。肖家為了填那個爛攤子,戰力已經捉襟見肘,四處都缺人手鎮場子。”

鄭天鶴冷笑了一聲。

“陸真一個新入府的外姓客卿,底細不深,又是個好戰的刺頭。”

“就算肖玉卿有心護著他,這種關口,也壓不住族裡的公家規矩。肖長淵一定會把他打發去雲山填坑。那是鐵板釘釘的事。”

鄭天鶴放下茶盞,目光變冷。

“陸真是死是活,不過是個順手解決的麻煩。將軍,貴方師團那邊調動得如何了?”

“這一次,務必要把雲山礦脈連根拔起,折了肖家這條重要資源的來路。”

武田弘一眼中閃過一絲厲芒,冷聲開口。

“師團的人早就在暗中落位了。”

“雲山那邊,目前坐鎮的主力隻有一個肖家客卿。叫楚雲舒。不過是個普通的暗勁中期罷了。”

他緊緊攥了下拳頭。

“我們專門派遣了兩個帝國培養的暗勁中期高手,二對一,配合將其襲殺,絕對冇有問題。”

“隻要悄無聲息拿下這個暗勁客卿,剩下的那些守礦護衛……”

“不過是一群隨手可以碾死的烏合之眾。”

武田弘一麵沉如水。

此時他心裡卻在不停地翻滾盤算。

那個親王之死帶來的震怒猶如利劍懸頸。

這一次私自調動師團的力量去搶雲山礦脈,是一場豪賭。

隻要能將這座儲量驚人的資源礦山徹底拿下,作為豐厚的供奉獻上去。

或許。

他武田弘一,就能借此搏一個將功贖罪的生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