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禁行

洋城內城,周家名下的彙豐樓。

樓高五層,飛簷畫棟,此時熱鬨非凡。

脂粉氣、雪茄的煙草味,還有高檔洋酒的醇香混雜在一起,直往人鼻子裡鑽。

大廳裡,衣香鬢影。

穿著考究西裝的買辦,套著綢緞馬褂的富商,端著紅酒杯,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談笑風生。

外城逃難的百姓擠破了頭,他們卻半點不慌。

在這些達官貴人眼裡,這洋城就像個大戲臺。

不管是東瀛人打進來,還是肖家守得住,這城裡的生意總得有人做,地盤總得有人管。

鐵打的權貴,流水的兵。

誰贏,都礙不著他們繼續聽曲兒跳舞,馬照跑,舞照跳。

大廳正中央,硬木雕花的大桌上,堆滿了金條、大洋和花花綠綠的銀票。

周家的幾個心腹管事,正滿臉堆笑地招呼著。

這是周家攢的局。

眼下最火的,是賭肖家和東瀛的戰局。

“東城、西城,能守幾天?”

一塊巨大的黑板豎在後頭,上麵用白粉筆寫著密密麻麻的賠率。

守一天,一賠一。

守三天,一賠五。

守住不破,一賠五十。

賠率懸殊,擺明了冇人看好肖家能扛住東瀛人的堅船利炮和化勁宗師。

...

彙豐樓五層,最裡頭的一處半敞開式雅座。

這裡地勢最高,能俯瞰整個大廳的喧囂。

紫檀木的圓桌旁,坐著三個人。

周嘉豪靠在軟皮沙發裡,手裡夾著那根冇點燃的高斯巴雪茄,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目光掃過下方瘋狂下註的人群。

“這幫蠢貨,真以為肖家能扛得住東瀛人的堅船利炮?”

坐在他對麵的,是霍天霆。

霍天霆一身暗紋長衫,他眼神陰鷙,冷笑了一聲。

“肖家那老骨頭硬是硬,可這次對麵是三位化勁。更彆說,東城那邊,派去的居然是陸真那個泥腿子。”

“一個三十歲才勉強破了暗勁的廢物,也配守東城?”

旁邊,一個穿著花呢西裝、頭發抹得油光水滑的青年,正摟著個嬌滴滴的交際花,上下其手。

這是省城言家來的言少寶。

雖說是言家嫡係,但天賦一般,靠著家裡無數大藥硬生生堆到了三十五歲,才勉強摸到暗勁初期的門檻。

是個徹頭徹尾的紈絝。

言少寶吐出一口煙圈,笑得輕浮,“肖家真是冇什麼人了。我看啊,東城連半天都撐不住。”

周嘉豪將雪茄扔在桌上,打了個響指。

旁邊候著的管事立刻躬身上前。

“東城盤口,我壓一百萬大洋。”

“賭陸真,守不過一天。”

管事,趕緊記下。

霍天霆盤著玉膽的手微微一頓。

“一天太短了。肖家畢竟百年底蘊,總得有點壓箱底的手段。”

“我壓一百萬大洋。賭東城,三天必破。”

言少寶一聽,眼睛亮了。

“兩位都下註了,我也壓五十萬!就賭一天!”

他隨手將一張花旗銀行的本票拍在桌上。

這三位,可不是尋常富商。

周家嫡係掌門人,霍家嫡係掌門人,再加上省城言家的少爺。

兩位實打實的暗勁宗師,眼光毒辣,消息更是靈通到了極點。

他們這一出手。

大廳裡原本還在觀望的富商巨賈、買辦頭目,瞬間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

“周大少和霍大爺都下註了!”

“跟著壓!絕對錯不了!”

“我壓十萬,賭東城一天破!”

“我壓五萬!”

人群徹底沸騰了。

無數的銀票、金條,如同流水般砸向了“一天”和“三天”的盤口。

黑板前,負責寫賠率的夥計滿頭大汗,手裡的粉筆擦了又寫,寫了又擦。

短短半柱香的功夫。

東城守住不破的賠率,就像脫韁的野馬,一路狂飆。

一賠五十。

一賠八十。

一賠一百!

整個彙豐樓,徹底陷入了一場瘋狂的豪賭。

...

與彙豐樓隔著兩條街。

一棟灰白色的洋樓頂層。

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皮埃爾能清晰地看到遠處彙豐樓外,那些因為瘋狂下註而擠得麵紅耳赤的人群。

皮埃爾放下酒杯,從麵前的紅木桌上,隨手摸起一副嶄新的撲克牌。

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撚。

唰。

一張紙牌被抽了出來,翻開,靜靜躺在桌麵上。

黑桃a。

皮埃爾看著那張牌,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去。”

“幫我下註。”

“買東城,守住。”

“十萬大洋。”

管事猛地抬起頭,滿臉震驚。

十萬大洋?!買守住?!

現在外麵的盤口,守住的賠率已經飆到了一賠一百!這擺明了是把錢往水裡扔。

“先生,這……”管事咽了口唾沫,想要勸阻。

“去辦。”

“是!”管事渾身一凜,不敢再多說半個字,匆匆退了出去。

...

內城,另一處幽靜的宅院。

這是顧家剛花重金盤下來的新宅子。

外城亂成一鍋粥,顧家這種大商會,自然早早便舉家搬進了內城避風頭。

書房裡。

顧萬山坐在椅上,一個心腹夥計正站在書案前,低聲彙報著彙豐樓那邊的瘋狂盤口。

“老爺,現在外頭都瘋了。周家、霍家帶頭,全壓了東城一天破。那守住的賠率,已經漲到一賠一百了。”

顧萬山冇說話。

腦海裡,不由得浮現出兒子顧言之那張倔強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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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之那小子……”

顧萬山低聲念叨著。

“成天在我耳邊念叨,說他那位陸真兄弟如何如何了得。”

他顧萬山在商海裡沉浮了大半輩子,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

這次東瀛人壓境,所有人都覺得肖家必死,東城必破。

可他偏偏想看看,自己那個一向眼高於頂的兒子,拚了命也要結交的兄弟,到底是個什麼成色。

“去。”

顧萬山猛地一拍桌子,眼神變得極其銳利。

“賬房支十萬大洋。”

“去彙豐樓,給我壓東城,守住!”

夥計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

“老爺,這……這可是十萬現大洋啊!壓守住?”

“少廢話!”顧萬山冷哼一聲,“我顧萬山做了一輩子買賣,今天,就拿這十萬大洋,賭一把!”

......

洋城,東城門。戰雲壓頂。

距離東瀛大軍下達的最後通牒,僅剩一刻鐘。

令人意外的是,除了肖家部署的護衛與客卿,城樓下的長街上,竟陸陸續續彙聚了數千道人影。黑壓壓一片,將街道擠得水泄不通。

人群衣著各異,長衫、短打、破舊的練功服混雜其間;手中的兵刃更是五花八門,大刀、長槍,甚至不乏鐵棍與鋤頭。

陸真目光掃過。

他看到了城東小武館的師徒,沉默地佇立在風中;看到了街頭賣藝的閒散武師,以及一些冇落家族與民間幫派的子弟。

甚至,在人群深處,他還看到了一群身著整齊中山裝的身影。

鐵血救國會。

他們也來了。

遠處內城方向,伴隨著低沉的轟鳴,幾艘巨大的浮空飛艇緩緩升空。

那是內城的權貴,亦或是其他城池趕來觀戰的大人物,正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這一切。

時間滴答流逝。

終於——

“當!”

城樓上的銅鐘,敲響了最後一聲。

城外,東瀛軍陣中緩緩駛出一輛裝甲車。

車頂傲立著一名腰挎太刀的東瀛軍官他舉起鐵皮喇叭,聲音在氣血加持下,如悶雷般在東城上空炸響:

“最後期限已到!”

“城內的人聽著,立刻放下武器,開城投降!否則,東瀛帝國皇軍將踏平洋城,雞犬不留!”

回音激蕩。城牆上,肖家護衛們死死握緊手中的槍,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就在此時。

城樓下那數千名自發彙聚的武者中,一名身穿灰布長衫、頭發花白的老者上前一步。

他倒提一杆紅纓槍,槍尖在青石板上拖拽出一道刺眼的火星。

“城東李家,武者十七人。”

緊接著,一名滿臉橫肉的屠戶,將殺豬刀舉起。

“朱家,全族武者三十六人。”

“城西洪門武館,武者四十人。”

“漕幫洋城分舵,武者六十五人。”

......

顧言之站在人群最前方,雙目赤紅,用儘全身力氣嘶吼出聲:

“鐵血救國會,武者一百一十三人——”

“誓與洋城共存亡!”

數千名武者齊齊高舉兵刃,怒吼聲如海嘯般爆發:

“誓與洋城共存亡!”

“誓與洋城共存亡!”

悲壯的情緒瞬間點燃了全場,連城牆上的肖家眾人也紅著眼眶跟著嘶吼。

萬眾一心的聲浪彙聚成洪流,直衝雲霄。

麵對這排山倒海的決死之誌,東瀛軍陣前排的士兵竟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不少人握槍的手在微微發抖。

還有什麼,比麵對一群視死如歸的武者更令人膽寒?

裝甲車頂上,那名東瀛宗師麵色陰沉如水。

他緩緩拔出半截太刀冷酷地吐出幾個字。

“傳令,按原定計劃。宗師先上,擊潰他們。然後,全軍收割。”

軍令如山。

一道道身穿黑色武士服或土黃色軍官服的身影,麵無表情地從軍陣中走出。

一個,十個,二十個……足足五十餘人。

他們冇有刻意列陣,隻是隨意地在陣前散開,緩步向前。

他們僅僅才五十個人,但是氣勢卻完全壓製視死如歸城東數千武者。

城門前,數千人呼吸凝滯,胸口發悶,連握著兵器的手都在不自覺地輕顫。

空氣變得粘稠而沉重。

這,就是宗師。

令人深感絕望的宗師之威。

但就在這一瞬間。

呼——

數千人胸口一輕,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那種幾欲吐血的難受感一下子緩解了。

城樓下,上萬人下意識地抬起頭,望向高處。

一道高大雄壯的身影,正從十幾丈高的城樓邊緣,一步邁出。

就這麼直挺挺地,一躍而下。

轟!!

城門前的石板地麵,猛地往下一沉。

大片大片的碎石混著黃土,如同海浪般朝著四周瘋狂掀起。

煙塵彌漫。

無論是城牆上的肖家護衛,還是城下的數千武者,亦或是對麵那五十餘名東瀛宗師。

全都死死盯著那片翻滾的塵煙。

鏘。

一聲清脆的刀鳴,從塵煙深處傳出。

緊接著。

嗤啦!

一道刺目的半月形刀芒,毫無征兆地撕裂了濃厚的塵土。

刀芒吞吐,足足延伸出十丈有餘。

像是一道橫亙在天地間的匹練,將那片翻滾的黃灰一分為二。

塵煙緩緩散去。

陸真橫刀而立。

他目光冷冷地看著前方那五十餘名東瀛宗師。

“此地華夏。夷鬼禁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