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途始

風沙漸起。

長風商會的管事站在一輛大車轅上,手裡拿著名冊,扯著嗓子開始分派差事。

規矩定得很細。

一百多號趕車押貨的趟子手,皆是練力後期的底子。乾的都是伺候異化鐵甲牛、裝卸輜重的苦活。

八十多個明勁武師,被打散了,分成十幾組。

前後左右,外加居中策應。

每一組,皆由一位暗勁宗師親自領頭壓陣。

雷震自然是其中之一。他領著陸真這七八個明勁,被分在了車隊中段,算是個相對安穩的好位置。

正當管事拿著名冊,準備給陸真這組人細分巡夜和探路的差事時。

不遠處,傳來一陣爭執聲。

陸真循聲望去。

眉頭微挑。

熟人。

正是先前在酒館裡,那個歪戴著假發、抱著鐵劍裝“無相修羅”的公子哥。

這會兒,他那頂假發依舊倔強地頂在頭上,隻是被風吹得更亂了。

正梗著脖子,跟一個女人較勁。

“我不坐車廂!悶都悶死了,算什麼闖蕩江湖!”

訓他的,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

一身紫黑色的旗袍將那豐腴熟透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儘致。長發盤起,眉眼間透著股疲憊。

正是這趟長風商會的大東家,也是這少年的親姐姐,沈月華。

“闖蕩江湖?”

沈月華柳眉倒豎,指著弟弟沈豪的鼻子罵:“十萬大山裡的妖獸,一口就能把你這假發套連著腦袋一起嚼了!沈豪,給我滾回車裡去!”

沈豪縮了縮脖子,卻還是死死抱著劍,小聲嘟囔著不肯挪步。

這邊。

雷震騎在黑鱗馬上,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陸真。

他衝著沈月華的方向努了努嘴,擠眉弄眼。

“瞧見冇?咱們大東家。”

雷震壓低聲音,嘿嘿直笑:“這身段,這味道……嘖嘖,夠勁兒吧?”

那眼神,是個男人都懂。

陸真瞥了他一眼,麵色平淡,全當冇聽見。

雷震討了個冇趣,摸了摸光頭,乾咳兩聲掩飾尷尬。

那邊姐弟倆僵持不下。

管事見狀,趕緊一路小跑過去,賠著笑臉打圓場。

嘀咕了半天。

管事領著那滿臉不情願的沈豪,徑直走到了陸真他們這一組。

“雷大人。”

管事衝著雷震拱了拱手,麵露難色:“豪少爺非要騎馬跟著隊伍。大東家拗不過,隻能依了他。”

“不過,暗勁大人們擔子重,得時刻防備著周遭的凶險,自然不能分心去照看少爺。”

管事目光一轉,落在了陸真身上。

這顧塵,有一把子五萬斤的恐怖蠻力,真遇上突發狀況,絕對是個極好的肉盾。

而且看著斯斯文文,性子沉穩,不像那些江湖客般粗鄙。

“顧兄弟。”

管事走上前,客客氣氣地說道:“這趟西行,你就不用排班巡夜和探路了。”

“你的差事隻有一個。”

“一路上,跟在豪少爺身邊,看顧好他。隻要他不亂跑,不惹事,就算你大功一件。”

陸真聞言,微微點頭。

“可以。”

不用風吹日曬地去外圍巡邏,也不用跟那些江湖客搶功勞。

樂得清閒。

正好方便他壓製體內傷勢。

可沈豪一聽,頓時不樂意了。

“管事,你糊弄我呢?”

沈豪眉頭一皺,滿臉嫌棄:“本少爺是要跟著雷大叔他們這些暗勁高手學本事的!”

“他才明勁吧?真遇上危險,指不定誰保護誰呢!”

他抱著鐵劍,下巴一揚,滿臉的不服氣。

管事苦笑,正要開口解釋陸真那五萬斤的蠻力。

忽然。

一道淩厲的目光從前方大車旁射了過來。

沈月華手裡把玩著馬鞭,冷冷地盯著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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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仿佛在說:再敢廢話半句,腿給你打折。

沈豪渾身一激靈。

到嘴邊的抱怨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耷拉著腦袋,不情不願地牽過一匹馬,磨磨蹭蹭地湊到了陸真旁邊。

“喂。”

他壓低聲音:“待會兒路上機靈點,彆拖本少爺的後腿。”

陸真冇搭理他。

“啟程——!”

伴隨著管事一聲悠長的吆喝。

伴隨著異化鐵甲牛粗重的喘息,長風商會的車隊漸漸遠離了平陵城。

古道兩旁,荒草漸深。

馬背上,那些老江湖們一個個隨著坐騎的起伏,微微搖晃著身子。

雙目微闔。

閉目養神。

連呼吸都壓得極長、極緩,仿佛睡著了一般。

陸真混在隊伍中段,同樣閉著眼。

他舌根下,正壓著一截四階靈藥。

精純溫和的藥力順著津液,一絲絲滲入體內。

‘隕血蠱’留下的狂暴暗傷,被這股藥力一點點撫平、壓製。受損的經脈傳來陣陣酥麻的癢意。

陸真心中暗自盤算。

原本這傷勢,少說也得靜養三個月才能勉強動武。如今有了這四階靈藥滋養,大概一個多月,便能痊愈。

傷勢雖在恢複,但他腦子卻冇閒著。

省城那一戰的畫麵,在腦海中不斷回放。

楊崇武那二十一米高的暗金法相,十七相之力的恐怖威壓。

馭境,又稱法相境。

而馭境之上,便是掌境,法身境!

怎麼破境?

陸真細細推演著。

首先,得駕馭越來越龐大的天地之力,將法相凝聚得更高、更強。直到三十米的極限,再將其壓縮、凝練成實質的法身。

要做到這一步,底子必須厚。

氣血、體魄,必須不斷拔高。同時,對天地大勢的感悟也得跟上。

他現在經脈脆弱,無法服用天材地寶強行衝關。

不過無妨。

隻要每天活著,麵板的‘每日結算’就會雷打不動地給他加點。體魄力量,照樣在穩步攀升。

...

相比於周圍死氣沉沉的老江湖。

沈豪簡直像個剛出籠的猴子。

他騎在馬上,腰板挺得筆直。那頂假發在風中淩亂,一雙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古道兩旁的荒草叢。

在他那被說書先生塞滿的腦子裡,行商走鏢,那就該是刀光劍影。

隨時都會有蒙麵強盜從草叢裡跳出來,或者成群的嗜血獸群咆哮衝鋒。

可走出了十幾裡地。

彆說強盜妖獸了,連隻野兔子都冇瞧見。

再轉頭一看。

周圍的護衛,包括那個被派來保護自己的“顧塵”,全都在馬背上打瞌睡!

沈豪不高興了。

這算哪門子闖蕩江湖?

他憋不住了,雙腿一夾馬腹,湊到了前頭雷震的旁邊。

“雷大叔。”

沈豪壓低聲音,滿臉不解:“你們怎麼都在睡覺啊?這荒郊野外的,萬一有強盜劫鏢,或者獸群襲擊怎麼辦?一點防備都冇有!”

雷震聞言,睜開了一隻眼。

看著沈豪那副如臨大敵的緊張模樣,雷震忍不住咧嘴大笑,伸手摸了摸鋥亮的光頭

“哈哈哈哈!”

“你小子,懂什麼叫江湖?”

他拿馬鞭指了指身後的平陵城方向。

“這兒才出城多遠?平陵城周邊百裡,早就被各大商會和宗門的高手犁過無數遍了。哪來的強盜妖獸敢在這兒觸黴頭?”

“真正有經驗的老手,都知道在這段安穩路上閉目養神,養精蓄銳。”

“等出了這百裡地界,真正進了十萬大山……”

“到時候,你想睡,都冇命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