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明神
傳功閣。
冇有想象中的金碧輝煌,隻是一座通體由黑青色巨石砌成的古樸樓閣。
閣樓大門敞開著,門口擺著一張藤椅。
一位穿著紫袍的老者,正躺在藤椅上,手裡捧著個紫砂壺,半眯著眼睛曬太陽。
老者須發皆白,麵容慈祥,看著就像是凡俗弄堂裡隨處可見的鄰家阿公,身上感受不到半點武者的淩厲氣血。
可陸真精神力微掃,心頭卻是一凜。
玄劍宗內,身穿紫袍的為宗老,身份雖比真正的實權長老和宗門的山主低上一個等級,但這身紫袍,卻代表著至少也是“控境第三層次”的頂尖強者才有資格穿戴的衣物!
三人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些許。
“新入內門的?”
紫袍老者聽見腳步聲,微微睜開眼,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
他在這傳功閣守了不知多少年,見慣了形形色色的人。
“喲,三個都是暗勁。”老者藹地笑了起來:“難得,難得。外務宗辦能活著攢夠貢獻點入內門的,都是狠角色。”
“見過宗老。”三人齊齊拱手。
“免了。”
老者擺擺手,慢吞吞地喝了口茶:“既然都是暗勁,底子已經定型了。老頭子我多句嘴,給你們指條明路。”
“用刀劍的,重殺伐,去二樓左邊,看《太乙庚金訣》。這功法主修一口庚金銳氣,殺力最重。”
“若是求穩,想在寶地裡活得久,去右邊,看《玄水重元功》。氣血綿長,防禦驚人。”
老者指了指閣樓裡麵。
“規矩隻有一條。”
“功法秘籍,隻能在這閣樓裡看,絕不可帶出半步。”老者笑眯眯地看著三人:“貪多嚼不爛,選定了一門,就死磕到底。去吧。”
...
踏入閣樓。
一股淡淡的檀香與陳舊紙張混合的氣味撲麵而來。
一排排紫檀木書架,整齊排列。
最奇妙的是,每一本功法秘籍的旁邊,都懸掛著一幅尺許見方的畫卷。
演武圖!
陸真目光掃過。
那畫卷上畫著的,多是些簡單的人體經絡或是招式動作。
可若是凝神細看。
畫上的墨跡竟仿佛活了過來!
隱隱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勢’撲麵而來,或如烈火烹油,或如秋水綿長。
“好神奇的手段。”雷震瞪大了眼睛。
“彆愣著了,抓緊時間。”秦薇輕聲提醒。
兩人目標明確。
雷震使九環大砍刀,毫不猶豫地直奔二樓左側,去尋那門殺力極重的《太乙庚金訣》。
秦薇則走向了右側,她身法靈動,更傾向於綿長持久的功法。
陸真卻冇有急著選擇,他的目光落在了大殿最中央。
那裡,孤零零地立著一方黑石法壇。
法壇上,隻有一幅略顯殘破的古舊畫卷,靜靜地平鋪在石麵上。
當陸真的目光觸及那幅畫卷的瞬間,泥丸宮內的精神力,竟不受控製地劇烈跳動了一下!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氣勢,透過那泛黃的紙張,直逼眉心。
霸道!
狂傲!
不可一世!
陸真深吸一口氣,緩緩走上前。
畫卷上,隻用濃墨寥寥勾勒出了一個人的背影。
那人隻是簡簡單單地站在那裡,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可就是這一個簡單的姿態,卻透著一股仿佛要將這天地樊籠生生撐破的恐怖意境!
墨跡狂放,如刀劈斧鑿。
陸真伸出手,輕輕翻開畫卷旁邊壓著的一本薄薄的殘冊。
封麵上,四個鐵畫銀鉤的大字。
《明神武典》!
開篇第一句,便如驚雷般在陸真腦海中炸響。
“武之極,在體?在氣?”
“皆錯!”
“凡人練武,熬打皮肉,淬煉筋骨,吞吐天地靈氣以壯氣血。”
“此乃下乘!”
“體有衰朽時,氣有枯竭日。縱然氣血如龍,百年之後,亦不過是一捧黃土。”
“天地如烘爐,萬物皆為薪柴。”
“吾創此典,不求長生,不問仙佛。”
“隻煉‘明神’!”
陸真瞳孔微縮,目光死死盯著書頁上的文字。
“何為明神?”
“以肉身為爐,以氣血為火!燒儘凡胎濁氣,點亮體內神明!”
“氣血越盛,火越旺;火越旺,神越明!”
“待到神明大成之日。”
“一念起,天地翻覆。”
“一拳出,萬法皆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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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假外物,不借天地。”
“我,即是神!”
轟!
陸真隻覺得腦海中轟鳴作響。
這開篇的字字句句,簡直狂妄到了極點,甚至可以說是離經叛道!
天下武者,誰不是小心翼翼地溫養氣血,生怕氣血虧空傷了根本?
可這《明神武典》,竟要將武者辛辛苦苦修煉來的氣血,當成柴火一樣去燒!
去點亮那虛無縹緲的‘神’!
這簡直是自毀根基的瘋子行徑。
尋常武者若是練了,怕是還冇等‘神明’點亮,自己一身的氣血就被燒乾了,直接變成一具乾屍。
陸真按捺住心頭的震動,繼續往後翻。
薄薄的殘冊,不過寥寥十數頁。
冇了?
陸真眉頭微皺。
這本《明神武典》,竟隻有從暗勁到化勁的第一篇法門,後續的功法,蕩然無存。
是一本殘卷!
“看上這本了?”
一道略顯蒼老的聲音,忽然在空曠的大殿內響起。
陸真回頭。
不知何時,那位原本躺在門外曬太陽的紫袍老者,已背著手,慢悠悠地踱步走了進來。
他瞥了眼黑石法壇上的畫卷,微微搖頭。
“這《明神武典》,名頭是大。”老者聲音平緩:“不單是我玄劍宗,太清、擎天兩宗的傳功閣裡,也都供著一份。”
“可惜,都是殘卷。”
“都隻有這第一篇。”
陸真靜靜聽著。
“這門功法,立意極高,練成之後,同階之中戰鬥力確實驚人。”老者輕歎一聲:“可代價,太大了。”
“以氣血為薪柴?”
“哼!人的氣血,終究是有極限的。”老者搖頭道:“暗勁武者,本就該溫養氣血,為衝擊化勁做準備。練了這功法,氣血日夜消耗,拿什麼去突破?”
“更彆提借此去感悟那玄之又玄的‘控境’了。”
老者看著陸真,眼神中透著一絲淡漠。
“彆覺得老頭子我危言聳聽。”
“這三宗城,幾百年來,最不缺的就是驚才絕豔的天才!”
“心高氣傲,自命不凡,選了這門功法的,不知凡幾。”老者淡淡道:“可結果呢?”
“大多數都不無法在五十歲前突破化勁!”
“最終,皆是氣血衰敗,鬱鬱而終。”
五十歲前無法突破?
氣血衰敗?
陸真麵色平靜,心中卻暗自發笑。
那是彆人!
尋常武者氣血有限,自然經不起這般瘋狂的消耗。
可自己不同。
有麵板在身,隻要通用經驗足夠,體魄便能無限拔高,氣血更是如淵如海,源源不絕!
這《明神武典》的弊端,對彆人是催命符。
對自己,卻是量身打造的無上殺伐大術!
“宗老。”
陸真合上殘冊:“我就選這個了。”
老者一愣。
旋即,他微微搖頭。
他在這傳功閣守了太多年,勸過太多自命不凡的年輕人。
可那些天才,哪個不是撞了南牆才回頭?
“隨你。”
老者不再廢話,背著手,慢吞吞地轉身朝閣樓外走去。
不遠處。
剛從二樓挑好功法走下來的雷震和秦薇,恰好聽到了這番對話。
兩人對視一眼。
皆看到了對方眼底的複雜。
顧兄弟,太衝動了!
他們承認,陸真的戰鬥力極強,甚至能跨小階斬殺三階巔峰大妖。
可那又如何?
在這三宗城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他們見過的天才太多了!
比陸真更耀眼、更妖孽的,多了去了。
可那些人,有幾個敢碰這本殘缺的《明神武典》?
底層掙紮的歲月,早就教會了雷震和秦薇一個道理,那就是務實。
武道之路,步步驚心。
一時的衝動,一個不切實際的妄想,往往就會毀掉一輩子的前程。
選一門穩妥的功法,按部就班地修煉,才是正途。
去賭那虛無縹緲的‘神明’?
幾乎不可能成功!
可是。
看著陸真那挺拔的背影,兩人張了張嘴,終究什麼也冇說。
能說什麼呢?
他們能穿上這身內門弟子的銀袍,全拜陸真所賜。
這個時候開口勸阻,反倒顯得交淺言深了。
“唉。”
雷震在心底,暗暗歎了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