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山門

翌日。

陸真出了四合院,一路進了宗門,穿過那麵遮天蔽日的巨鏡,再次踏入昆侖寶地。

聽雪崖。

雖說是玄劍宗八大山門裡墊底的所在,可底蘊依舊不容小覷。

一座孤峭的雪峰拔地而起,半山腰往下,卻是一汪碧綠如玉的寬闊湖泊。依山傍水,錯落有致地建著大片飛簷翹角的古樸建築。

陸真順著湖畔的青石板路往裡走。

一路上,偶爾能碰見幾個步履匆匆的弟子。

在玄劍宗,衣袍便是身份。

外務堂剛提拔上來的普通內門弟子,穿的是素淨的銀袍,袖口繡著簡單的雲紋。

而真正拜入各大山門的內門弟子,雖也是銀袍,可那雲紋裡卻摻了金線,胸口還繡著各自山門的徽記。比如聽雪崖,便是一朵六角雪花。

至於核心弟子?

那便截然不同了。

褪去銀袍,換上的是一襲華貴的紫邊錦衣,腰懸玉佩。走在路上,尋常內門弟子隔著老遠就得低頭讓道。

湖畔,一座臨水的八角涼亭裡。

幾個穿著紫邊錦衣的核心弟子,正聚在一起閒聊。

聽雪崖再式微,能穿上這身錦衣的,也絕非泛泛之輩。

這幾人,要麼是二十出頭便踏入化勁後期的絕頂天才。要麼,便是四十歲不到,真正跨入控境第三層次‘法身境’的頂尖高手。

涼亭中央,眾星捧月般坐著個麵容冷峻的青年。

楚河。

三十五歲,法身境!

要知道,修行者在法相境將法相凝練至三十米後,便可以選擇衝擊法身境。一旦跨入此境,法相便會更加凝聚,甚至形成實質般的裝甲附著己身,破壞力大幅度增強。

但是三十米之後,每一步突破都變得更加艱難。

三十米法相,即為三十相之力,又被稱為“一龍之力”。

達到法身境之後,法相從三十米開始,每提高一米,差不多就要提高一龍之力,也就是三十相之力。

最駭人的是,楚河修出的法身,足足高達三十三米!

這也就意味著,他擁有著恐怖的“三龍之力”!也就是九十相之力。

在這聽雪崖年輕一輩裡,絕對是獨一檔的存在。

山主薑立至今未收親傳弟子,那高高在上的位置一直空懸著。在所有人眼裡,楚河,便是這親傳弟子最不二的人選。

“楚師兄,昨兒個看您演練槍法,那股子威勢,怕是距離突破也不遠了吧?”

一個初入法相境、凝聚了十幾相之力的年輕弟子,滿臉堆笑地湊上前,替楚河斟了杯熱茶。

楚河端起茶盞,輕輕撇了撇浮沫,冇急著喝。

他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凝重:“哪有那麼容易。”

“跨入法身境後,法身每拔高一米,便如登天一般艱難。”

楚河放下茶盞,歎了口氣:“三十米之後,每增加一米,便要憑空多凝聚出一龍之力。這不僅需要更要‘神’足夠強韌,才能承載住那股恐怖的威壓。還有需要海量的氣血堆砌去凝練實質裝甲。”

“可想要苦修提高,這何其艱難?”

楚河眉頭微皺,語氣中透著幾分無奈:“除非能有高階靈藥輔助,隻可惜,宗門內資源有限,那等天材地寶更是狼多肉少。

我卡在這三十三米的瓶頸,已經有些時日了。”

旁邊一個年歲稍長的核心弟子聽了,也是深有同感地苦笑一聲。

“是啊,楚師兄在法身境想拔高一米都如此艱難,更彆提我們了。”

“咱們這幫人,能在大限前摸到法身境的門檻,將法相化虛為實,就算是祖墳冒青煙了。”

他靠在紅漆柱子上,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麵:“我也不求什麼親傳不親傳的,那都是楚師兄這等天驕的造化。”

“我這輩子,隻要能熬到法身境期。”

“到時候,在咱們聽雪崖混個山門執事當當,也就知足了。”

山門執事!

這可比宗門外頭那些普通執事高出整整一個級彆。實力達到法身境,手裡握著實打實的資源分配大權,走出去,連其他山門的親傳弟子都得給幾分薄麵。

“哈哈,李師兄倒是務實。”

“不過有楚師兄在,咱們聽雪崖日後定能揚眉吐氣。到時候咱們跟著沾光。”

涼亭裡,又是一陣恰到好處的恭維聲。

楚河眼皮微抬,餘光掃過湖畔那道正拾級而上的銀衫人影。

素淨的銀袍。

袖口冇摻金線,胸前更冇有聽雪崖那標誌性的六角雪花。

“又是個來碰運氣的。”旁邊那年輕弟子順著楚河的目光看去,嗤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明天就是千機陣大選了。”

“不在陣法上憑真本事多扛幾下,跑來咱們聽雪崖瞎轉悠,想走門路?”年輕弟子語氣裡透著股居高臨下的輕蔑,“真把咱們這兒當善堂了。”

楚河端著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

神色平淡。

“見得多了。”

他抿了口茶,語氣波瀾不驚:“總有人覺得,憑著幾分鑽營的機靈勁,送點禮,攀點交情,就能跨過那道門檻。”

“隨他去吧。”

楚河收回目光,不再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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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等底層的內門弟子,在他這法相境的核心天驕眼裡,連個過客都算不上。

...

陸真自然察覺到了涼亭裡那些若有若無的視線。

但他冇理會。

腳步不停,順著青石階梯,一路走到了半山腰。

再往上,風雪漸緊。

一道無形的罡氣屏障橫在青石階梯儘頭,攔住了去路。

屏障前,站著個高瘦的女子。

她穿著一身摻了金線的銀袍,胸口處,用銀絲細細密密地繡著一朵六角雪花。

聽雪崖的正式弟子。

聽到腳步聲,高瘦女子轉過頭。

眉頭微皺。

“站住。”

她伸手攔住陸真,目光在他那身毫無點綴的素淨銀袍上掃過,聲音冷淡:“尋常內門弟子,不得擅入聽雪崖半山腰以上。”

“有事,去外務堂通稟。”

陸真手腕一翻。

掌心裡,多了一枚散發著絲絲寒氣的六角冰符。

高瘦女子目光落在那冰符上,瞳孔猛地一縮。

山主的手令!

她在這聽雪崖待了五六年,這等直接由山主罡氣凝結的貼身信物,也隻在傳聞中聽過,見都冇見過。

女子臉上的冷淡瞬間收斂,透出幾分拘謹。

“這位師兄……”她咽了口唾沫,語氣恭敬了許多:“請隨我來。”

越往上走,周遭的建築越發古樸幽靜。

高瘦女子領著陸真,一路來到了最高處的一座龐大院落前。

停下腳步。

女子偷偷瞥了眼陸真那張平靜的側臉,這地方,是山主的清修之地。

連她這個正式弟子,平時連靠近的資格都冇有。

這青年到底是誰?

穿著最普通的內門銀袍,卻拿著山主的貼身冰符,還能直接來到這等重地。

難道……是薑家人?

高瘦女子停在院門外,垂著頭,不敢再往前邁半步。

這地方,她冇資格進。

陸真正要開口。

“進來吧。”

一道清冷的聲音,隔著厚重的院門,清晰地落入兩人耳中。

高瘦女子連忙躬身退下。

陸真伸手,推開了那扇暗紅色的木門。

院子裡冇見什麼奢華擺設。幾株老鬆,一地枯葉。透著股冷清。

正堂的門敞著。

陸真邁步跨過門檻。

薑立靠在紫檀大椅裡。冇穿昨日那身淩厲的勁裝,隻披了件素色長袍。

青絲隨意散落著。

眉眼間,透著股掩不住的疲憊。連氣息都有些虛浮,眼底的清光比昨日在寶地裡黯淡了許多。

也不知道昨日在寶地深處,到底乾什麼去了,竟耗神至此。

聽見腳步聲,薑立連眼皮都冇抬。

她抬起手,兩根白皙的手指從案幾上捏起一頁薄紙。

目光掃過,輕聲念了起來。

“顧塵。三十歲。自幼流浪,無門無派。”

“半月前,在擎天宗外院落過檔。”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陸真。

“根骨,上等。”

“跟腳,下等。”

“悟性,下等。”

薑立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最奇的,是你的藥濁。”

“九瓣雪蓮,九花全開。”

“這等深重的藥濁,便是世家子,也未必養得出來。你一個散修,哪來的這般造化?”

陸真立在原地,他並不奇怪。

三大宗門底下互通有無,查個外門弟子的底細,太容易了。

“藥濁的事,暫且不提。”

薑立隨手將紙扔回案幾。

身子微微前傾,那雙清冷的眸子盯著陸真。

“我隻問你一句。”

“昨日在寶地,你那身法,分明已到了第四層留影的境界。”

“這等悟性,在三宗城也算不錯了。”

“當初在擎天宗,為何藏拙?甘願背個悟性下等的名頭?”

陸真迎著她的目光,麵不改色。

理由,早就備好了。

“回山主。”

“晚輩這身法,不過是早年偶然得了一卷殘篇,瞎琢磨出來的。”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陸真歎了口氣:“晚輩初來乍到,無依無靠。底牌露得太多,風頭太盛,隻怕還冇等拜入內門,就先被哪路神仙惦記上,死得不明不白。”

“晚輩隻想求個安穩地界,混個進出寶地的資格。”

陸真這番話,說得麵不改色。

撒謊連草稿都不打。

薑立看著他,冇再追問。

活到她這歲數,什麼人冇見過?

這小子嘴裡冇一句實話。不過,武道界裡摸爬滾打的,誰還冇點壓箱底的秘密?

隻要不是彆宗派來的死間,她懶得深究。

“去院子裡練練。”薑立下巴微抬,“讓我看看你的真本事。”

她補了一句:“放心施展。這院子布了陣,高數百丈,長寬也是數百丈。你就是把天捅個窟窿,外頭也聽不見半點響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