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世家

聽雪崖,半山腰。

院子裡冷冷清清,陸真邁過門檻正堂的門半掩著。

薑立換了件略顯寬鬆的青色道袍,正靠在紫檀椅上。

聽到腳步聲,她清冷的目光落在陸真身上,隨口問了一句。“什麼時候突破的?”

“回山主,就這兩日,僥幸破了境。”陸真微微拱手。

薑立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

這笑意放在她那張常年冷若冰霜的臉上,竟透出幾分說不出的異樣。

“此前我勸你,讓你散了這功法,另尋正途。你偏不聽。如今在千機陣裡大出風頭,連大長老都驚動了。心裡,是不是覺的很痛快?”

陸真心裡暗自吐槽。

廢話,那肯定痛快。

但他麵上卻不敢顯露半分。

一般來說女人翻臉比翻書還快,萬一哪句話冇說對,惹惱了她,指不定又要吃什麼苦頭。

“山主說笑了。”陸真低下頭,語氣誠懇,“晚輩能有今日,全憑運氣。那千機陣裡的傀儡死板的很,晚輩不過是仗著身法取巧罷了,當不的真。”

薑立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也冇再深究。

“大長老發了話,想讓你散功重修。”她頓了頓,拋出兩個選擇。“你若肯重修,聽雪崖親傳弟子的位子,便是你的。

每個月,堂裡直接撥給你兩百點特殊貢獻。

你也不必再去刑罰堂接那些刀口舔血的差事。”

“當然,你若執意不改,也隨你。”薑立看著他,“那你便隻能去刑罰堂,領個裁決使的牌子。以後的修煉資源,自己去掙。”

陸真想都冇想。

散功?開什麼玩笑。他有麵板在身,這《明神武典》就是他最大的底牌。

“晚輩選裁決使。”陸真抬起頭,眼神堅定。

薑立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選。

她盯著陸真看了半晌,忽然冷哼了一聲。

“你心裡現在肯定是得意的吧?”她微微揚起下巴,眼神裡竟破天荒的帶了幾分氣惱,“覺的我當初看走了眼,判斷錯了。哼。”

話一出口,薑立自己也愣住了。

她似乎察覺到自己失言,這般作態,哪裡還有半點一峰之主的威嚴?

“行了,去吧。”她猛的一揮衣袖,轉過頭去,不再看他。

陸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出搞的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山主,怎麼脾氣這般多變?

他冇敢多問,拱了拱手,轉身退出了院子。

聽著院門“吱呀”一聲關緊。

正堂裡,薑立緊繃的肩膀才緩緩鬆弛下來。

她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恍惚。

多少年了?

自從阿兄戰死之後。她連笑都極少,更彆提像剛才那般……耍性子。

她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為什麼會這樣?

是因為顧塵那股子撞破南牆不回頭的執拗,太像當年的阿兄了嗎?

還是……

薑立腦海中,忽然閃過剛才陸真進門時,肩膀上趴著的那隻灰撲撲的圓滾滾異獸。

那小東西的模樣,讓她冇來由的想起了前陣子在寶地深處,自己重傷垂死時,那個出手相救的神秘高手。

當時,那人肩膀上,似乎也站著個什麼活物。

薑立眉頭微蹙,隨即又搖了搖頭,自嘲的笑了笑。

“想什麼呢。”她輕聲呢喃。

當時那神秘高手肩上的,分明是一隻長著翅膀的鳥類異獸。而顧塵身邊跟著的,不過是個胖毛團子罷了。

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

她閉上眼,將腦海裡那些紛亂的思緒儘數壓下。

...

刑罰堂。

陸真再來時,那管事的態度,與往日截然不同。

大老遠便迎了上來,臉上堆著笑,腰彎的極低。

“顧大人,您可算來了。”

他親自引著陸真,穿過一道道回廊,一路點頭哈腰。

“裁決使的服製,小的早就給您備好了。”

料子是上好的冰蠶絲,入手溫潤。比之先前那身尋常核心弟子的銀衫,不知貴重了多少。

陸真換上。

“這邊請。”

管事推開一間寬敞的公廨。

屋內陳設古樸,紫檀的案幾,臨窗的軟榻,牆上還掛著一幅潑墨山水。

“往後,這便是您辦差的地方了。”

陸真掃了一眼,微微頷首。

“手底下的人,也都給您配齊了。”管事趕忙補上一句,側身讓開。

公廨外的院子裡,已然站了一排人。

五名掌刑使,三十名執劍使。

個個氣血雄渾,按刀而立,煞氣騰騰。

陸真目光掃過,在人群裡看到了幾張熟悉的臉。

嚴敏,方文,赫然在列。

而隊伍末尾,秦薇和雷震也挺直了腰板,臉上又是激動又是緊張。

這兩人,顯然是沾了他的光,混了個執劍使的位子。

“大人!”

見陸真出來,院中眾人齊齊抱拳,聲音洪亮。

雷震那大嗓門尤其響,喊完還咧著嘴,朝陸真擠眉弄眼。

陸真擺了擺手。

“都免禮。”

他站在臺階上,淡淡掃過眾人。

“規矩,我不多講。該辦的差辦好,該守的本分守住。旁的,我也不為難你們。”

幾句話,不鹹不淡。

眾人卻是連連應是,神情愈發恭敬。

“行了,散了吧。”

陸真揮揮手,他得先把這地方熟絡熟絡。

案幾上,堆著幾摞待辦的卷宗。牆邊的木架上,還掛著零零散散的任務木牌。

陸真隨手翻了幾本卷宗,又看了看那些任務。

暫時,倒冇什麼要緊的安排。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81章世家(第2/2頁)

他正翻著,門外傳來腳步聲。

方文和嚴敏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方文反手把門掩上,臉上冇了方才那副嬉皮笑臉,神色凝重。

“顧哥,有眉目了。”他壓低聲音。

陸真放下卷宗。

“走私的案子?”

“嗯。”方文湊近了些,“前幾日你交代的事,我冇敢聲張。回了趟家,托人暗中查了查。”

他咽了口唾沫。

“我方家在三宗城經營這些年,明裡暗裡的眼線不少。這一查……還真查出點東西來。”

嚴敏站在一旁,眉頭緊鎖,接了話。

“那批罡銀的去向,還有接貨的異化武者,背後牽扯的人,比我們想的要深。”

陸真眼神微凝。

“線索在哪?”

方文搓了搓手,臉上擠出幾分笑。

“具體的,這兒不方便說。”他左右看了看,“顧哥,要不……移步去我家坐坐?”

“到了地方,一樁樁跟你細說。”

陸真腦子裡晃過前幾日方文那張推銷自家妹子的臉,唾沫橫飛,桃花眼笑眯眯。

他心頭一陣無奈,暗自嘀咕:這廝莫不是又惦記著把他往那門親事上拉?

可走私的案子要緊。

他斟酌片刻,終究還是點了頭。

“走吧。”

三人出了刑罰堂,一路往城中去。

“這一帶,是三宗城各大世家的府邸所在。”方文說道。

陸真也知道三宗城裡的世家,論起根腳,能稱的上“一流”二字的,無一例外,祖上都出過神融境的人物。

“可惜啊。”方文歎了句,“那些老祖宗,早就不在嘍。”

嚴敏淡淡接了一句,“神融境的老祖不在了,可法天境強者這些家族還是有的。。”

陸真默默聽著。

神融境的老祖凋零了,世家便靠著法天境的香火,勉強維持著體麵。

“就說我方家。”方文忽然嘿嘿一笑,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說出來不怕顧哥笑話。我方家在這三宗城,也就掛個一流世家的名頭,實則早是末流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

“家裡的法天境,就剩一位。我那太爺爺。”

頓了頓。

“年紀也大了,常年閉關,輕易不露麵。哪天油儘燈枯,我方家這塊招牌,怕是也要摘下來咯。”

“薑家呢?”陸真隨口問了句,畢竟他所處聽雪崖。

“薑家?薑家比方家還慘。”嚴敏在一旁冷淡接話:“薑家如今,全靠薑山主一個人撐著門麵。”

陸真有些意外。

“薑山主可是法天境,堂堂一峰之主,怎麼會慘?”

“顧哥,你有所不知。”方文踢開腳邊的一塊碎石。“薑山主厲害是厲害,可她……算不上真正的薑家人。”

嚴敏點點頭,聲音壓的很低。

“她是薑家老太爺當年從外麵抱回來的養女。薑家真正的嫡係,當年在一場變故裡死絕了。如今薑家大院裡住著的,都是些旁支。”

“所以啊。”方文搖搖頭,臉上帶著幾分譏誚,“外頭都在私底下議論,說薑家這塊一流世家的牌子,早就名不副實了。”

“都說等哪天薑山主不管他們了,或者出了什麼意外,薑家立馬就得樹倒猢猻散。連個二流都算不上。”

“這世道就是這樣。”方文歎息一聲,呼出一口白氣,“哪有什麼不滅的世家。幾百年前,這三宗城裡的一流世家,和現在可不是同一批。”

“連不朽的王朝都冇有,更何況世家。”陸真點了點頭。

武道必爭。靠祖宗餘蔭,終究是鏡花水月。

“到了。”三人很快到了方府,方文上前,扣了扣門環。

冇多會,側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老仆探出頭,見是方文,趕緊讓開身子。

“文兒回來了。”

一道溫和的聲音,毫無征兆的在院中響起。

陸真循聲望去。

前院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穿著件灰布長衫,麵容清臒,看著就像個尋常的教書先生。

“三叔!”方文快步迎了上去,臉上收起了平日裡的玩世不恭。

他轉過頭,衝著陸真和嚴敏介紹。

“顧哥,嚴掌刑。這位是我三叔,方道明。”

方文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我三叔在太清宗,掌著‘風影堂’。三宗城裡大大小小的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這次走私案的線索,就是三叔親自探出來的。”

風影堂是太清宗的情報樞紐。

陸真和嚴敏對視一眼,齊齊上前一步,拱手抱拳。

“見過方前輩。”

方道明目光掃過來。

在嚴敏身上隻停留了一瞬,便落在了陸真身上。

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極淡的精光。

“聽雪崖,顧塵。”方道明微微頷首,聲音依舊溫和,“千機陣裡,三十三米法身,縮地成寸。後生可畏啊。”

他往前邁了一步。

唰。

方道明就這麼輕飄飄的跨過了數丈的距離,直接出現在了陸真麵前。

這身法雖然也是第五層次,但是比他的比他的“縮地成寸”還要高明!

這等實力,若是真動起手來,自己就算底牌儘出,恐怕也走不過十招。

一流世家的底蘊,果然不可小覷。哪怕是方文口中的“末流”,隨便出來個掌事的三叔,也是這等恐怖的怪物。

“顧小友,不必拘謹。”方道明笑了笑,伸手虛引,“走私案牽扯甚廣,裡麵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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