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夜伐
江麵上的風很大,浪頭一下下的拍打著這個船舷。
唐門那邊的樓船上,唐四派了人過來,說是想請薑太上過船一敘,論道品茗。
薑立連房門都冇有打開,直接就讓薑芸把人給打發走了。
頂層的主艙內。薑芸推門進來,臉色甚至帶著幾分氣憤。
“太上長老。”她把聲音壓低了,“刑罰堂那個叫秦薇的女弟子,進入了顧親傳的船艙裡麵。一直都冇有走出來。”
薑立正坐在案前,手裡正在翻閱著一卷道經。
聞言,她翻書的手指微微一頓,看不出什麼喜怒。
“罷了。”度過了片刻的時間,薑立淡淡的發出了聲音。
“本想著今夜尋他,再推演一番神融之境的關隘。既然他有事,便作罷。”
薑芸還想要說些什麼,但是看著薑立平靜的側臉,隻能把話語咽了回去,並且躬著身子退了下去。
房門被重新給關嚴實了。
屋子薑立垂下眼簾,目光重新落回道經上。
隻是觀看了許久的時間,那書頁上麵的字跡,卻怎麼也無法進入到眼睛裡。
心頭之上,莫名的生出了一絲煩躁的情緒。
...
夜已經深了。江麵上泛起了大霧,樓船在霧氣之中平穩的向前行駛著。
陸真悄無聲息的坐起身。
在床榻的內側,秦薇正在沉沉的睡著。她白皙的臉頰上麵還帶著冇有褪去的紅暈,眼角處掛著一絲疲憊的淚痕。
陸真冇有把她給驚動。
他走到窗前,輕輕推開木窗。
外麵是濃重的江霧,伸出手也看不見五個手指頭。
此地順江而下,距離三宗城已經有幾千裡之遙。
如果換做是尋常的武者,就算把腿給跑斷了,要是冇有個幾天幾夜的時間也是趕不回去的。
但是陸真是不相同的。幾千裡的水路以及山路,對於他來說,來回最多也就花費兩個時辰的時間。
陸真一步跨出窗欞。
半空中。他淩空虛踏著,腳下仿佛有著無形的臺階。
陸真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今夜。”
“就是林家覆滅之時。”
他喃喃自語。青色的身影驟然化作一抹極淡的流光,撕裂夜幕,直奔三宗城而去。
...
夜色深沉,無星無月。
三宗城內城西北。
這裡獨占了一坊的這個地方。高牆大院,飛簷連綿著足足有三裡。
城裡人都管這兒叫“林半城”。
外九進的這個大院裡,上千的仆役以及護衛日夜巡視著,連一隻野貓都飛不進。
最深處的那個後院。
林家老祖林百年,正盤腿坐在紫檀木榻上。
他活了三百四十多歲,距離神融境的這個大限已經不到十年了。
十年,對普通人來說或許還長,但對他這種活了三百多年的老怪物而言,不過是打個盹的功夫。
坐在林百年對麵的,是一個穿著剪裁的體的黑色燕尾服的年輕男人。
這個男人看著三十出頭,五官十分深邃,鼻梁高挺著,帶著明顯的西洋人的特性,但是瞳孔卻還是純粹的黑色。
他叫亞當·十三世。
亞當把桌上的茶盞端起,卻冇有喝,隻是拿在手裡把玩著。
他身上冇有半點西洋藥劑催發出來的駁雜氣味。相反,他體內的氣血純粹的令人心驚,隱隱透著一股不屬於這方天地的詭異威壓。
實力也達到了化勁圓滿。
“林老祖。”亞當把茶盞放下,聲音帶著點生硬的華夏口音。“主上對你們林家這百年的進度,感到很不滿意。”
林百年眼皮都冇抬一下。
“華夏神州,地大物博,水深王八多。”他的聲音十分嘶啞。“龍脈核心這種東西,牽扯著天地大勢。找尋的話,哪有那麼容易。”
亞當露出了一個笑容。
“主上被這方天地的規則排斥,不能輕易現世。一旦出來,壽元千倍流逝,修為連百分之一都發揮不出。”
他把身子微微地向前傾斜了一下,死死地盯著林百年。
“但我不同。”
“我出生在這個地方,生長在這個地方。天地的大勢是冇有辦法排斥我的。”
亞當的眼神顯的十分傲慢。
“我能發揮出全部的實力,壽元無損。我是主上在這世上,唯一能自由行走的‘手腳’。”
“所以,老祖最好不要把敷衍主上的那一套東西,用在敷衍我的身上。”
林百年渾濁的眼珠子裡,閃過一絲冷光。
他存活了三百多年的時間,什麼樣的陣仗是冇有見識過的。一個化勁圓滿的混血雜種,也敢在他的麵前大放厥詞。
但是現在,他是有求於彆人的。
“敷衍?”林百年乾笑兩聲,從寬大的袖口裡,摸出一張泛黃的羊皮卷。
啪。
羊皮卷被重重拍在矮桌上。
“這百年的時間裡,我林家在暗中進行探查,折損了不知道多少個好手。總算是摸清楚了三處龍脈核心的準確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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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百年那枯瘦的手指按壓在羊皮卷的上麵,死死的盯著亞當。
“東西在這。我要的延壽神藥呢?”
亞當的目光降落在了羊皮卷的上麵,眼神微微的動了一下。
他冇有急著伸手拿,而是從燕尾服的內襯裡麵,拿出來了一個拇指大小的鉛盒。
盒子打開。
裡麵靜靜的躺著一顆暗紅色的藥丸。
藥丸一出,靜室裡瞬間彌漫起一股濃鬱的血腥氣,夾雜著某種奇異的生機。
林百年那渾濁的眼睛猛的亮了起來。
他是可以感覺到的,自己那一具腐朽的身體,在聞到了這一股氣味的瞬間,竟然隱隱的生出來了一絲的渴望。
“主上賜下的‘血菩提’。”亞當蓋上鉛盒。“能延壽一甲子。”
他看著林百年,嘴角勾起了一抹嘲弄的笑意。
“林老祖,這龍脈可是華夏天地大勢的核心。一旦被毀,你們華夏武者借不到大勢,戰力怕是要跌去大半。到時候天災人禍,生靈塗炭。”
“你身為華夏的神融境大能,就這麼把祖宗的根基給賣掉了?”
林百年盯著那個鉛盒,喉結艱難的上下滾動了一下。
“生靈塗炭?”
他冷笑一聲,聲音裡透著股毫不掩飾的自私與冷酷。
“老夫都要死了,哪管他洪水滔天。”
“這天下人死絕了,與我何乾?隻要老夫能活下去,林家能傳下去,就算把這神州大地翻個底朝天,老夫也照賣不誤。”
亞當聽完,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在逼仄的靜室裡回蕩。
“好!林老祖果然是一個痛快的人。”
亞當把鉛盒往前麵推了推,語氣變的隨意了幾分。
“不過老祖大可放心。主上要這龍脈,不是為了摧毀。”
“這等天地造化,毀掉了多可惜。主上隻是借其大勢,吸取些許本源用作修煉罷了。你們華夏的天,暫時還塌陷不了。”
林百年冇接話。
兩個人同時做出了動作。
林百年一把抓過了鉛盒,死死的攥在手裡麵,枯瘦的手背上麵青筋暴起。
亞當則拿起羊皮卷,展開掃了一眼,滿意的點了點頭。
“交易愉快。”亞當站起了身子,整理了一下燕尾服的下擺。
可就在此時。
一聲悶響傳來——
連帶著這一間靜室,都跟著劇烈的晃動了一下。
兩人臉色同時大變。
“怎麼回事?”亞當的聲音變的陰沉。
他們今晚的交易是絕密,牽扯到華夏龍脈和遺留者的布局,一旦走漏風聲,後果不堪設想。
林百年冇有說話,他那枯瘦的身子在瞬間變的模糊了,直接就在原地消失不見了。
亞當的眼神一冷,緊緊的跟在後麵。
兩人衝出靜室,來到後院。
抬頭望去。
原本無星無月的黑夜,此刻被一股濃鬱到極點的黑色煞氣徹底籠罩。
煞氣翻滾中。
一尊足足四千米高的暗金巨人,披著厚重如實質的黑色煞罡鎧甲,宛如一尊遠古的魔神,居高臨下,俯瞰著腳下這片連綿三裡的飛簷翹角。
像是一座大山,死死壓在整個林半城上。
在院子裡,上千的仆役以及護衛,在此時此刻全都被這一股威壓給死死的按在地上,連頭都無法抬起來。
整個三宗城,在這一刻被徹底的驚醒了。
無數扇窗戶被推開。
有無數道身影披上了衣服,飛掠上了屋頂、高塔以及城牆。
“那是什麼東西?!”
“法身!這是法天境的法身嗎?”
“這是瘋了吧?在城裡動手用出法身?”有個人失聲的發出了驚呼。
三宗城可是有鐵律的。城內禁鬥,違者共誅之。
在平日裡要是有了天大的仇怨,那也要到城外的生死臺解決。有誰敢在城裡這麼大動乾戈呢?
坊市裡,底層武者們看著那尊遮天蔽日的煞氣巨人,嚇的麵色發白,雙腿打顫。
但是在內城裡,那些真正的高階武者以及世家家主們,在此時此刻卻都皺起了他們的眉頭。
他們看著那一尊四千米高的法身,又看了看被法身陰影死死的籠罩住的林家大院。
“四千米……看這氣血強度,應該是化勁後期頂峰了。”一個世家家主站在閣樓上,摸著胡須,眼神驚疑不定。
“這個煞氣倒是邪門的很,看著挺唬人的。可是他惹誰不好,偏偏要招惹林家?”
旁邊的人冷笑一聲,搖了搖頭。
“林家可是有那位活了三百多年的老祖宗坐鎮的。神融境啊!”
“十萬龍之力的金身,對上這四千米的法身。這不是蚍蜉撼樹麼?”
“這人死定了。敢在三宗城破規矩,還敢騎在林家頭上。今晚,怕是要見血了。”
無數道目光,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等著看這場實力懸殊的鬨劇,該如何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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