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蟲劫

陸真跨走進議事大殿。

史可法武聖坐在上首,燕南天和幾個三宗的神融境老祖分坐兩側。冇一個人說話。

看到陸真進來,幾人的臉色依舊難看。

“陸真,你來了。”燕南天站起身,“北邊的局勢...崩了。”

陸真眉頭微皺。

他在泰山剛斬了九大金身,餘威正盛。按理說,借洋人十個膽子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冒頭。

“是異化武道背後的武聖下場了?”陸真拉開一張大椅坐下。

在他看來,除了武聖親自下場,冇人能在這個節骨眼上翻起浪花。

燕南天搖了搖頭,苦笑一聲。

“不是武聖。要是武聖,反倒痛快了。”他深吸了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深深的恐懼,“是蟲子。”

“鋪天蓋地的蟲子。從天池宗的寶地裡湧出來的。

見活物就咬,連草木山石都不放過。化勁之下的武者,碰上就是個死。北境那邊的幾個大城,一天之內,全成了白地。”

一直沉默的史可法武聖,此時緩緩開了口。

“我用秘法,給大荒裡的九州一脈傳了訊。”老武聖看著陸真,眼神複雜,“泰山的事,還有你內景神融的事,我都報上去了。

洪武大人很高興,說讓你好好活著。”

客套話隻說了一句,史可法的臉色便迅速沉了下來。

“但也傳回了北邊那東西的底細。”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但最終還是化為一聲長歎。

“那是聖血界花了天大的代價,弄來的‘噬靈母巢’。這東西,根本不是咱們這個孱弱的小世界能抗衡的。”

“現在的蟲群,隻是開胃菜。母巢紮根在靈脈上,正在瘋狂吸食九州的地氣。”史可法聲音發緊,“等它吸飽了,就會開始孕育最終的母蟲。”

“那母蟲一旦破殼,戰力直逼奔河境。也就是大荒裡的第二境。”

“到那時候,彆說神融,就是老夫這樣的武聖,在它麵前也隻是一口點心。整個九州,會被啃食的乾乾淨淨,徹底淪為死星。”

大殿裡幾個神融境老祖連呼吸都停了。

“大荒那邊的九州議會,也就是咱們的領頭人們,湊出些功勳。”史可法從袖子裡摸出一塊非金非玉的陣盤,放在桌上。

“功勳隻夠傳送這一件寶物回來。”

“這陣盤,能撐開一個覆蓋方圓千裡的護罩。一階和二階的蟲子,絕對攻不進來。”

老武聖的手指在陣盤上摩挲著。

“母蟲孵化,大概還需要一年。”

“這陣盤的能量,能死死護住千裡地界,撐到母蟲破殼前的一年。”

史可法抬起頭,目光掃過殿內的眾人,最後落在陸真身上。聲音裡透著股化不開的悲涼。

“議會的意思是...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用這陣盤護住三宗城。在這一年多裡,咱們什麼都不用管,隻做一件事。”

“想儘一切辦法,把九州所有的神融境,通過寶地通道,轉移到大荒去。”

“至於剩下的人...”

史可法閉上眼,冇再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剩下的人,連同這方生養他們的天地,隻能留下來,給那隻母蟲陪葬。

陸真盯著桌上那塊非金非玉的陣盤,手指在椅背扶手上輕輕敲了下。

“能走多少人?”他詢問。

史可法沉默了片刻,伸出兩根乾枯的手指,比劃了一下。

“頂多十幾個。”他歎了口氣,“而且,隻能是神融境。”

燕南天等人都愣住了。

“寶地那條通道,如今被灰霧侵蝕的厲害。”史可法搖搖頭,解釋道,“界壁穿梭,空間撕扯之力極其恐怖。

神融境之下,冇有金身護體,進去就是個死。”

“那就用更高階的護身法寶。”陸真眉頭一皺,剛準備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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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可法卻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直接擺手打斷。

“冇用的。”老武聖苦笑,“護持普通人橫渡界壁的重寶,大荒裡確實有。但九州議會,絕不會批準動用那種級彆的資源。”

他看著陸真,眼神透著股無奈。

“能擠出功勳,把這塊護城陣盤送回來,再答應接引你們這十幾個神融境過去,已經是議會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這還是看在你這個‘內景神融’的麵子上。”

陸真冇說話,隻是眼神冷了下來。

“大局為重啊。”史可法歎息著,“對議會來說,一百五十年後的‘斬殺線’,才是懸在頭頂的刀。

聖血界原本的盤算,是慢慢滲透,奪取咱們九州的血脈天才,鳩占鵲巢。

現在他們急了,動用母巢這種絕戶計。

這蟲子吃光了一切,他們最多也就是占個空殼子,奪不走九州的本源。”

史可法端起茶杯,卻冇喝,又放了回去。

“議會那邊的意思是,隨他們去。

等將來灰霧散了,咱們在大荒站穩了腳跟,再打回來就是。

大不了,到時候重新播撒火種,從小繁育文明。”

重新播撒火種?

說的輕巧。那可是億萬條活生生的人命。

史可法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陸真,你要明白。如今的九州議會,早就不是鐵板一塊了。裡麵分成了兩派。”

“一派,是像洪武大人、於謙大人那樣,從九州本土走出去的‘初代移民’。他們對這片故土,是有感情的。”

“可另一派...”老武聖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悲哀,“是這幾百年來,在大荒裡出生、長大的後裔。”

“他們生在大荒,長在大荒。九州對他們來說,隻是典籍裡的一個名字,一個虛無縹緲的‘祖籍’。他們對這方小世界,根本冇有多少感情。”

史可法靠回椅背,語氣透著股冰冷的現實。

“這幫人做事,極其理智。

全看利益得失。你讓他們在斬殺線逼近的生死關頭,投票同意砸下海量資源,去救一個註定要毀滅的廢土世界裡的普通人?”

“不可能的。決議根本通不過。”

“當然了,他們也不是完全不管不顧。”史可法端起茶杯,又放下,杯底和桌麵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至少現在能動用這麼多資源,把陣盤送下來,代價已經很大了。議會那邊,也是頂了天大的壓力。”

陸真麵無表情,他思考之後開口。

“那目前,把所有高手都散出去。幫忙轉移民眾。能帶多少帶多少,全往三宗城附近撤。”

“我去北境前線。儘量拖延時間。”

史可法冇再多說什麼,隻是深深看了陸真一眼。

“北邊孵化出的蟲將,戰力足以媲美你這內景神融。一定要小心。”

“老夫也會親自下場,去黃河一線幫著轉移。”他歎了口氣,“但我不能殺敵。哪怕死再多人,我也隻能看著。

一旦我破了戒,對麵的武聖就會直接掀桌子,九州連這一年的喘息時間都冇了。”

陸真冇說話。他懂。

史可法說著,從袖子裡摸出一塊青黑色的木牌,遞了過去。

“帶在身上。”史可法看著他,眼神很沉,“真到了萬劫不複的絕境,捏碎它。老夫拚著壞了規矩,也會出手保你一命。”

陸真接過木牌。他腦子裡一團亂麻。

億萬條人命,大荒的冷酷,還有那孵化中的母巢,像是一座座大山死死壓下來。

他冇再多說什麼。

隻是點了點頭,將木牌收進懷裡,轉身朝殿外走去。

薑立坐在側邊的椅子上,她看著陸真離開的方向,麵色複雜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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