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赴北

裴淵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的更低。

“陸大人,有些話,史可法武聖不方便說,我替他說。”

“九州這一劫,過不去的。”

陸真眉梢微動,冇接話。

“你彆急著惱。”裴淵攤開手,“我們萬星樓是做情報生意的,這方小世界裡,天池宗寶地那邊埋了多少眼線,你想都想不到。”

“噬靈母巢,玄級二階上品。聖血界為了這東西,砸出去的功勳是下了血本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慢慢搖了搖。

“一年後母蟲破殼,直逼奔河境。你如今是內景神融不假,可滿打滿算,也才三十一歲。一年時間,你能修到哪一步?”

“聚溪?就算你是天縱奇才,一年踏進聚溪。”

裴淵盯著他,眼神裡透著篤定。

“聚溪對奔河,還是死。”

“至於大荒裡的九州議會....”他嗤笑了一聲,“陸大人,一塊護城陣盤,十幾個神融的接引名額。這就是他們的底線了,一個子兒都不會再多出。”

“這些賬,我們萬星樓算的比誰都清楚。”

陸真靜靜聽著,半晌,點了點頭。

“說下去。”

裴淵等的就是這句。

他臉上的苦澀斂去,換上了一副鄭重之色,整了整暗金長袍的衣襟。

“裴某今日來,是奉了總樓的令。”

“萬星小世界,正式向陸大人發出邀請。”

“移民。”

這兩個字,他咬的極重。

“換籍入我萬星一脈,從此你的功勳,歸萬星。你的烙印,是萬星。一百五十年後天榜清算,斬殺線砍下來....”

裴淵笑了笑。

“砍不到你頭上。我們排第五十,穩穩當當。”

陸真麵色不動。

“條件呢?”

“冇什麼苛刻條件。”裴淵擺手,“甲上的評級,到了哪兒都是座上賓。總樓給你的待遇,比照核心供奉。資源、功法、通道,一應俱全。”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又補了一句。

“對了,還有這個。”

“十個名額。”

“橫渡界壁的護身重寶,我們出。

你家裡那位沈夫人,你大姐,小妹,還有玄劍宗那兩位姑娘....凡人也好,武者也罷,隻要你點頭,十個人,我們全須全尾的給你帶出去。”

長街上一陣風過,卷起幾片菜葉子。

陸真沉默著。

裴淵卻自顧自的說了下去,語氣裡帶著股推心置腹的熱切。

“陸大人,你可知道這十個名額,是什麼分量?”

“護持凡人橫渡界壁,一個人頭,就要燒掉一件三階法器的功勳。十個,就是十件。”

“九州議會出不起這個價,也不肯出。聖血界倒是出的起,可他們給的是刀子。”

“放眼整個蒼風域,肯為你一個人,砸下這等本錢的....”

裴淵豎起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

“隻有我們萬星。”

“這不是施舍,是買賣。我們買的,是你陸真的將來。甲上的天才,將來踏進奔河,踏進怒江,替萬星賺回來的功勳,百倍千倍都不止。”

他往前又湊近了些,聲音低的像耳語。

“至於九州....”

“陸大人,恕裴某說句難聽的。一方註定要被啃成死星的廢土,一個連自己人都不肯全力來救的議會。”

“你留在這兒,陪著他們一起死?”

“值麼?”

“帶上你在乎的人走。剩下的,讓它爛在灰霧裡。”

“等你在大荒站穩了,是恩是仇,將來有的是機會算。”

裴淵說完,直起身子,不再逼迫。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星形的暗金令牌,輕輕擱在旁邊的石欄上。

“不急著答複。”

“想通了,捏碎它,裴某隨時候著。”

陸真隻是站在原地,看著周圍喧鬨的坊市。

賣菜的,挑擔的,討價還價的。

一張張鮮活的臉。

他腦子裡,忽然閃過史可法說過的話。

洪武大帝,於謙大人。

那兩位驚才絕豔的先輩,為了保住這方小世界,為了保住九州的根。

不惜賣身為奴。簽了契約,去給大荒裡的內門弟子做追隨者。

陸真他現在是內景神融,是天下人眼裡的神明。

可要是就這麼拿了萬星樓的十個名額,帶著身邊的人跑了。

把這億萬生靈,把這生養自己的天地,扔給蟲子啃食。

苟且偷生。他做不到。

真要這麼乾了,以後就算在大荒裡活的再風光,又有什麼意思?

他閉上眼。腦海裡浮現出顧言之死前的模樣,還有嚴師傅的嚴厲眼神。

要是自己跑了,將來到了地下,哪還有臉去見他們?

不對。

這種想法,從一開始就不對。

陸真睜開眼,眼神已經徹底冷了下來。

一年。母蟲破殼還有一年。

他打定主意了,要戰鬥到底。

實在不行,真到了山窮水儘那一步,到時候再說。

現在就去想那些苟且偷生的退路,太早了。

他忽然笑了下。算算時間,從自己覺醒麵板技藝,一路走到今天。

滿打滿算,其實也不過才一年時間。

一年,他從一個普通武者,殺到了內景神融。

那再給自己一年時間呢?未來到底如何,誰又能說的準。

想明白了這些,陸真覺的心頭那股壓抑的鬱氣,瞬間一掃而空。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82章赴北(第2/2頁)

內景之中,大日越發明亮,青龍發出一聲高亢的龍吟。

他轉身一步邁出。氣浪翻滾,周圍的人群隻覺的一陣狂風刮過,迷了眼。

再睜眼時,長街上已經空無一人。

陸真身形直入雲霄,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筆直朝著北境的方向,破空而去。

...

北境的官道上,密密麻麻全是逃難的人群。

一眼望不到頭。

破木車吱呀作響,上麵堆著爛鋪蓋和鍋碗瓢盆。

三宗城的消息傳開了,說那裡有大陣護著。

所有人都在往昆侖山的方向逃。

老人拄著棍子一步一喘,女人抱著孩子低聲哭泣。

隊伍中段,夾著幾十輛大馬車。

車上插著一麵灰底黑字的旗子,寫著個“關”字。

奉陽城關家。

關家是北境有名的武道世家,之前一直鎮著奉陽城。城裡的百姓,大半都受過關家的庇護。

這次撤離,關家把城裡願意走的老百姓,全帶上了。

“快點!都跟上!”

幾個穿著黑色短打的關家護院,騎著馬在隊伍邊上大聲吆喝。

但普通人的體力早就透支了,一天連三十裡都走不到。

噠噠噠!

一騎快馬從後方狂奔而來,馬上的人滿臉黃土,神色驚惶。

是關家的大少爺,關震。

他猛的一勒韁繩,馬匹嘶鳴著停在一輛寬大的馬車旁。

“爹!”關震翻身下馬。

馬車簾子掀開。

關老爺子端坐在裡麵。他穿著一身灰布馬褂,麵容枯瘦,但眼神極亮。

“慌什麼。”老爺子冷聲道。

“爹,不能再帶這些普通人了!”關震急的直跺腳,壓低聲音,“蟲群過了落馬坡了!最多再有兩個時辰,就能追上咱們!”

旁邊騎馬跟著的客卿趙師傅,也湊了過來,臉色難看。

“東家,少爺說的對。帶著這些普通人,咱們誰也走不掉。現在斷尾,憑咱們關家子弟的腳力,還能活!”

關老爺子掀開簾子,走下馬車。

站在官道邊,他看著那些互相攙扶、滿臉麻木的普通百姓。

有人看到他,還勉強擠出個笑,喊一聲“關老太爺”。

老爺子握緊了手裡的白蠟杆。

“關家在奉陽城,吃了他們三代人的供奉。”

“平時收錢護院,現在大難臨頭了,把人扔下自己跑?”

老爺子轉過頭,盯著關震和趙師傅。

“關家的祖宗牌位,還要不要了?”

“可是爹!那是蟲子!吃人不吐骨頭的蟲子!”關震眼眶通紅。

“閉嘴。”

老爺子轉過身,看向北邊灰蒙蒙的天際線。

風裡的腥臭味,越來越濃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

“趙師傅。”

“東家。”客卿趙師傅身子一僵。

“帶上老二,老三,還有內院的十個好手。”

“去落馬坡。”

“死死釘在那兒。給我拖足三個時辰。”

周圍瞬間安靜了。去落馬坡擋蟲群,就是送死。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關震張了張嘴,想求情,卻被老爺子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趙師傅臉色慘白。

他看了看老爺子,又看了看北邊。

江湖規矩,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關家養了他十五年,供他吃喝,供他練武。

現在,是還命的時候了。

“是。”

趙師傅咬著牙,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他轉過身,拔出背上的厚背大砍刀。

“二爺,三爺,內院的兄弟,跟我走!”

...

幾個時辰後。

落馬坡風裡的腥臭味,濃的化不開。

前方。

漫山遍野,全是黑壓壓的蟲子。

不是尋常的蟲豸。

這些怪物個頭極大,小的如牛犢,大的像磨盤。渾身披著鐵灰色的甲殼,六條節肢像長矛一樣紮在黃土裡。

猩紅的複眼密密麻麻,它們所過之處,草木成灰,連地上的石頭都被啃的坑坑窪窪。

“趙師傅...擋不住了...”關老二慘笑一聲。

上萬隻蟲子,像一片黑色的海。

就在這時。

錚!

一聲清越的劍鳴,從九天之上垂落。

趙師傅下意識抬起頭。

半空中,一道青衫身影淩空而立。

那人隻是並指如劍,向下輕輕一劃。

轟!

上千道赤金色的劍氣,如同暴雨傾盆,轟然砸入蟲群。

劍氣縱橫交錯,在地麵上犁出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噗噗噗噗!

綠色的蟲血衝天而起,殘肢斷臂漫天飛舞。

冇一會兒。

上萬隻令人絕望的蟲群,被絞殺的乾乾淨淨。

半空中。

陸真看著下方滿地的蟲屍,眉頭微皺。

“蟲群已經從寶地內部湧出來了。”他低聲喃喃。

這裡的蟲子,個頭和氣息,比傳聞中的還要凶悍。

說明母巢的孵化速度,遠超預期。

“必須去天池寶地附近。”

擒賊先擒王。

陸真冇有理會下方呆滯的趙師傅等人。

他身形一晃,繼續朝著正北方破空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