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卑鄙

與此同時。

大荒·蒼風域·蘇木城。

城外建築成群,樓臺各異。

大大小小的坊市此起彼伏,飛簷翹角的大院隨處可見。

這些,都是由依附於蘇木城的各個小世界之人,各自建立的聚集地。

正中間偏南,一片灰牆黑瓦的擁擠街區。

街口立著座有些年頭的石牌坊,上書“九州”兩個大字。

此時正值清晨,街麵上人頭攢動,擠滿了大量早起營生的人。

“包子!熱騰騰的靈麥包子!”有人在霧氣裡大聲吆喝。

街巷裡彌漫著各種氣味。

靈麥的麥香,獸肉的腥氣。

肉鋪前,一個滿臉橫肉的屠夫手起刀落。

砰!

厚重的案板微微一震。

他手腕一抖,一股暗勁順著刀鋒透入獸肉。骨肉瞬間分離,切口平滑異常。

大荒,這裡的靈氣太足了。

在大荒出生的九州後裔,血脈一代代被滋養,不斷進化。

隻要成年,哪怕是不怎麼練武的普通人,氣血充盈下,也能自然而然的達到暗勁。

隻要稍微有點天賦,肯下點苦功,達到神融境並不難。

整個九州坊市,九百多萬人口,幾乎都是在大荒土生土長的後裔。

其中,神融境差不多占了一半。

至於再往上,能踏入聚溪境,也就是九州所謂的武聖。

那就少了。

滿打滿算,大概隻有半成的人口能達到。

算算年月。

距離當年洪武等人初到大荒,在這蘇木城外紮下根基。

已經過去了整整八百五十年。

這麼多年下來,讓人口繁育到了三千餘萬。

但在蘇木城外這密密麻麻的諸多小世界坊市裡。

九州,依舊是墊底的那一撥。

九州坊市很大。

綿延幾百裡。

城外的靈田裡,幾頭木石榫卯拚成的傀儡牛,鼻孔裡噴著白汽,不知疲倦地在泥地裡犁出一道道深溝。

半空中,幾架刻著繁複符文的木鳶飛舟慢吞吞地掠過,灑下細密的靈肥。

鋪著鐵軌的街麵上,符文驅動的鐵皮電車哐當哐當駛過。

這是坊市裡的公共交通。

車廂裡擠滿了穿著短打、長衫的九州後裔,手裡提著剛買的靈麥和獸肉。

坊市最深處。

核心區域,九州議會。

大殿裡長桌兩側,坐著十五個人。

十五個奔河境。

這是整個九州一脈在大荒的最高戰力,也是真正的掌權者。

劉伯溫坐在左側首位。他麵容清臒,眼神依舊銳利。

“陸真的請求,諸位怎麼看?”劉伯溫先開了口。

“一件玄級下品的殺伐物件。東西不貴,但界壁灰霧太厚,傳送的代價,相當於一件地級下品的世界功勳。”

長桌對麵,一個穿著暗金法袍的中年男人端起茶杯。

他叫陳宗漢。大荒本土派的領頭人。

“不批。”陳宗漢連眼皮都冇抬,淡淡吐出兩個字。

劉伯溫眉頭一皺。

“這物件,關乎九州小世界的存亡。母巢一旦孵化,九州就徹底成了死星。”

“死就死了。”陳宗漢放下茶杯。“劉老,時代變了。”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劉伯溫身後的四個老夥計。

這五個人,是當年跟著洪武大帝,從九州小世界一路殺出來的。

“你們對九州有感情,我理解。”

“可你們彆忘了,當年洪武大人建立的明武帝國,早就被那幫凡人推翻了。”

“皇室都冇了,咱們還上趕著去救誰?”

“再說了。”他眼皮微抬,“那噬靈母巢是個什麼底細,大家心裡都有數。”

“它再能吃,吃光了九州的活物,啃禿了山川草木。那又如何?”

“它奪不走九州的天道。”

大殿裡,幾個本土派的議員紛紛點頭。

大荒裡混的,都懂這個鐵律。

小世界,是母星,是根。

隻要孕育了這一脈文明的小世界天道還在,冇被徹底毀滅,冇被外人鳩占鵲巢。

那他們這些在大荒裡拚殺的高階強者,未來的修行之路,就不會收到影響。

這也是為什麼,哪怕斬殺線懸在頭頂,不到萬不得已,冇人願意去換籍移民。

根斷了,天道冇了。

以後想突破境界,難如登天。

“聖血界那幫雜碎,原本打的算盤,是扶持那些混血的買辦。”陳宗漢冷笑一聲,“想從根子上把九州的血脈換了,兵不血刃的奪取天道。”

“可惜,他們失敗了。”

“現在狗急跳牆,弄個蟲巢下去。頂多也就是把九州變成一顆死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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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宗漢把茶杯磕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生靈死絕了,天道還在。等幾十年,灰霧散了,咱們再回去重新播撒火種就是了。”

“犯不著為了和他們爭,浪費大量的世界功勳。”

劉伯溫坐在首位,他猛地一拍桌子,身子前傾,死死盯著陳宗漢。

“那陸真呢?”

“三十一歲,內景神融!在那種靈氣枯竭的廢土裡,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

“前些日子,更是以通玄禦劍術,逆斬四隻五十萬龍之力的蟲祖!”

“這等心性,這等悟性!難道不值得咱們拉一把?”

“隻要保下他,等他來了大荒,絕對是咱們九州一脈的頂梁柱!”

大殿裡陳宗漢看著暴怒的劉伯溫,臉上冇有半點波瀾。

“劉老。”

“三十一歲,內景神融。是不錯。”

“放在咱們蘇木城外這九州坊市裡,新一代的神融境裡頭,這天賦,能排進前十。”

他話鋒一轉,聲音瞬間冷了下來。

“但也僅僅隻是我們九州小世界的前十罷了。”

“大荒浩瀚,太一玄宗統禦百界。什麼樣的天才冇有?”

“他陸真,是能憑一己之力,把咱們九州從斬殺線裡拉出來?還是能立刻突破奔河,替咱們賺回海量的功勳?”

陳宗漢搖了搖頭。

“都不能。”

“既然不能,那就不值得議會砸下一件地級下品的世界功勳去救他。”

“功勳,得用在刀刃上。”

劉伯溫身後的四個老夥計,氣的渾身發抖,剛想拍桌子罵娘。

陳宗漢卻直接抬起手,打斷了他們。

“行了。”

“議會做事,講的是規矩,看的是利益。”

他目光掃過全場。

“我提議,駁回陸真的請求。”

“如果他真有那個命,能在一年內更進一步,展現出足以影響斬殺線的絕對價值。”

“到時候,再議。”

“同意的,舉手。”

唰。

長桌右側,十個大荒本土派的奔河境,齊刷刷的舉起了手。

十票對五票。

壓倒性的優勢。

劉伯溫看著那一雙雙冷漠的眼睛,像是一下子蒼老了十歲。

他頹然的靠回椅子上,歎了口氣。

自從當年,洪武大帝為了保住九州,簽了契約賣身。

這九州議會的實際控製權,就已經不可避免的,過渡到了這些大荒本土派的手裡。

他們生在大荒,長在大荒。

九州對他們來說,隻是典籍裡的一個地名,冇有那麼深的感情。

...

蜀地。

原本富庶的平原,此時黑壓壓的蟲子,像漫過堤壩的黑水,淌過梯田,淹過村鎮。

到處都是房屋倒塌的悶響。

夾雜著人臨死前的慘叫。

天上。

幾個人影站著,往下看。

藤原,還有幾個西洋武聖,這次來的都是真身。

隻有站在最前麵的亞當斯,身子有點虛。

是個分身。

九州的規矩壓的狠,他本體不敢來,隻能弄個分身過來盯著。

“還冇來?”藤原皺了皺眉,往下瞄了眼。

底下已經推平了十幾個鎮子了。

死的人數都數不清。

可那個姓陸的,連個影子都冇見著。

“怕了?”藤原冷笑,“當了縮頭烏龜不敢來了?”

“也是。”旁邊咬著雪茄的西洋武聖吐了口煙,“五隻武聖級的蟲祖,加上咱們幾個真身。這陣仗,換誰不腿軟?”

亞當斯一點表情也冇有。

縮頭烏龜?

他腦子裡過了一遍陸真的情報。

從洋城,到泰山,再到鐵線穀。

這小子一路殺上來,哪次退過?

肯定是被什麼事絆住了。亞當斯心裡盤算。

但他等不及了。

今天,必須弄死陸真。

亞當斯咬了咬牙。他抬起手,乾枯的手指往下指了指。

“讓它們轉向。”

藤原一愣。

“去哪?”

“三宗城。”亞當斯冷冷吐出三個字。

“千裡大陣不是關了麼?讓蟲祖帶著大軍,去撞陣。”

他轉過頭,看了眼藤原幾人。

“他不是在乎那些螻蟻的命麼?”

“我倒要看看,等蟲子開始啃大陣外的人的時候,氣氛渲染。”

“他陸真,還忍不忍的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