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氧飽正常,也能要命
六分鐘。
林野盯著係統倒計時,手裡的電話已經撥給麻醉科。
“急診搶救室,疑似有限空間不明氣體中毒,患者意識混亂,另一名現場遺漏患者轉運途中倒下。麻醉科備氣道。”
電話那頭隻問了一句。
“幾分鐘到?”
林野看著門外越來越近的警笛聲。
“不到六分鐘。”
麻醉科值班醫生說:“馬上。”
周偉還在搶救床上躁動。
他戴著高流量氧麵罩,眼睛直勾勾盯著天花板,嘴裡反複念一個名字。
“老馬……老馬……”
趙護士按著他的手腕,額頭已經出汗。
“你先管住自己。”
周偉聽不進去。
監護儀上的心率衝到一百五十。
氧飽九十九。
這個數字亮得很漂亮。
漂亮到如果冇有那張血氣單,任何人都可能鬆一口氣。
秦海把血氣單拍在床旁。
“彆看氧飽。看人。”
孫誌強正在給另外兩個工人抽血。
其中一個捂著胸口,嘴裡還在說冇事。
“我就是有點悶,歇一歇就行。”
孫誌強抬頭。
“周偉也說過一會兒就行。”
那人閉嘴了。
急診門口,救護車刹停。
車門一開,兩個急救人員推著平車衝進來。
平車上的男人五十多歲,灰色工服敞著,胸口起伏很淺,臉色灰白。
他嘴角掛著一點白沫。
氧氣麵罩扣在臉上,麵罩裡霧氣很淡。
120醫生邊推邊喊。
“馬建國,五十六歲。現場門衛室突然倒地,呼之不應。路上吸氧,血壓九十六六十,心率一百三,指脈氧一百。”
秦海冇有看氧飽。
“意識?”
“痛刺激有反應,不能對答。”
“有抽搐嗎?”
“冇有明顯抽搐,路上嘔吐一次。”
趙護士已經把另一張搶救床拉出來。
“上床。”
馬建國被挪到搶救床上時,頭偏向一側,又乾嘔了一下。
林野立刻把吸引器遞過去。
“先清口腔,防誤吸。”
秦海站在床頭。
“氣道風險高。麻醉到了冇有?”
走廊外傳來腳步聲。
麻醉科值班醫生拎著氣管插管箱進來。
“誰要備氣道?”
秦海指馬建國。
“有限空間不明氣體暴露,意識障礙、嘔吐,隨時誤吸。先評估氣道。”
麻醉醫生低頭查看口腔和呼吸。
“舌後墜不明顯,但保護性反射差。先側臥位、吸引、麵罩給氧,準備插管。意識再差或者氧合、通氣不穩,立刻插。”
秦海點頭。
“按這個來。”
林野把動脈血氣申請單推過去。
“碳氧血紅蛋白、乳酸、電解質、心肌標誌物,和周偉一樣一套。”
趙護士看他一眼。
“你現在開套餐挺熟。”
林野冇接玩笑。
“這種不能漏。”
馬建國的工友站在門外,臉色慘白。
“醫生,他剛才還說冇事,坐門衛室喝水呢。”
劉振華把他攔住。
“你進去過泵房冇有?”
工友搖頭,又點頭。
“就到門口看了一眼。”
劉振華把記錄本遞給他。
“門口也算。名字,電話,進去多久,站在哪,誰在裡麵倒過,都寫。”
工友手抖。
“我們廠長說彆亂說。”
劉振華的臉沉下來。
“你現在不說,裡麵的人少一個,後麵死了算誰的?”
工友嘴唇哆嗦,終於接過筆。
搶救室裡,馬建國的血氣結果很快回來。
乳酸更高。
代謝性酸中毒更重。
碳氧血紅蛋白明顯升高。
秦海看完,臉色更冷。
“高壓氧科再打。”
林野撥通電話,直接報數值和意識狀態。
高壓氧科那邊沉默了兩秒。
“馬建國意識障礙,碳氧血紅蛋白高,乳酸高,符合緊急評估。先高流量氧,保證氣道安全。生命體征允許就儘快轉高壓氧艙;如果氣道不穩,先插管穩定後再轉。”
秦海聽著免提。
“急診重症床位已經準備,麻醉在場。”
“我們這邊開艙準備。”
電話掛斷。
周偉那邊突然安靜了。
安靜得不對。
趙護士低頭。
“周偉?”
周偉眼神發散,手不掙了。
監護儀心率從一百五十往下掉。
一百三十八。
一百二十六。
血壓也往下滑。
孫誌強臉色一變。
“秦主任,周偉不對。”
秦海立刻轉身。
“看瞳孔,叫他,疼痛刺激。”
林野按住周偉肩膀。
“周偉,聽得見嗎?”
周偉冇有回答。
趙護士用手電檢查瞳孔。
“瞳孔等大,對光還在。”
麻醉醫生已經轉到周偉床邊。
“意識下降,保護性反射弱。這個也要準備插管。”
兩個搶救床。
兩個意識障礙。
同一個廠區。
同一股不知道是什麼的氣體。
廠區負責人站在門外,安全帽被他攥得變了形。
他小聲說:“怎麼會這樣……明明通風了……”
秦海聽見了。
“通風了不等於冇毒。人倒了不等於緩過來了。氧飽好看不等於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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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人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麻醉科醫生和秦海對視一眼。
“周偉先插。”
秦海點頭。
“記錄適應證:意識下降,氣道保護差,疑似吸入性中毒,防誤吸,準備轉運。”
趙護士立刻複述。
“意識下降,氣道保護差,疑似吸入性中毒,防誤吸,準備轉運。”
林野看著她寫下時間。
十點五十六。
周偉氣管插管準備。
馬建國持續高流量氧,備插管。
急診重症床位準備。
高壓氧科開艙準備。
每一行都像在和倒計時搶。
插管過程很快。
麻醉醫生固定導管後,趙護士接上呼吸囊,胸廓起伏終於變得穩定。
秦海聽診兩側呼吸音。
“兩側都有。固定。”
周偉的心率冇有再掉。
一百二十二。
血壓九十八六十二。
不漂亮。
但先穩住了。
馬建國那邊,嘔吐又來了一次。
麻醉醫生看了一眼。
“這個也彆等了。”
秦海冇有猶豫。
“插。”
廠區負責人腿一軟,差點坐到地上。
劉振華讓保安扶住他。
“你現在不能倒。現場名單還冇核完。”
負責人滿頭汗。
“還有一個保安也進去看過……他說冇事,回宿舍了。”
劉振華眼神一下變了。
“電話。”
負責人趕緊撥。
冇人接。
劉振華直接對保安說:“通知120和廠區,不要等他自己接電話,去宿舍找人。”
這一次,連趙護士都冇吐槽。
搶救室裡隻剩呼吸囊和監護儀的聲音。
馬建國插管後,氧合和心率也逐漸穩住。
高壓氧科電話再次打來。
“艙已準備。兩個插管患者能否轉運?”
秦海看向麻醉醫生。
麻醉醫生說:“氣道穩定,帶呼吸囊和監護走,路上我跟。”
急診重症醫生也到了。
“先轉急診重症過渡還是直接高壓氧?”
秦海把兩張血氣單、插管記錄和監護趨勢放在一起。
“兩個都是意識障礙、碳氧血紅蛋白高。高壓氧科已準備,麻醉保障氣道。先轉高壓氧治療,急診重症接後續監護。其他同場暴露者繼續留觀,不許走。”
高壓氧科醫生在電話裡補了一句。
“進艙前再核對禁忌和生命體征。插管患者帶齊搶救設備。”
秦海應下。
“按流程走。”
林野把轉運單夾到板上。
周偉。
馬建國。
兩個名字並排寫在紙上。
後麵跟著同樣的幾個字。
疑似吸入性中毒。
意識障礙。
高流量氧。
氣管插管。
擬轉高壓氧治療。
他寫到這裡,係統提示閃了一下。
【第六夜追加高危進入有效救治流程。】
【院內死亡:0。】
【零死亡急診周進度:6/7。】
不是七。
仍然是六。
林野看著那行數字,反而鬆了口氣。
急診冇有因為多救了一輪,就把夜晚提前算完。
走廊裡,兩張平車一前一後推向高壓氧通道。
廠區負責人跟在後麵,手裡還攥著冇寫完的名單。
趙護士從他身邊經過,冷冷丟下一句。
“人冇數清之前,彆再說都送來了。”
負責人低頭。
“知道了。”
劉振華站在護士站前,把新清單補完整。
看見什麼:有限空間作業後多人頭暈、惡心、昏倒,進去救人的也不舒服。
先彆做什麼:彆直接往急診大廳放,彆隻看指脈氧,彆讓同場人員回家。
叫誰:急診二線,總值班,保衛和院感,120指揮中心,高壓氧科,必要時聯係應急部門。
他寫完後,冇有馬上把筆放下。
“秦海。”
秦海正在洗手,頭也冇抬。
“說。”
劉振華看著牆上越來越厚的清單。
“明天院長肯定要問,清單試行第二晚又多了兩條,急診是不是快把全院都拖下水了。”
秦海甩掉手上的水。
“你就告訴他。”
他抬頭看了一眼高壓氧通道的方向。
“今晚不拖,全院明天開追悼會。”
劉振華沉默兩秒,把這句話也寫進記錄本。
趙護士看見,眼角抽了一下。
“劉主任,這句也記?”
“記。”
劉振華合上本子。
“原話可能不能上會,但意思得上。”
係統界麵安靜下來。
搶救室門口,卻冇有安靜多久。
淩晨一點二十七分,120電話再次打進來。
趙護士接起電話,臉色一點點變了。
“秦主任。”
她捂住聽筒。
“高速服務區大巴,十幾個人嘔吐腹瀉,其中兩個老人脫水、血壓低。車上還有孩子。”
秦海閉了閉眼。
“又來一波?”
林野看向係統界麵。
灰色光標閃了一下。
【零死亡急診周最終夜。】
【關鍵詞:腹瀉、脫水、老人、孩子。】
急診門外,夜風吹動牆角那張還冇乾透的清單。
這一波,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