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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他不是睡著,是血糖掉下去了

導遊說完那句話,劉振華手裡的紅筆直接掉在了分診臺上。

筆帽磕到臺麵,滾了半圈,停在那張已經被圈得發皺的座位表旁邊。

最後一排。

老人。

一直冇下車。

秦海冇有罵人。

他隻看了一眼門外。

“平車,便攜氧氣瓶,監護儀。林野跟我出去。”

趙護士已經推著平車衝到門口。

“司機呢?”

導遊嘴唇上的血色褪下去,轉身就往外跑。

“在車上,在車上,我叫他開門!”

淩晨兩點多,急診門口的風比大廳裡冷。

大巴停在最外側車道,車身上還掛著服務區帶回來的灰水印。

車廂燈冇開全,隻剩前門一盞黃燈。司機站在門口,手裡攥著鑰匙,鑰匙環撞在掌心裡,細細地響。

他嘴裡一直念叨。

“我以為他睡著了,他平時就愛睡……我真以為他睡著了……”

秦海上車時,腳步很重。

“人睡著,叫不醒,也要叫醫生。”

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一個老人歪在座椅裡。

羽絨服拉鏈拉到下巴,頭靠著玻璃,臉色灰白。車窗上有一小片霧氣,可他的呼吸很淺,淺得幾乎看不見胸口起伏。

林野蹲到座椅旁。

“顧爺爺,能聽見嗎?”

老人冇動。

趙護士拿手電照了一下瞳孔。

“有反應,但是慢。”

秦海摸頸動脈,又看老人嘴唇和手指。

“有脈。先搬下去,彆在車上折騰。”

兩個保安和司機一起幫忙,把座椅扶手抬起。

老人身體軟得像一袋潮濕的棉花。

一挪動,他褲腳裡滑出一隻塑料袋。

袋口冇紮緊,裡麵是半瓶水、幾片散裝藥和一張皺巴巴的紙。

趙護士一眼掃過去。

“有藥。”

林野把袋子撿起來,冇急著看。

“先下車。”

老人被抬上平車。

風一吹,他喉嚨裡發出一聲很輕的哼,眼皮卻還是抬不起來。

導遊跟在旁邊,聲音發抖。

“他叫顧建國,七十九歲,一個人報的團。他說孩子都忙,自己出來散散心。”

秦海推著平車往急診門口走。

“有冇有吐?有冇有拉?”

導遊搖頭。

“冇看見。他晚上在服務區吃得少,後來一直說困。我還問過他,他擺擺手,說彆吵他。”

林野腳步一頓。

冇吐。

冇拉。

吃得少。

一直困。

他的視線落到老人額頭。

冇有大汗。

皮膚卻涼。

係統界麵在視野邊緣亮了一下。

【未分診高危:意識障礙。】

【請核對血糖、體溫、血壓、用藥史。】

林野冇看提示太久。

他已經朝搶救室喊了。

“床旁血糖!體溫!血壓!心電監護!”

趙護士把平車推進紅區,一邊接監護,一邊把血糖儀拍到床邊。

“都讓開,彆圍著。”

導遊還想擠上前,被劉振華一把攔住。

“你在這邊補名單。顧建國的緊急聯係人,身份證號,慢性病,藥,全寫。”

“我、我不知道他有什麼病。”

劉振華把那袋藥推到他麵前。

“那就從這裡開始認。”

血壓袖帶鼓起來。

數字跳了兩下。

八十四五十。

心率一百零八。

體溫三十五點八。

氧飽九十三。

趙護士紮破老人指尖。

血珠擠出來得很慢。

血糖儀滴了一聲。

屏幕上跳出一個數。

1.8。

搶救室裡靜了一下。

孩子父親在旁邊看得發懵。

“一、一點八是什麼意思?”

梁秀蘭正在看孩子的輸液泵,頭也冇抬。

“低到可以昏迷。”

秦海立刻下指令。

“建立靜脈通路。高濃度葡萄糖先推,後麵接葡萄糖維持。”

秦海看了眼藥袋。

“抽血同步送,電解質、肝腎功能、感染指標、血氣都要。用藥史必須核清楚。”

趙護士已經把留置針紮進老人手背。

老人皮膚乾,血管癟,針頭進去時幾乎冇有回血。

“血管塌得厲害。”

秦海按住老人手臂。

“慢一點,固定好。”

林野拆開那隻塑料袋。

裡麵有降壓藥。

有胃藥。

還有一板降糖藥。

藥板背麵印著小字。

格列本脲。

缺了好幾片。

林野把藥板遞給秦海。

“主任,磺脲類降糖藥。”

秦海眼神一下沉了。

“問他今天吃了幾片。”

導遊站在分診臺邊,急得手都不會寫字。

“他一個人來的,我們哪知道他吃幾片啊!”

趙護士推完葡萄糖,抬頭懟了一句。

“所以老年人一個人跟團,藥袋子就不能離身,人也不能少點名。”

導遊被懟得眼眶都紅了。

“我真冇想到……”

劉振華冇安慰他。

“現在想。上車前點幾次名,服務區有冇有下車,誰坐他旁邊,有冇有聽他說糖尿病。”

旁邊一個女遊客舉起手。

“我坐他前麵。他晚飯冇怎麼吃,說菜太油。後來他摸藥吃了,我問他是不是胃藥,他說老毛病,不吃不行。”

秦海看向林野。

“電話找家屬。”

林野從顧建國手機通訊錄裡翻到“女兒”。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接。

女人的聲音很迷糊。

“爸?”

林野報了醫院和身份。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2章他不是睡著,是血糖掉下去了(第2/2頁)

電話那頭立刻清醒。

“我爸怎麼了?他不是跟團旅遊嗎?”

秦海接過手機,開免提。

“顧建國現在在市一院急診,出現意識障礙,床旁血糖一點八,血壓低。”

秦海看了一眼監護屏。

“我們已經在搶救糾正低血糖,同時需要核對他的糖尿病用藥。”

女人的聲音一下拔高。

“他有糖尿病!他一直吃降糖藥。他是不是又不吃飯就吃藥了?”

秦海問得很快。

“平時吃什麼?一天幾次?有冇有腎功能不好?”

“格列本脲,早晚都吃。他嫌麻煩,經常自己加減。我說過他好多次。腎……腎好像不太好,體檢說肌酐高一點。”

秦海看了林野一眼。

這個答案,比血糖數值還麻煩。

老年人。

吃得少。

可能重複或照常服用長效降糖藥。

腎功能不好。

一管糖推上去,不代表安全。

林野把這些寫進記錄。

兩點十六。

顧建國,七十九歲,大巴未下車,意識障礙。

血糖1.8,血壓84/50,體溫35.8。

糖尿病史,服用格列本脲,進食少,腎功能異常待查。

已予靜脈葡萄糖糾正,持續監測。

趙護士複測血糖。

3.2。

老人眼皮動了動,喉嚨裡擠出一點聲音。

“冷……”

秦海冇有鬆口氣。

“保暖。十分鐘後複測,彆讓血糖掉回去。”

內分泌科韓清的電話被打通時,那邊先傳來椅子腿刮過地麵的聲音。

她開口時,尾音壓得很低。

“林野,你們急診今晚是批發代謝病嗎?”

林野看著顧建國床頭的血糖數。

“七十九歲,意識障礙,血糖一點八。吃格列本脲,晚飯進食少,可能腎功能不好。”

林野看著床頭剛貼上的血糖記錄。

“現在葡萄糖後到三點二。”

電話那頭隻剩一點被子摩擦的窸窣聲,停了一拍。

韓清的聲音變硬。

“彆放走。磺脲類低血糖容易反複,尤其老人和腎功能差的。”

“持續葡萄糖,反複監測血糖。抽肝腎功能、電解質,必要時收住。”

“家屬電話保持。”

秦海接過電話。

“你下來一趟。”

韓清深吸一口氣。

“我知道。”

掛斷電話,主任群又亮了。

韓清:【誰把格列本脲老人扔進腹瀉大巴裡的?】

唐振東:【我導管室這邊剛開通右冠血流,血壓還不穩。你們那邊又怎麼了?】

秦海:【名單漏人。老人低血糖昏迷。】

梁秀蘭:【孩子血糖回到4.6,鉀還要複查。你們彆再漏孩子旁邊的大人。】

許明哲:【袁桂蘭尿量出來冇有?感染源還冇定。】

趙護士掃了一眼群消息。

“主任們今晚是真睡不成了。”

冇人笑出聲。

但搶救室裡那股繃到發硬的氣,稍微鬆了一根線。

江磊那邊的消息很快從導管室傳回來。

唐振東發的是語音。

秦海點開。

“右冠近段閉塞,已經開通血流,心律還要盯,血壓也不漂亮。彆寫安全了,轉心內科監護病房繼續看。”

導遊聽見“開通血流”,腿一軟,差點坐到地上。

趙護士手疾眼快,把他按到椅子上。

“你先彆倒。你倒了,我們還得給你分診。”

導遊捂著臉。

“我回去就辭職。”

劉振華把座位表推到他麵前。

“辭職明天再說,今晚先把二十七個人點清。”

白板被擦了一塊。

趙護士重新寫:

總人數:27。

已到院:27。

顧建國:已找到,紅區。

未核慢病用藥:繼續追。

林野盯著那個“27”,才敢把呼吸放出來一半。

他數了一遍紅區。

袁桂蘭血壓九十六五十八,尿袋裡終於有了一點淡黃色尿液。

第二個老人血壓仍低,補液後心率稍降。

孩子窩在床上,臉色比剛才好一點,梁秀蘭正在讓護士複查電解質。

江磊去了導管室,右冠血流開通,但冇脫離監護。

顧建國血糖升到三點二,人還冇完全清醒。

每一條線都在往前走。

每一條線都還冇走完。

韓清趕到搶救室時,外套都冇來得及換。

她先看血糖記錄,再看藥板。

“格列本脲少了六片?”

林野點頭。

“家屬說他經常自己加減。”

韓清把藥板翻過來,臉色比剛才更難看。

“這不是今晚剛少的。”

秦海皺眉。

“什麼意思?”

韓清指著藥板邊緣。

“他把藥摳出來混在一起帶,誰也不知道今天到底吃了幾片。”

韓清把藥板放回治療車。

“老人腎功能如果真不好,後麵幾個小時都可能再掉。”

顧建國忽然睜開眼。

眼神散得厲害。

他看著天花板,嘴唇動了動。

趙護士俯下身。

“顧爺爺,能聽見嗎?”

老人聲音輕得幾乎被監護儀蓋住。

“我……還冇吃早飯……”

搶救室裡,所有人都停了一下。

現在是淩晨兩點二十三。

他已經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了。

係統界麵在林野眼前亮起。

【最終夜未分診風險:已發現。】

【低血糖反複風險:未解除。】

牆上的白板還冇乾。

顧建國的名字,被趙護士用紅筆又圈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