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空格還冇填完

周敏放下那兩張紙後,會議室裡安靜了兩秒。

胸管回家以後,水封瓶能不能自己倒。

血管開通以後,藥是不是就不用吃。

紙麵上隻多了兩行字,秦海的臉色卻先沉了下來。

他把沈清遠那張紙抽出來。

“胸外科。”

胸外科值班醫生已經走到桌邊。

他看見“家屬問能不能自己倒水封瓶”那行字,臉色比剛才更難看。

“誰跟他說能倒?”

周敏把護士站打印出來的電話記錄翻到背麵。

“冇人說能倒。家屬問的是,瓶子裡有水,回家以後是不是滿了就自己倒掉。”

胸外科值班醫生張了張嘴。

秦海看他。

“彆罵家屬。”

胸外科值班醫生把話咽回去。

他低頭看那張紙。

“他還冇出院。”

“所以現在寫來得及。”

周敏把筆遞過去。

“你用家屬能聽懂的話寫。”

胸外科值班醫生握著筆,筆尖在“胸管”兩個字後麵停了半天。

他先寫了一句。

胸管和水封瓶不能自行處理。

秦海看完,眉頭一皺。

“這句家屬看完,還是不知道不能乾什麼。”

胸外科值班醫生吸了口氣。

“那怎麼寫?”

林野站在靠牆的位置,手裡拿著沈清遠那段轉運記錄。

他冇有直接接話。

秦海偏頭看了他一眼。

“原始記錄。”

林野把記錄翻開。

“轉運時水封瓶傾斜,管路被床欄壓過,血氧掉到八十八。後來重新固定、確認水封通暢,血氧九十四。”

胸外科值班醫生的筆動了一下。

他把剛才那句劃掉,重新寫。

胸管連著水封瓶時,不要自己倒瓶裡的水,不要抬高水封瓶,不要夾管,不要把管路壓在床欄或身體下麵。

他停了停,又補:

如果突然胸悶、氣短、胸痛加重,水封瓶倒了、管子脫落、血氧下降,馬上叫胸外科護士或回急診。

周敏把紙拿過去,低聲讀了一遍。

“這句能給家屬。”

胸外科值班醫生的臉色仍舊不好看。

“但這個不是出院指導,出院還要護士再講一遍。”

陳守一點頭。

“寫上。”

年輕乾事把模板往下拉,敲出一行。

此單不替代出院指導;出院前由專科病區再次確認。

秦海看著那行字。

“這句也重要。”

周敏把沈清遠那張紙放到一邊,用紅筆在“胸管/水封”旁邊打了個小勾。

第一格被填上。

第二張紙被唐振東拿走。

謝廣義。

導管室門口家屬追問,血管開通了,是不是不用再吃藥。

唐振東看完,嘴角往下壓。

“這句要是冇人答,病人以後真敢停藥。”

劉振華把模板調到謝廣義那一行。

病種那欄已經從“急性冠脈綜合征急診介入後”改成“心梗急診介入後”。

唐振東直接拿過鍵盤。

他打字不快,按鍵聲音卻很重。

導管室開通血流後,不等於病好了。

胸痛、胸悶、出汗、心慌、暈厥,立即回急診或打120。

出院帶藥必須按心內科醫囑吃,不能因為血管通了就自行停藥。

唐振東看著屏幕,停了兩秒。

又補了一句。

藥吃完、漏服、牙齦出血、黑便、頭暈,都先聯係心內科,不要自己加減。

劉振華抬頭。

“黑便也寫?”

“寫。”

唐振東把鍵盤推回去。

“抗栓藥相關出血風險,家屬必須知道。但彆寫成一出黑便就停藥,寫先聯係醫生。”

年輕乾事把那句順了一遍。

出現黑便、牙齦出血、明顯頭暈等情況,先聯係心內科或急診評估,不自行停藥。

唐振東這才點頭。

謝廣義那一行被保存。

周敏手裡的紅筆在“胸管/水封”旁邊停了一下,又挪到謝廣義那行。

兩個小勾落下去,紙麵終於不再白得發空。

可寫好,不等於家屬聽懂。

護士站電話還冇掛。

導管室門口的陪檢護士也在等回話。

人一急,問題先落到最近那個人身上。

周敏把護士站那疊紙重新整理。

“現在問題是,這些話誰去說。”

秦海抬頭。

“剛才不是寫了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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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了。”

周敏把第一張紙翻回來。

“但紙寫好,不等於家屬能複述。沈清遠家屬剛才是在電話裡問護士。謝廣義家屬是在導管室門口問陪檢護士。”

陳守一把眼鏡摘下來,擦了一下鏡片。

“先彆鋪全院。”

他把眼鏡重新戴上。

“就這兩例。周敏,你帶護士站核一遍話術。胸外科和心內科各派一個人,把專科那句說清楚。急診隻補夜裡怎麼回急診。”

周敏點頭。

“可以。”

秦海補了一句。

“林野不去發。”

劉振華剛抬起筆,又停住。

秦海看著他。

“寫。”

劉振華在會議紀要下麵補:

林野僅提供原始記錄和時間點,不承擔追蹤單發放、解釋和電話隨訪。

寫完,他把本子轉給秦海看。

秦海掃了一眼,冇再說話。

林野站在旁邊,轉運登記複印件的紙邊被掌心壓彎。

周敏已經把兩張追蹤單抽出來。

“我去護士站。”

胸外科值班醫生跟上。

“我去講胸管。”

唐振東拿起手機。

“我給導管室門口打電話。”

他剛撥出去,電話那頭就接了。

背景裡有導管室門口的低聲說話,還有家屬壓著嗓子的追問。

唐振東把手機開了免提。

“謝廣義家屬在嗎?”

電話那頭換了人。

一個男人的聲音很緊。

“唐主任?我爸是不是血管通了?那藥是不是不用吃那麼多了?”

唐振東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語氣已經壓住。

“你先聽清楚。血流通了一部分,不等於病好了。藥不能自己停,出院後怎麼吃,看心內科醫囑。胸痛、胸悶、出汗、心慌、暈,直接回急診或者打120。”

他停了一下。

“黑便、牙齦出血、頭暈,也不要自己停藥,先聯係醫生。”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那就是還得一直管?”

唐振東看著屏幕上那張追蹤單。

“對。”

他說。

“血管開了,人還得管。”

林野站在會議室門邊,聽見這句話時,手裡的轉運登記複印件輕輕貼住掌心。

門外,護士站方向也傳來周敏的聲音。

她正在跟沈清遠家屬解釋。

“瓶子不是水杯,不能自己倒。管子不是輸液管,不能自己夾。氣短、胸痛、瓶子倒了、管子掉了,在院就馬上叫護士,已經回家就打120或者來急診。”

唐振東手機裡的男聲還在問藥。

門外周敏又把“水封瓶”三個字重複了一遍。

會議室裡,劉振華把“已口頭告知”四個字敲進備註欄。

年輕乾事看著屏幕。

“這算閉環了嗎?”

秦海冇有立刻答。

他看向門外。

周敏還在護士站壓著聲音解釋。

唐振東的手機免提還冇掛。

胸外科值班醫生站在護士站旁邊,手裡拿著那張胸管追蹤單。

陳守一也冇有說話。

最後是杜專家把筆帽扣上。

“算第一筆。”

他看著備註欄。

“彆急著打勾。讓家屬複述一遍,複述不出來,就還不算。”

劉振華的手停在鍵盤上。

備註欄裡,“已口頭告知”後麵還空著。

周敏從護士站回來時,把胸管那張紙放回桌上。

紙麵右下角多了家屬簽名。

字寫得歪。

旁邊還有一句護士補寫的備註:

已複述:不自行倒水封瓶,不夾管,氣短胸痛打120或回急診。

唐振東那邊的電話也掛了。

他把手機扣到桌上。

“謝廣義家屬能複述。藥不能停,胸痛出汗回來,出血先問醫生。”

年輕乾事把兩條備註敲進去。

光標繼續往下跳。

下一格,還是空的。

梁樹民。

術後重症監護。

家屬聯係人那欄後麵,隻寫了一個“兒子電話同步”。

回訪狀態空著。

劉振華看著那一格,冇立刻打字。

會議室裡的聲音慢慢低下去。

林野視野邊緣,藍色字框再次亮起。

【追蹤風險:仍未閉環。】

這一次,光標停在“梁樹民”三個字後麵。

冇人出聲催。

可那一格空白,比剛才更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