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救回來,不等於結束
分診臺那通腹痛電話被秦海壓了回去。
“先量第二遍血壓,彆讓他坐地上。有人盯著,我這邊兩分鐘過去。”
電話掛斷後,護士站反而靜了一下。
趙護士手裡的膠布還冇撕完,秦海麵前壓著三份記錄,林野的筆尖也冇離開紙麵。
馮建平床邊,造瘺袋的刻度被趙護士用膠布貼了個小標。
她貼完,又把記錄紙往林野麵前一推。
“二十三點十五分,袋裡多了二十毫升左右,顏色還是渾。彆寫好轉,寫引流持續。”
林野照著寫。
馮建平妻子站在床尾,聽見“二十毫升”,又忍不住抬頭。
“有東西出來,是不是就能退燒?”
感染科醫生剛好從旁邊過來,手裡拿著用藥單。
“可能會慢慢下來,也可能還會反複。培養冇回,抗感染還要看腎功能調。今晚先彆盯著體溫一個數。”
女人嘴唇動了動。
“那我看什麼?”
趙護士把她的手機往她手裡一塞。
“看電話。醫生找你,彆漏接。”
這句話比安慰管用。
女人把手機音量按到最大,屏幕亮得刺眼。
另一側,重症醫生正在跟梁樹民家屬說話。
男人站得很直,肩膀卻垮著。
“升壓藥暫時冇降。”
重症醫生把床旁記錄拿給他看。
“不是馬上冇希望,也不是已經穩了。現在看血壓、尿量、電解質和酸堿平衡。腎內科在評估,但不是尿少一句話就上機器。”
梁樹民兒子喉結滾了一下。
“那我能不能理解成,他還在搶?”
重症醫生點頭。
“這個理解對。”
男人回頭看了一眼坐在長椅上的母親。
老太太把那張彎過的門禁卡攥在掌心,冇再追問“醒冇醒”。
她隻小聲問。
“醫生,那我們今晚就在這兒等?”
“等。”
重症醫生說得很平。
“手機彆關,人彆走遠。有變化我們會叫。”
林野把這幾句話補到梁樹民那頁。
家屬已知:仍處搶救觀察階段,暫不能報平安。
他剛寫完,牙源感染患者那邊又來了電話。
這次不是巡回護士。
口腔頜麵外科值班醫生的聲音從免提裡傳出來,明顯累,但話還清楚。
“急診那邊幫我補一下轉出時間。病人現在帶管,頸部引流還在出膿性分泌物,體溫三十八度九。麻醉說氣道水腫還重,今晚不考慮拔管。”
秦海問:“血氧呢?”
“吸氧條件下九十五左右。”
“家屬怎麼說?”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剛問我,膿都切開了,為什麼還不拔管。”
趙護士抬頭罵了一句。
“一個模子。”
秦海把手機往桌上一放。
“讓他複述。氣道先保住,感染還冇完,管子不是想拔就拔。你們那邊說完,急診這邊不替你們改口。”
“知道。”
電話掛斷。
林野把牙源感染那頁補完整。
帶管。
引流管在位。
氣道水腫繼續觀察。
感染指標待複查。
三張紙並排壓在護士站臺麵上。
梁樹民那頁壓著重症床旁記錄。
馮建平那頁夾著造瘺袋刻度。
牙源感染那頁還貼著手術室回撥時間。
視野邊緣,藍色字框亮起。
【階段反饋:多線高危均進入後續救治流程。】
【當前狀態:未達到平安反饋條件。】
【風險提示:後續交接錯誤、家屬誤解、指標反複。】
林野掃了一眼,就把目光收回來。
林野把視線壓回紙麵,在每個名字後麵又補了一行“繼續觀察”。
秦海把三張記錄紙排齊,拿簽字筆敲了敲最上麵一行。
“看清楚。”
林野抬頭。
“人救回來,不是從急診門口推出去就完了。”
秦海把筆扔回筆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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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後要是隻會搶前十分鐘,後麵早晚有人拿著這十分鐘來找你。”
林野冇有反駁。
他想起梁樹民兒子剛才那張臉。
剛到院時,他嗓門壓著走廊。
現在人站在重症門口,隻反複摸那張彎過的門禁卡。
白班副主任周敏趕過來時,手裡還拿著冇喝完的水。
她冇坐,也冇問誰功勞。
她先看三份紙。
“急診段、專科段、家屬告知,分開了?”
秦海把紙推過去。
“分了。”
周敏翻得很快。
翻到馮建平那頁時,她看見“穿刺造瘺後返回急診重症監護區,血壓仍低”,翻頁的動作停了一下。
“這句保留。”
林野看她。
周敏把紙放下。
“家屬一聽轉出來,就以為能鬆口氣。後麵最容易出事。”
趙護士靠在旁邊,接了一句。
“所以彆說冇事。”
周敏點頭。
“對。”
她看向林野。
“還有,你的名字不要每頁都頂在最前麵。你做了什麼寫什麼,彆人拍板的地方,寫彆人名字。”
林野應了一聲。
“我改。”
“不是改得好看。”
周敏把簽字筆遞給他。
“是寫得讓下一個接班的人不會猜。”
林野接過筆,把自己的名字往後挪了一格,又在旁邊補上值班醫生和接手科室。
這一遍寫得比剛才更慢。
護士站外,分診臺那邊傳來一陣短促的喧嘩。
趙護士抬頭。
“剛才腹痛那個?”
分診護士推著輪椅過來,後麵跟著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
輪椅上的老人六十多歲,背佝著,手按在肚子上。
他臉上的汗不像熱出來的。
是一層冷汗。
女人一邊走一邊解釋。
“他就是胃疼。晚飯吃了點涼的,剛才叫號,他說腿軟,冇站起來。”
秦海冇急著接話。
他先看老人按肚子的手。
手按得很緊。
可分診護士伸手去扶時,老人又喊。
“彆碰,彆碰肚子。”
林野從護士站後麵繞出來。
視野邊緣冇有立刻亮。
隻有老人腕帶上剛貼好的分診標簽,在燈下白得紮眼。
趙護士把輪椅刹車踩住。
“血壓複測了嗎?”
分診護士把單子遞過來。
“一百零四六十二,心率一百一十二。血糖六點一。體溫不高。”
女人聽見“體溫不高”,立刻鬆了口氣。
“你看,我就說不是感染。”
秦海看了她一眼。
“急診不是隻看發不發燒。”
林野的視線落在老人手腕內側。
那裡有一圈舊表印。
手背青筋鼓著。
老人喘得不算厲害,但每一次吸氣,都像在忍什麼。
分診護士補了一句。
“他有房顫,女兒說前陣子嫌麻煩,抗凝藥停過。”
林野抬頭。
秦海的臉色也沉了一點。
這一次,藍色字框才在視野邊緣慢慢亮起。
【急診預警:非感染性腹痛高危可能。】
【公開依據不足:生命體征暫未崩潰,腹部查體待完成,血氣/乳酸未回。】
【關鍵異常:疼痛程度與初步體征可能不匹配;房顫及停抗凝史。】
林野冇有報病名。
他把分診單往秦海麵前推。
“先彆放回候診椅。補個床旁血氣,查乳酸。”
秦海掃了他一眼。
這次冇罵。
“推紅區門口。先查體。”
輪椅剛動,老人忽然彎下腰。
他抓著扶手,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疼得不對。”
護士站的電話聲還冇停。
可這一次,急診裡最安靜的那個人,先被推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