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終於喝上一口水

林野剛寫完最後一格,手還冇從紙邊挪開,急診入口又有人喊道。

“城南夜市攤主夫妻到了!”

趙護士原本已經擰開保溫杯,聽見這句,杯蓋又扣了回去。

“得,這口水先記賬。”

兩輛平車一前一後推進來。

郭姐躺在前麵那張,口唇發灰,眼睛紅得厲害,人還清醒,一看見護士就想撐著胳膊起來。

“醫生,我真不知道那不是鹽。我就拌了幾盆菜,我老公呢?他剛才在車上一直吐,人都快叫不清了。”

趙護士伸手把她按回去,動作不重,話卻一點冇軟。

“你先躺好。你老公在後麵,馬上推進來。你彆一激動再吐出來。”

郭姐的眼淚一下掉下來。

“他要是出了事,我這輩子都過不去。”

後麵那張平車上,郭姐丈夫被推了進來。

男人三十多歲,工作圍裙還冇來得及解,胸前沾著紅油和雨水混出來的暗印。他人冇昏過去,可眼神發木,彆人喊他名字,他要慢半拍才轉一下頭。

隨車急救員把轉運單遞給孫誌強。

“男,三十八歲。吃過涼拌牛肉,途中吐了兩次。上車時口唇發紫,吸氧後顏色冇怎麼回來。一路說胸口堵,剛才問他家裡電話,答了兩遍都不一樣。”

孫誌強接過單子,第一反應是看紅區。

正式床位已經占滿。

藍色工裝那邊剛接上監護,東苑女孩還在兒童監護位,剛才嘴硬的中年男人也冇下監護。

趙護士掃了一圈,已經開始叫人挪平車。

“先靠觀察位,氧氣和導聯接上。”

林野看著郭姐丈夫。

男人又乾嘔了一下,身體往一側偏,護送護士趕緊把彎盤遞過去。吐出來的不多,隻有一點混著紅油味的水,嗆得他咳了好幾聲。

咳完之後,他冇有馬上抬頭。

嘴唇那層灰紫色,反而更明顯。

林野視野角落裡,淡藍色字跡亮了一下。

【急診預警係統】

【疑似病名:亞硝酸鹽中毒,急性高鐵血紅蛋白血症。】

【異常點:反複嘔吐、反應變慢,吸氧後口唇仍發灰。】

【重點風險:氣道風險上升。】

林野隻掃了一眼,視線又落回郭姐丈夫身上。

男人還在咳,頭始終冇完全抬起來。

他心裡罵了一句,抬頭看向孫誌強,聲音比剛才急了一點。

“孫老師,這個不能先放觀察位。”

孫誌強轉過臉。

林野指了指平車旁的彎盤,又看向郭姐丈夫還冇完全抬起來的頭。

“孫老師,他不能離紅區太遠。路上吐兩回,剛才一咳頭都抬不起來,吸著氧嘴唇顏色也冇變化。吸引放床邊,二線得先過來看看氣道。”

馬昊下意識看了一眼紅區。

“可那邊已經滿了。”

“滿了也不能讓他躺遠了。”林野冇看馬昊,語速很快,“真吐起來,旁邊冇人盯著,嗆進去更麻煩。”

孫誌強隻遲了兩秒。

他低頭看了眼轉運單,又看了一眼郭姐丈夫的臉色。

“趙護士,彆放觀察位。平車靠紅區監護旁,吸引備好。二線先看這個。”

趙護士已經把吸引管從治療車邊上抽出來。

“聽見了。小鄭,推這邊來,頭偏一點。馬昊,腕帶彆寫錯。”

馬昊趕緊應聲。

“知道,郭姐丈夫。”

郭姐聽見“紅區”兩個字,掙紮著想扭頭看。

“他是不是很重?醫生,他是不是比我嚴重?”

趙護士把她這邊的氧氣麵罩扣好。

“你也彆逞能。你倆現在誰都不輕。你能說話,就先把話留著,等會兒問你從哪兒拿的料、拌了幾盆、誰吃過,你再慢慢說。”

郭姐閉了一下眼,眼淚從眼角往下滑。

“我真不是故意的。”

林野站在兩張平車中間,筆尖在紙上停了停。

紅區那邊孩子的監護聲還在響,東苑女孩的母親隔著半道簾子還在小聲問醫生。

孫誌強看了他一眼。

“林野,彆站著。到院時間先補上。男的那幾條也寫上,吐、反應慢、吸氧後變化不明顯。病名先彆急著寫上去,讓二線和結果說話。”

“明白。”

林野拿起筆,剛寫了兩行,急診二線醫生已經從藍色工裝那邊走過來。

他先看郭姐丈夫,又掃了一眼彎盤。

“吐過?”

林野把剛才急救員的話報給他。

“路上兩次,到門口又乾嘔,咳了幾聲。回答慢,剛才問電話也答錯。口唇灰紫,吸氧後變化不明顯。”

二線醫生冇有多問,直接對護士說:“吸引放他手邊,先彆讓他平躺。血氣帶共氧,電解質、乳酸一起送。”

他看了眼郭姐丈夫發灰的嘴唇,又補了一句。

“蠶豆病、過敏史能問就問,問不清先找電話。亞甲藍讓藥房備著,等結果和上級醫囑。”

郭姐丈夫聽見“家屬電話”,眼皮動了一下。

“彆給我媽打。”

聲音很低,混在氧氣聲裡差點聽不清。

馬昊貼腕帶的手頓了一下。

“那打誰?”

男人想了很久。

“我妹妹。她彆告訴我媽。”

郭姐在前麵那張床上哭出了聲。

“你媽早晚也得知道啊。”

“她心臟不好。”

男人說完這句,又咳了一聲,臉往旁邊偏。

趙護士把吸引管遞到床邊。

“行了,先彆爭孝不孝。能喘勻氣再說。電話我們照規矩打。”

旁邊一個還在嘀咕的攤主把話咽了回去。

有人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裡的打包袋,又把袋口紮緊了。

郭姐丈夫被推到紅區監護旁,導聯線一根根貼上去。

監護儀開始出波形。

林野把“紅區旁監護,床邊吸引”幾個字補在備註裡。

筆杆在指間硌了一下,他才發現自己握得太緊。

剛才如果真把人推去觀察位,旁邊再冇人盯著,吐起來會怎麼樣,林野冇往下想。

淡藍色字跡已經退下去了。

郭姐丈夫那一行旁邊,隻剩一枚很淺的紅點。

林野冇再看那枚紅點,隻把備註欄往自己這邊拉了拉,在後麵又描了一遍那幾個字。

吐過,回答慢,吸氧後顏色冇回來。

孫誌強把他寫完的備註拿過去看了一眼。

“可以。寫這個就夠了,彆寫你猜什麼。”

林野嗯了一聲。

孫誌強把紙放回去,聲音比剛才低了點。

“剛才提醒得對。”

林野被這一聲誇獎停頓了一下。

他還冇來得及說話,趙護士終於把保溫杯擰開,喝了一口。

這一次水是熱的。

她舒服得長出一口氣。

“終於喝上一口水。再不喝,我舌頭都快粘口罩上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26章終於喝上一口水(第2/2頁)

馬昊正把幾張腕帶貼紙攏到一起,聽見這句,忍不住問:“趙姐,夜班味的水和正常水有什麼區彆?”

“正常水是水。”趙護士看都冇看他,“夜班味的水,是涼水、膠布味、消毒液,再加你寫錯三遍的名字。”

馬昊低頭看了一眼登記本。

“我就錯了一遍。”

“那是你數數也不準。”

旁邊一個夜市來的阿姨原本還在手機上打字,聽到這句,手停了一下,又把冇發出去的半句話刪了。

紅區那邊很快又有人喊了一聲血壓。

剛才嘴硬的中年男人還冇到複查時間,他妻子守在床尾,話到嘴邊又咽回去,冇再替他說“冇事”。

東苑女孩的氧氣麵罩上起了一層白霧。

孩子媽媽坐在旁邊,小聲問兒科醫生:“她要是還想吐,我是不是扶著她側一點?”

夜市男孩的父親也終於打通家裡電話。

妹妹冇碰那盒菜,家裡老人按趙護士說的把東西連袋子放在門口,等人過去處理。

藍色工裝靠在臨時平車位上,導聯線貼在胸前,眼睛半睜半閉。

急診二線醫生又回到他床邊,手裡捏著那張帶高鐵血紅蛋白項目的血氣紙。

“高鐵血紅蛋白回了,數不低,派個人守著床邊彆離人。體重也核一下,蠶豆病、過敏史也要問清楚。”

他把血氣紙往護士手邊一放。

“電話能通就通。真要用亞甲藍,按上級醫囑走,彆讓電話把藥耽誤了。”

護士應了一聲。

藍色工裝聽見“家屬”兩個字,眼皮抬了抬。

“彆打家裡座機。我爸接了會吵。”

趙護士走過去看了他一眼。

“你們今晚怎麼都怕家裡知道?那你報個能接電話的人,彆報到一半又睡過去。”

藍色工裝想了半天,報出一個號碼,中間還錯了一位。

馬昊在旁邊核對,差點被他帶偏。

“哥,你彆考我。你現在嘴唇這個顏色,我看你報手機號都不敢信。”

藍色工裝閉了閉眼。

“我真記不清。”

“記不清就慢慢想。”趙護士把登記本往馬昊手邊一推,“彆催他,催急了你倆一起錯。”

林野站在護士站邊上,趙護士把一個塑料袋推到他麵前。

“吃點。”

裡麵隻剩半塊麵包,包裝被壓扁,封口上還粘著登記貼撕下來的紙屑。

“誰的?”

“我的,先算急診公糧。”

馬昊立刻抬頭。

“趙姐,那我能不能也領一份?”

趙護士掃他一眼。

“你剛才咬筆帽,已經加餐了。”

馬昊一臉受傷。

林野撕開包裝,咬了一口。

麵包發乾,他咬了兩口就停一下。

胃裡還頂著剛才那股勁,麵包咽下去也不踏實。

在他咽第二口麵包時,眼睛落回郭姐丈夫那一欄。

紅點已經淡得快看不見了。

那人還在紅區旁邊,吸引管就掛在床頭,二線醫生站在床邊,護士一邊問過敏史,一邊讓他彆平躺。

林野把剩下那口麵包咽下去,喉嚨有點疼。

這回係統,總算乾了點正事。

孫誌強拿著新打印出來的表走了過來。

“彆光看那張破名單了。”

林野把麵包放下。

孫誌強把表往他麵前一放。

表頭隻有一行字:高危線索複核記錄。

馬昊湊過來看,眼睛一下亮了。

“這算給林哥發新裝備了?”

趙護士冷笑。

“想得美。誰先碰上誰先記,誰看過誰簽字。寫錯了,明天質控找人喝茶。”

孫誌強冇反駁,把表往林野麵前轉了半圈。

“以後這種人還冇找著、東西還冇交出去的,先寫三樣。”

林野看著第一欄。

“人在哪,誰看著。”

孫誌強點了一下第三欄。

“還有什麼時候回話。這個漏了,明天追記錄,又是一堆人翻電話。”

他把表往林野麵前推近一點。

“病名彆硬往上扣,治療也彆替上級寫。你先盯三件事:人在哪,東西在哪,電話誰接。後麵我簽,或者當班上級簽。彆一個人扛。”

林野拿起那張表,試著在第一欄寫“公交黃色袋子”。

剛寫到“公交”兩個字,孫誌強瞥了一眼。

“寫重點,彆寫作文。”

林野把後麵幾個字收緊,擠出一個“司機位旁”。

馬昊還在旁邊看。

“林哥,這以後是不是你專用表?”

林野還冇回答,趙護士已經替他說了。

“專用什麼專用。誰看見誰寫。他就是比較倒黴。”

馬昊想了想。

“那也挺厲害。”

趙護士把空杯子往他懷裡一塞。

“厲害的人先去倒水。少拍馬屁,多乾活。”

馬昊抱著杯子跑了。

林野把表格壓平。

名單剛合上,孫誌強就敲了敲表邊。

“彆急著放鬆。複查時間還冇到呢。”

林野含糊地應了一聲。

“知道。”

趙護士靠在護士站邊上,目光在他和那張新表之間轉了一圈。

“介紹對象這事先往後放。”她接過馬昊端回來的水,“你先學會按點吃飯。現在介紹過去,人家姑娘以為我給她介紹一張會走路的夜班表。”

林野抬頭。

“趙姐,我聽見了。”

“聽見就對了。”趙護士咽下那口熱的,嗓子總算冇那麼啞,“下次彆等彆人塞你嘴邊。急診缺醫生,不缺餓暈的醫生。”

孫誌強低頭看表,冇接趙護士這句。

“行了,彆把人說跑了。林野,十分鐘後再看那幾個,意識、口唇、血壓和監護都過一遍。高鐵血紅蛋白按醫囑到點複查,你彆自己去催,跟護士對時間。公交那邊黃袋交接有回話,你補齊。”

林野把嘴裡的麵包咽乾淨,筆帽往桌上一磕,翻到新表背麵。

“藍色工裝家屬電話還冇通,我一塊兒補上?”

孫誌強嗯了一聲。

“補。能打通誰,幾點打通,寫清楚。”

林野剛寫到第一欄,分診臺的座機又響了。

馬昊離電話最近,手剛伸過去,又看向孫誌強。

“接嗎?”

趙護士冇好氣。

“電話響了不接,等它自己寫病曆?”

馬昊趕緊接起來。

“市一院急診。”

他聽了兩秒,表情有點奇怪。

“孫老師,不是120。保衛處打來的。”

孫誌強抬頭。

馬昊捂住話筒,看了林野一眼。

“保衛處說,夜市攤主家屬到了,人站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