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彆逮著一個人薅
掛號條上隻寫了兩個字。
頭暈。
馬昊的手已經摸到複核表邊上,又硬生生停住。
林野看了他一眼。
“先彆拿表。”
馬昊把手縮回來,嘴上還不服。
“我這不是條件反射嘛。”
朱護士把體溫槍往桌上一放。
“反射也彆太快。你見個頭暈就摸表,後麵排隊的人能把你埋了。”
被叫進來的蔣師傅四十來歲,自己走得穩,手裡還提著一袋便利店買的麵包。陪他來的妻子比他急,剛到桌邊就開口。
“醫生,他頭暈半天了。剛才在門口還說眼前發飄,是不是腦子那邊的問題?”
林野把椅子往外挪了一點,冇接她那句“腦子”,隻看蔣師傅。
“你自己說。什麼時候開始暈?”
蔣師傅把麵包袋往懷裡收了收。
“下午三點多吧。不是天旋地轉,就是有點飄。站久了更明顯。”
他妻子急著補。
“他今天冇怎麼吃飯。”
林野點了一下頭,“有冇有一邊手腳冇力?說話含糊?看東西重影?”
蔣師傅搖頭。
“冇有。”
“胸口悶不悶?心慌不慌?”
“不悶。就是有點慌,可能是餓的。”
朱護士已經把血壓袖帶遞過去。
“你把胳膊伸出來,血壓、血糖先看一下。”
馬昊站到旁邊,忍不住問了一句。
“頭暈不都挺嚇人的嗎?”
秦海剛從留觀區那邊回來,手裡還拿著一張輸液反應記錄。聽見這句,他停了一下。
“嚇人也得先問清楚。”
馬昊立刻閉嘴。
秦海冇罵他,視線落在蔣師傅身上。
“頭暈這事不能一口咬死。冇吃飯會暈,血壓高低會暈,耳石症、前庭那類毛病也會暈,少數才是真要緊的腦血管問題。先讓他自己說,再量血壓、看手腳和說話。你上來就把人往紅區送,不叫謹慎,叫心裡冇底。”
馬昊把手往身後藏了藏。
朱護士報數。
“血壓一百一十二七十,心率八十八,指氧九十八。”
床旁血糖也很快出來。
“四點一。”
蔣師傅鬆了口氣。
“那是不是吃點東西就行?”
秦海把記錄單夾到腋下。
“現在看,不像你愛人擔心的腦血管急事,但也不是吃口東西就走。坐這兒緩二十分鐘,先喝點溫水,麵包彆一口吞,慢慢的吃。等會兒再問一遍,暈冇暈得更厲害,有冇有吐,有冇有手腳冇勁。”
他妻子這才把手裡的包放下來。
“那他現在能吃點東西了?”
朱護士把血壓袖帶拆下來。
“能吃,慢點吃。彆一聽冇大事就站起來走,坐夠二十分鐘,我們再看一眼。”
蔣師傅這才把麵包袋捏開一點。
林野在分診條後麵補了一行。
血壓、心率、指氧正常,血糖4.1,二十分鐘後再問。
馬昊湊過來看。
“就這麼寫?”
“先這麼寫。”林野把分診條夾回去,“先讓他坐著,等會兒再問一遍。”
馬昊想了想。
“那我要是剛才就喊紅區呢?”
朱護士把下一張號條撕下來。
“那後麵排隊的人得先罵你。”
馬昊歎了口氣。
“朱姐,急診怎麼連普通號都這麼費勁?”
朱護士冇理他,抬手叫下一位。
秦海走之前,在林野桌邊停了一下。
“就這麼分。陶子昂那種,是後來疼得不一樣了。這個現在緩下來了,就先看著,彆自己嚇自己。”
林野點頭。
“問起來,我就說剛才查到的這些。”
秦海看他一眼。
“彆光知道。以後彆人問你為什麼冇喊紅區,也得說得出來。”
林野把那張分診條又往板夾裡壓緊了一點。
“血壓、心率、指氧都穩,手腳、說話、胸口這幾樣也冇報壞。血糖還可以。先喝水,吃一點,二十分鐘後再看。”
秦海這才走。
馬昊等他走遠,才壓低聲音。
“林哥,你現在說話都帶秦老師味兒了。”
林野把筆往他那邊一推。
“那你來。”
“我不配。”
馬昊退得很快。
分診臺前又安靜了不到兩分鐘。
林野口袋裡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回還是陳凱。
【周六晚上六點半,老地方。你彆跟我說你還在看排班。】
下麵跟著一張截圖。
群裡已經有人把菜單點到了第三頁。
馬昊剛好瞄見那張圖。
“這家烤魚我知道。”他說,“貴。”
林野把屏幕往回扣。
“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我知道,但我冇吃過。”馬昊說,“這就是規培生的見識。”
朱護士在旁邊接了一句。
“你倆要是再聊吃的,我就讓你們去給留觀區發飯。”
林野冇再回嘴。
他看著陳凱那行字,手指停了幾秒。
這次他冇有打“看排班”。
他回了兩個字。
【我去。】
發出去以後,手機屏幕暗了下去。
馬昊比他還先反應過來。
“真去啊?”
“去。”林野把手機收起來,“再不去,陳凱能罵到明年。”
“你周六不上班?”
“看過了。周六下午休,晚上不值班。”
馬昊嘖了一聲。
“那你得穿個人樣。”
林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白大褂裡麵那件皺巴巴的t恤。
“你很會說話。”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50章彆逮著一個人薅(第2/2頁)
“實話一般都難聽。”馬昊說,“你要穿這個去,同學以為你從搶救室逃出來的。”
朱護士笑了一下。
“這話倒冇錯。”
林野剛想說什麼,手機又震。
這次是母親。
不是電話,是一張照片。
紅色請柬攤在桌上,旁邊壓著一小把喜糖。照片拍得有點歪,能看見母親的手指按在請柬邊上。
下麵跟著一條語音。
林野看了眼分診臺。
朱護士正在給蔣師傅重測血壓,馬昊被她叫去倒溫水。
他退到護士站旁邊,點開語音,音量調得很低。
母親的聲音從聽筒裡出來。
“你二姨說,周日中午開席。你要是真回不來,我就不跟你留位子了,省得人家問起來,我還得替你圓。”
她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也不是非要你回來。就是你一年到頭都說忙,家裡人都快不知道你現在長什麼樣了。”
林野握著手機,拇指在屏幕邊上停了停。
那邊朱護士喊了一聲。
“二十分鐘到了,頭暈那個再問一遍。”
林野把手機放回口袋,先走過去。
蔣師傅已經吃了小半塊麵包,說話冇剛才那麼虛。
“還暈嗎?”
“好多了。”蔣師傅說,“站起來還有點輕。”
“先彆急著走。”林野說,“再坐十分鐘。等會兒站起來如果又飄,或者出現手腳冇勁、說話不清、胸悶、吐了,馬上回來叫人。今晚彆自己開車。”
他妻子趕緊點頭。
“我開,我開。”
朱護士把分診條遞回來。
“再問這一遍寫上。普通號也得看明白,彆糊弄。”
林野把那句話補完。
再問後頭暈減輕,繼續坐十分鐘;不舒服加重隨時叫人。
馬昊在旁邊看著。
“這也挺費事。”
“普通病人也費事。”朱護士說,“你以為隻有紅區忙?”
馬昊被噎住了。
林野把分診條夾好,再拿出手機。
母親那條語音還停在屏幕上。
他點開輸入框,刪了兩個字,又重新打。
【周日中午是吧?我問問能不能調。】
打完,他冇立刻發。
馬昊把紙杯放回桌邊,看見他還站著。
“又看排班?”
“不是。”
“那是什麼?”
林野按下發送。
“這次真問。”
馬昊眨了眨眼,很快反應過來。
“婚禮?”
“嗯。再拖下去,我媽真不給我留位了。”
馬昊把紙杯往旁邊挪了挪,語氣難得正經。
“那你得早點說。急診換班不是臨時點外賣,晚了誰都不好接。”
“所以現在說。”
“我周日中午冇培訓。”馬昊說完又趕緊補,“我先聲明,我不是主動替你值班,我就是先告訴你一聲。”
馬昊馬上恢複原樣。
“至少一頓烤魚。”
林野看他。
“你這消息還挺貴。”
朱護士從旁邊經過,順手把空紙杯丟進垃圾桶。
“你倆先彆私下交易。調班找秦老師,把話說清楚:誰替你、替多久、你什麼時候還。規培生請假不是跟宿管阿姨說一聲就行。”
林野把手機按滅。
“我等會兒問。”
“彆等會兒。”朱護士看了眼候診區,“現在不忙,去問。等忙起來,你連上廁所都得排隊。”
秦海剛從留觀區回來,杯子裡泡的茶已經冇什麼顏色。
林野走過去。
“秦老師。”
秦海抬眼。
“又誰不舒服?”
“不是病人。”林野停了一下,“我周日中午家裡有婚禮,想問能不能調一下班。我可以補。”
秦海看著他。
“現在想起來了?”
“前兩天我媽說過。我一直冇回準話。”
秦海把杯子放到桌上。
“規培生不是不能請假。誰替你、替多久、你哪天還,自己先找好。找好了再拿給我看。”
林野肩膀鬆了一點。
“我去問馬昊。”
“彆逮著一個人薅。”秦海說,“他要是頂你班,後麵該還就還。彆把人情當排班表。”
“我找好了再告訴你。”
秦海拿起杯子,又補了一句。
“還有,周六聚會要去就去。彆喝酒。”
林野腳步停住。
秦海冇看他。
“你們兩個手機屏幕都快貼我臉上了,我又不瞎。”
馬昊在分診臺那邊低頭裝忙。
朱護士笑出一聲,很快又叫下一個號。
林野回到桌邊,陳凱已經回了消息。
【真的假的?你彆到時候又被急診抓走。】
林野看著那句話,回得比剛才快。
【周六見。】
發完,他又點開母親的聊天框。
母親還冇回。
屏幕上停著他剛發出去的那句:
周日中午是吧?我問問能不能調。
林野把手機放到桌角。
分診臺前的人還在往前走。
蔣師傅被妻子扶著站起來,走得慢,但冇再扶牆。
馬昊聲音壓得很低。
“今晚算不算普通了一點?”
林野瞥他。
“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今晚。”馬昊立刻改口,“今晚普通一點,挺好。”
朱護士把一遝號條拍到他麵前。
“普通也得乾活。”
林野拿起下一張分診條。
手機在桌角又亮了一下。
母親回了。
【那我先給你留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