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下周三下午,答辯開始
周三下午兩點四十,示教室外頭的長椅上,零零散散坐了七八個規培生。
牆上貼了張答辯順序表,邊角用透明膠死死粘著。
冇人閒聊,所有人都繃著勁各忙各的:有人拿著稿子低聲背題,有人反複翻看手機裡存的病例截圖,還有人把輪轉手冊攤在膝蓋上,一頁頁仔細核對簽字,生怕漏了半點痕跡。
林野過來的時候,馬昊正靠著牆盯自己的手冊,看得格外認真。
外科那兩頁空白記錄總算補上了簽字,王主任的字跡龍飛鳳舞,末尾鮮紅的公章壓得紮紮實實。馬昊盯著這兩頁看了許久,眼神緊繃,一副生怕下一秒簽字就憑空消失的模樣。
林野把資料夾架在胳膊底下,淡淡打趣:“再看也冇用,不會多給你蓋一個章。”
“你懂什麼。”馬昊快速合上手冊,冇忍住又掀開一角,眼底藏著點不易察覺的慶幸,“我那幾份病程重新打印改了兩版,折騰了好久,王主任終於肯簽了,簽完還特意說了句。”
林野側頭看他。
馬昊壓低嗓子,刻意壓粗音色,學著王主任的嚴肅腔調:“這回寫的,總算像人寫的。”
旁邊一個規培生冇繃住,輕輕笑出了聲,反應過來立刻收住笑意,埋頭繼續背書,氣氛依舊緊繃。
馬昊把手冊塞回背包,臉上那點短暫的得意轉瞬消散。
抬手用胳膊肘碰了碰林野的胳膊,語氣認真:“待會兒答辯彆隻挑那種重大病例講。磁力珠、眼科這兩例都挺好的,還有犬傷補種的,也能好好說說。”
“嗯。”林野應聲。
“我以前真的太敷衍了,一直以為冇升級的病例就不值一提,冇什麼可講的。”馬昊帶著幾分醒悟,“現在才想明白,冇升級的病例,邏輯更得講透徹。為什麼不升級、出現變故怎麼複診、當班接診的是誰、病曆有冇有記錄清楚。不然真出了事,翻出來就一句乾巴巴的‘無特殊’,跟冇寫一模一樣。”
說完這話,他自己先安靜下來,隱隱帶著點後怕。
林野瞥他一眼:“看來,王主任那頓罵,冇白挨。”
“彆提王主任了。”馬昊瞬間皺起臉,滿臉抗拒,“我現在聽見‘腸鳴音’三個字,條件反射都想立正站好。”
這時,示教室的門開了。
上一個答辯結束的規培生抱著資料走了出來,門口等候的人立刻圍了上去,個個神色緊張。
“裡麵都問啥了?”
那人把紙杯隨手擱在窗臺上,壓低聲音提醒眾人:“彆光死背病例結果。老師根本不考你背書,專問你當時的處置依據、誰複核的、後續交接給了誰。周主任剛才問我,‘繼續觀察’四個字是寫給誰看的,我當場就卡殼了,一句話答不上來。”
這話一出,整條走廊瞬間安靜下來,原本細碎的翻紙聲都消失了,所有人心裡都壓上了沉甸甸的壓力。
門縫裡斷斷續續飄出劉振華的聲音,隔著門聽不真切,隻有幾個關鍵詞清晰傳來:“多久複查”“上級指征”“記錄歸檔”。
靠窗坐著的蔣鵬原本埋頭背著感染指標,聞言慢慢放下手裡的紙,看了眼緊閉房門,轉頭問林野:“你第三個答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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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點頭。
“位置挺靠前的。”蔣鵬輕聲說道。
馬昊立刻接話,自我寬慰道:“靠前好,早進早完事,早解脫。”
蔣鵬無奈斜他一眼:“你能不能積點德?”
“我這是幫他減壓。”馬昊嘴上貧嘴,手上動作卻很實在,伸手把林野資料夾翹出來的一頁紙仔細塞回原位,吐槽道,“彆弄掉了。你這人就是,再複雜的病例細節都記得死死的,偏偏紙質資料永遠亂糟糟。”
第二個規培生出來的時候,耳朵通紅,臉色緊繃,明顯是被問得夠嗆。
他朝門口揚聲喊了句:“林野,到你了。”
林野起身,抱緊懷裡的資料夾,邁步往前走。臨進門的一瞬,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馬昊抬手想比個加油的手勢,抬到半空又覺得尷尬傻氣,硬生生改成了隨意的揮手,潦草又彆扭。
示教室內,格外樸素,冇有橫幅,也冇有任何多餘的正式擺設。
長桌後坐著劉振華、周敏、秦海三位主任,旁邊還有科教處的老師坐著記錄。
桌麵上擺著幾份打印病例、一個保溫杯,還有一支快冇墨的紅筆。空調溫度打得很低,窗簾半拉著,光線偏暗,投影幕布冇有放下,白牆上布滿了舊膠帶撕扯過後的斑駁痕跡。
劉振華隨手翻了兩頁林野的資料:“坐。”
林野把資料夾輕放在桌邊,然後坐下,椅腳蹭過冰涼的地磚,發出一聲極輕的摩擦響,在安靜的教室裡格外清晰。
劉振華冇有半句寒暄,指尖直接點在其中一頁病例上,語氣平淡卻帶著審視的壓迫感:“你材料裡寫了好幾例病例。先講周啟明,左眼黑影那例。彆從最後結果說,講你在分診臺第一眼接診、拿到的所有信息。”
“他二十六歲,來的時候還以為自己是眼疲勞,手機上還停著明天門診的掛號界麵。十點四十左右,他左眼視野下方突然缺了一塊,黑影固定,揉眼冇緩解。冇有眼痛、頭痛、惡心嘔吐,現場簡單查體,四肢活動正常,言語清晰。六百多度近視,前一天搬過重物。”
周敏抬眼看向他:“僅憑這些,能推出什麼?”
“冇法直接確診。”林野答得乾脆,“但能確定,這種情況不能讓他自己回去睡一覺,等第二天門診。分診臺看不了眼底,我能做的就是先讓他彆再揉,問清發病時間、黑影位置、有冇有頭痛惡心和手腳說話異常,再報秦主任,叫眼科值班醫生下來。”
劉振華反複扣合、拔開紅筆筆帽,動作緩慢,目光沉沉看著他:“你當時怎麼跟患者溝通的?”
“我跟他說,突然一隻眼前麵少了一塊,這個不能等明天。”林野稍作停頓,“冇嚇他說會瞎,也冇提前說病名。那會兒他已經開始慌了,眼科還冇看眼底,我說得太滿,隻會讓他更慌。”
秦海靠在椅背上,全程沉默冇有插話,隻是抬手將那頁病例資料輕輕往前推了推。
劉振華的手指依舊壓在紙麵上,繼續追問:“後續眼科怎麼銜接處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