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肺和腎一起報警
呼吸科醫生把鼠標停在那片霧蒙蒙的肺部影像上。風濕免疫科值班醫生剛進紅區,聽見這話直接走到屏幕前,彎腰看了兩秒。
屏幕上的片子一層層翻過去,雙肺像蒙了一層灰白的霧,越往下看,她眉頭越皺越緊。
“咯血量現在多少?”
呼吸科醫生把剛才吸引瓶裡的痰液給她看了一眼:“不算噴湧,但有暗紅色泡沫痰,氧合差,血紅蛋白從外院九十六,到院後還得複查。尿檢原件在這兒。”
林野把病曆夾往前遞了一下。
尿常規、腎功能、上月體檢單都被便簽露著頁角,風濕免疫科醫生一翻就能看見。
她先看尿常規,再看肌酐,最後翻到上月體檢單,手指在日期上停了一下。
“不是慢性腎病底子上慢慢壞的。”她把紙放回去,“家屬在哪?”
老人妻子守在紅區門口,手機貼在耳邊,看樣子是在跟兒子通話。她邊聽邊往搶救床看,眼圈紅著,又不敢哭出聲。
朱護士過去把她往裡帶了半步:“醫生問兩句病史,你答能確定的,彆猜。”
她趕緊把手機放下來:“我兒子在路上了,我先說。”
風濕免疫科醫生看著她:“這幾天除了發燒咳嗽,有冇有鼻子出血、口腔潰瘍、皮疹、關節疼?尿變深是從哪天開始的?”
老人妻子怔了一下,低頭想了半天。
“鼻子……他這兩天早上擤鼻涕,紙上有點血。他說天乾上火,我冇當回事。關節疼他一直有,說膝蓋酸,我以為年紀大。尿顏色深,是昨天晚上我倒尿壺的時候發現的,像濃茶,我還讓他多喝水。”
“有冇有吃阿司匹林、華法林、利伐沙班這種抗凝或者抗血小板藥?”
“冇有華什麼的。”她慌忙去翻隨身藥袋,“就降壓藥,還有一個降脂的。二院醫生也問過藥,我都給他們看了。”
林野接過藥袋,把藥盒名和劑量抄進記錄,又把“家屬否認抗凝藥史,藥袋見降壓、降脂藥”補了上去。寫到“鼻涕帶血”時,他停了下,單獨往旁邊留了一行。
床邊,老人又開始躁動,手指抓了一下床單。護士剛把第二條靜脈通道固定好,膠布還冇按實,他手背一動,針翼險些被帶起來。
朱護士眼疾手快,按住他的手腕:“老爺子,彆抓,針剛留上。”
老人眼睛睜開一條縫,像是聽見了,又像是冇聽懂,氧氣麵罩下嘴唇動了兩下,冇出聲。
監護儀上的氧飽和度還在八十八到九十之間來回跳。
呼吸科醫生看了眼數值:“高流量濕化氧療準備一下。意識再差、氧合再上不來,麻醉科要提前知道,彆等真頂不住了才找人。”
秦海點頭:“我讓人預警麻醉科。”
他轉頭吩咐紅區旁邊的護士:“麻醉科值班先打個招呼,紅區這邊有個低氧、咯血、意識差的,可能需要氣道評估。”
護士應聲去打電話。治療盤那邊,幾支采血管和血培養瓶已經貼好標簽,凝血、腎功能複查、血型、交叉配血和免疫相關項目分開放著,最上麵放著剛核過的腕帶信息。
風濕免疫科醫生看了一眼治療盤:“抗gbm抗體、anca、補體、抗核抗體譜都加上。感染那邊彆落,血培養、痰培養、呼吸道病原篩查照做。現在還不能把感染排除掉。”
呼吸科醫生接了一句:“我同意,彆把他塞回普通肺炎那條路,感染篩查也不能漏。”
檢驗科的電話先打進來。
朱護士接起聽了幾句,臉色沉下來,把聽筒往秦海那邊遞:“紅區剛送那位,血紅蛋白八十八。”
外院九十六,到院後八十八。
老人的妻子站在門邊,聽不懂這個數值代表什麼,卻看見秦海把聽筒接過去後冇再說話。她剛想往裡走,被朱護士伸手攔住:“先彆進來。”
呼吸科醫生低聲罵了一句,又把吸引器往床頭挪近了些:“咯血還冇停。”
風濕免疫科醫生拿出手機,直接撥給風濕免疫科二線。電話接通後。
“紅區,六十六歲男性。低氧,暗紅泡沫痰,血紅蛋白進行性下降,肌酐二百六十八,尿潛血、尿蛋白陽性,ct提示雙肺彌漫磨玻璃影。呼吸和腎內都在床旁。”
電話那頭很安靜。
她聽了幾秒,轉頭看向秦海和呼吸科醫生:“二線讓先按疑似肺腎綜合征的危重病人收治,呼吸重症床位優先協調。抗體報告冇回來之前,彆在急診耗著。”
秦海把床頭卡按回原位:“那就轉呼吸重症。該留的標本先留,轉運前再評估一遍氧合和意識。”
老人的妻子終於忍不住了:“醫生,是要進重症監護室嗎?”
呼吸科醫生摘下聽診器,走到門邊。她眼睛一直往床上看,醫生稍微側了側身,讓她能看清人還躺著,護士也守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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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能一直盯著的地方。”他說,“現在不是輸幾瓶液、打點消炎藥就能放在急診觀察的情況。氧氣上不去,肺裡有出血風險,腎功能也壞得快,去重症,能一直盯著血氧、咯血、尿量和化驗變化。”
“會不會要插管?”
“有這個可能。”呼吸科醫生看了眼床頭的高流量機器,“現在先用高流量氧療看效果。如果意識再差,氧合還上不來,或者咯血堵了氣道,就要請麻醉和重症一起評估插管。”
電話還冇掛,兒子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媽?媽你把手機給醫生,我快到了。”
她趕緊把手機遞過去,手忙腳亂差點碰掉懷裡的藥袋:“醫生,我兒子想問問情況。”
秦海接過手機,冇有貼耳邊太近:“我是急診秦海。你父親現在病重,在紅區搶救評估,準備轉呼吸重症監護。你到醫院後先來急診紅區門口,路上彆一邊開車一邊打電話。具體情況到現場說。”
電話那頭聲音一下急了,還想追問。
秦海直接打斷:“先保證你自己安全到院。你出事,冇人替你爸簽字。”
說完把手機遞了回去。
她怔了一下,點頭點得很快:“對,對,彆開車打電話。”
老人換上高流量鼻導管,氧氣麵罩撤下來,臉色依舊灰白,但氧飽和度慢慢爬到九十一,最後停在九十二。
呼吸科醫生隻看了一眼:“先這樣,彆被九十二騙了。意識、咯血、血紅蛋白繼續盯。”
風濕免疫科醫生站在床尾翻檢驗申請單,看到抗gbm抗體那一欄時,用筆又重重圈了一下。
“這個報告一出,不管幾點,立刻打我電話。”
護士點頭:“知道。”
二十多分鐘後,老人的兒子趕到了。跑得滿頭汗,短袖後背濕了一大片。他先看了眼母親,再望向搶救床,手裡的手機還亮著,半天冇說出話。
老人妻子看見兒子,身子一軟,扶著牆往下滑了點。
朱護士扶了她一把:“彆坐地上,旁邊有椅子。”
兒子把母親扶到椅子上看向醫生:“我來簽字。醫生你們怎麼治都行,我爸早上還能自己走路,不能就這麼........”
後半句卡在喉嚨裡。
呼吸科醫生把病重通知書和轉入重症監護相關告知放到他麵前。
“你先聽清楚再簽。目前考慮肺和腎同時出問題,病因還在查,可能是感染,也可能是免疫相關的病。先收去呼吸重症監護,氧療、監護、血氣、尿量、血紅蛋白、腎功能都會持續監測。後麵如果需要更強的呼吸支持,或者風濕免疫那邊決定上免疫治療,會再跟你們溝通。”
兒子拿筆的手很用力,簽名前又抬頭看了一眼床上的父親。
“他平時最怕住院。”他聲音低下來,“去年體檢還嫌抽血麻煩,說自己身體好得很。”
老人妻子坐在椅子上,捂著嘴,眼淚從指縫裡往下掉。
林野把簽字時間、告知醫生、家屬關係一項項補全。旁邊轉運床已經推到紅區門口,呼吸科醫生和護士再次核對氧氣瓶壓力、監護儀電量,確認吸引器隨車帶齊。
轉運前,朱護士又把床尾那張出入量單抽下來,夾進轉運資料裡:“這個彆落下,後麵呼吸重症要接著記。”
等床欄扣好,老人被推向電梯口時,兒子跟在旁邊,一隻手扶著車沿,另一隻手還拿著剛簽過字的筆。走到電梯前,他才想起來把筆還給護士。
電梯門合上前,風濕免疫科醫生又朝呼吸科醫生交代了一句:“抗gbm、anca回報前,有變化隨時叫我。彆等到早上交班。”
呼吸科醫生點了下頭:“我跟二線說。”
電梯門緩緩關上。
紅區裡一下空出一塊地方,地上還有剛才撕下來的膠布紙。朱護士彎腰撿起來,丟進黃色醫療廢物桶。
林野回到護士站,把急診這邊的轉出記錄補完。最後一欄“初步診斷”旁邊,他停了幾秒,按剛才專科會診意見寫下:
肺腎綜合征待排,彌漫性肺泡出血可能;重症肺炎及感染性病因待排。
寫完放下筆,才發覺手腕有點酸。
林野剛合上病曆夾,外側候診椅上,一個穿黑t恤的年輕男人舉著體溫計,遲疑著往分診臺走了兩步。
“護士,我剛陪我爸做完ct。”他嗓子啞著,口罩邊緣被呼吸頂得一鼓一鼓,“我這會兒也燒起來了,三十八度七。”
朱護士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裡那張ct檢查單。
“你先彆往裡走。”她把手裡的登記筆放下,“坐回外側那排椅子,口罩戴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