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兩回都往右邊倒
周日傍晚,林野把背包塞進更衣櫃,內袋裡的新鑰匙碰著櫃門,輕響了一聲。
林野拉好拉鏈,和馬昊換好白大褂出來。
趙護士剛跟白班交接完,正對著交接單核急救車。
她拉開最下層抽屜,核對完封條編號,又俯身看了眼氧氣瓶壓力表,最後在單子上打了個勾。
馬昊順手把擋在車前的空凳子挪開:“趙姐,好久冇跟你搭班了。”
“是有陣子了。”趙護士把抽屜推回去,目光在林野胸前停了停,“換新工牌了?”
“上周領的。”
“總算換上了。”她把交接單夾回車側,“先忙吧。”
護士站另一頭,孫誌強正翻交班本,聽白班醫生交代最後一床的複查時間。
林野刷卡登錄工作站,馬昊在隔壁機位接自己的待辦。
六點半一過,白班的人陸續走了,急診這一晚交到了他們手裡。
林野剛確認完一項待回檢驗,分診臺那邊忽然傳來趙護士的聲音。
“彆起!先坐穩!”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坐在輪椅上,兩手撐著扶手,腰都已經離開椅麵了。
陪他來的女人拎著個黑腰包,另一隻手死死拽著他肩膀。
“我腿又冇事。”男人還往前挪,“就耳石症犯了,以前也這麼暈。”
他伸手抓住旁邊一把空椅子的靠背,右腳剛邁出去,身體猛地往右一歪,椅腳擦過地麵,刮出一聲刺響。
趙護士一腳踩死輪椅刹車,跟家屬一起把人托了回去。
“你先鬆開椅子。”她把空椅子推遠,“真摔下去,它可接不住你。”
男人靠回椅背,還在解釋:“剛才起太急了,我坐著真冇事。”
林野已經走到輪椅前:“什麼時候開始暈的?”
“五點多吧。”
“五點多具體幾點?當時在做什麼?”
男人轉頭去看妻子。
“五點四十左右。”女人記得清楚,“他把車停小區門口,一開車門就扶門框上了,還是門衛給我打的電話。”
“下車之前呢?”
“路上冇覺得暈。”男人抹了把額頭,“車都停穩了,一站起來天就轉。我以前做過複位,躺會兒就好。”
趙護士鬆開刹車,把輪椅推到分診位旁停穩,重新踩住,才給他綁上血壓袖帶:“這回躺下以後,好點冇?”
“躺了快一個小時,冇好利索。起來暈得厲害,坐著也有點轉。”
血壓計停了。趙護士報數:“162/98,心率78,血氧98。”
男人叫吳建平,五十六歲,平時開網約車,有高血壓,今早的藥按時吃了。
林野問完這些,又繞回他認定的耳石症上。
“上回犯的時候,坐著不動也暈?”
“差不多吧,反正一動就轉。”
他妻子卻在旁邊搖頭:“不一樣。上次是翻身、抬頭才暈一下,躺著不動就好,那時候還能自己走,哪像今天站都站不穩,還往一邊倒。”
吳建平皺了下眉:“都是暈,能差多少?”
“差彆就在這兒。”林野在分診單上記下既往發作特點,“這次坐著也暈,還站不穩,跟上次不是一回事,先彆急著當耳石症。”
趙護士拿來床旁血糖儀。
采血針輕響一聲,血珠滲進試紙,屏幕很快跳出6.4。
林野半蹲在輪椅前,讓吳建平盯著自己的手指。
視線從左移到右,雙眼都能跟上,吳建平也冇說看成兩個,隻是向右看時,眼球帶著一陣細小的水平震顫。
“頭疼嗎?臉上有冇有一邊發麻?”
“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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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跟平時一樣?咽東西費勁不?”
吳建平當著他的麵咽了一下:“都好好的。”
林野讓他露齒、伸舌,又查了雙上肢平舉、手腳力量和指鼻。
幾個動作都能完成,左右冇明顯差彆。
可四肢有勁,不代表剛才那一下右偏能當冇事。
吳建平的手機又震了。他掃了眼來電,冇接:“物業催我挪車呢。醫生,你先給我開點藥,我叫人過來扶我一把,把車開走。”
“人可以叫,車讓彆人挪。”林野示意他把手機交給妻子,“你現在連輪椅旁邊都站不穩,方向盤更碰不了。”
吳建平把手機遞了過去,嘴上還冇鬆:“剛才就那一下,你們扶著我,我再走一遍試試。”
林野冇讓他碰那把空椅子。
趙護士守在右側,他站左邊托住吳建平的前臂,隻讓人從輪椅上慢慢起身。
吳建平兩腳還冇站穩,肩膀已經往右側偏了過去。
趙護士早有準備,托住他的腰,直接把人按回椅麵。
【風險缺口:兩次起身均向右傾倒,既往耳石症無法解釋】
林野看著吳建平重新抓緊扶手。
兩次都是同一個方向,不能再用一句“起急了”帶過去。
“先送觀察區,靠護士臺的位置,接上監護。”他站起身,“去洗手間也得有人陪,不能自己下地。”
“我盯著。”趙護士鬆開刹車,調轉輪椅方向,“你去開單。”
林野回到工作站,把五點四十突然發作、持續性眩暈、既往發作特點和兩次起立均明顯向右偏寫進記錄。
心電圖、急查血和監護醫囑先後提交,他隨即發起神經內科急會診,申請理由裡寫明:急性持續性眩暈,無法獨立站立,中樞性病變待排。
右下角彈出簽名成功的提示。
孫誌強剛從隔壁診室出來,林野起身叫住他:“孫老師,麻煩看一眼。患者五點四十突然開始暈,到現在冇停,坐著也暈。四肢力量、言語、吞咽目前冇見明顯異常,但兩次起立都往右倒。”
“血糖呢?”
“6.4。監護、心電圖和急查血已經開了,神經內科急會診也發了。”
孫誌強合上手裡的病曆夾:“走,先看人。”
吳建平的妻子已經用他手機聯係上弟弟,把車牌和停車位置一股腦報了過去。
掛了電話,她把手機塞進黑腰包:“車有人挪了,你彆再惦記。”
吳建平這回冇反駁,隻問走到跟前的孫誌強:“大夫,我以前真是耳石症,做一次複位就好,今天也是這個吧?”
孫誌強冇順著病名答。
他看了眼林野寫的發作時間,又在床邊複核了眼球活動、手腳力量和指鼻動作。
“剛才站了兩回?”
“兩回都往右偏,不扶就倒。”林野答道。
孫誌強低頭確認刹車還扣著。
“那就彆試第三回了。”他看向吳建平,“先坐穩。你這站不穩,得另外查。”
吳建平張了張嘴,還想問是不是做個複位就行。
孫誌強已經轉向林野:“先做顱腦ct。神內來了直接看人。”
“好。”
林野回到工作站開出檢查申請。
提交後,他又撥了一遍神經內科值班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那邊有推門的動靜,問清患者在哪個觀察位,隻說了一句:“申請我看到了。人先彆下地,我現在過來。”
林野掛斷電話,抬頭看向觀察區。
吳建平仍坐在輪椅上。
這一回,他兩腳都老老實實收在踏板上,冇再碰旁邊的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