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絕不調解
平板電腦的揚聲器裡，那句狠毒而刺耳的質問依然在會議室的死寂中回蕩：
【“……老頭子死都死了，這錢憑什麼不拿？！”】
最後一絲電流雜音消散，整間會議室落針可聞。
兩名醫務科的年輕乾事目瞪口呆地看著屏幕，握著圓珠筆的手僵在半空。
哪怕他們處理過無數起醫患糾紛，也極少聽到如此赤裸、如此喪心病狂的自白。
劉振華坐在長桌正中，原本冷峻如鐵的麵容，此刻緩緩覆上了一層森寒的霜氣。
他拿起桌上那份由大兒子王強遞交的實名控告書，看了一眼上麵鮮紅的手印和那行“索賠各項損失五十八萬元”，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冰冷的譏誚。
“意外身故險，附加重症搶救津貼。”
劉振華翻開王梅帶來的保單複印件，指節在條款上重重一點，聲音冇有絲毫溫度：“按照保險合同約定，非意外突發死亡，必須要有‘院內實施創傷性心肺複蘇術、氣管插管及呼吸機輔助通氣’的完整搶救記錄，才能觸發特約理賠。”
劉振華抬起頭，目光轉向門外的走廊，眼神銳利得像手術刀：“難怪昨晚他像條瘋狗一樣，明知道老人早就不可逆衰竭，還要撕扯醫生、逼著規培生必須把肋骨按碎，必須把管子插進氣道。”
“他要的根本不是救活他父親。”
林野的聲音在旁邊平靜地接了上去，平靜中帶著一股沉重的寒意：“他要的，是急診科在搶救病曆和死亡證明上蓋下的那個公章。那枚公章，就是他套現六十萬的鑰匙。”
“畜生！”
秦海猛地一拳砸在桌麵上，青筋暴起：“劉振華，你剛才不是口口聲聲說程序、說大局嗎？！現在事實擺在眼前，你怎麼說？！”
劉振華冇有理會秦海的暴怒，他推開椅子站起身，整了整白大褂的領口，直接看向身後的兩名醫務科乾事：
“立刻終止針對急診科的所有行政質詢流程。把昨晚搶救室的全景監控錄像、電話錄音，以及這份保單，全部拷貝兩份蓋醫務科公章封存。”
劉振華轉過身，神情嚴肅地朝兩名轄區民警微微頷首：“張警官，我代表市一院醫務科正式向公安機關報案。控告死者長子王強涉嫌利用暴力手段擾亂醫療秩序、敲詐勒索公立醫院，以及涉嫌保險詐騙。”
“劉主任放心，我們今天過來就是辦這個案子的。”為首的張警官麵色嚴肅，按了按腰間的警械，“涉案嫌疑人王強現在就在行政樓一樓大廳，正在跟幾家自媒體記者叫囂，我們馬上帶他回所裡調查。”
話音剛落，會議室虛掩的大門突然被再次撞開。
“劉科長！你們醫務科到底商量好了冇有？！”
大兒子王強手裡捏著一張紙，滿臉通紅、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他顯然剛在樓下造完勢，整個人透著一股無賴式的囂張：
“我告訴你們，今天要是冇有個明確的賠償說法，我就讓記者把昨晚他們按碎老人肋骨的視頻發到網上去！我要讓全國人民都看看你們這幫劊子……”
王強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在會議室裡轉了一圈，猛地看到了站在秦海身後的親妹妹王梅，以及兩名身穿深藍色製服、眼神如刀的派出所民警。
王強的眼皮狠狠跳動了兩下，但隨即色厲內荏地吼道：“王梅？！你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你跑到這裡來乾什麼？！還有你們……你們醫院叫警察來是什麼意思？想暴力恐嚇受害者家屬嗎？！”
“王強，你涉嫌敲詐勒索和保險詐騙，現在依法對你進行傳喚。”
張警官根本不給他任何狡辯的機會，上前一步，直接從腰間掏出了冰冷的手銬，“哢噠”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房間裡回蕩。
王強的臉色瞬間褪得慘白，連退兩步撞在門框上：“騙、騙保？！什麼騙保？！你們血口噴人！我是給老人儘孝！我是要求他們搶救！”
“儘孝？”
王梅紅著眼睛從後麵走出來，淚水順著紅腫的臉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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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裡緊緊捏著那張父親生前寫下的絕筆紙條，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哥……爸走前那幾天有多疼，你回來看過一眼嗎？！他連咽口水都像吞刀片，他求著我們讓他體麵地走！昨晚在樓梯間，你給保險公司打電話說的那些話，我都錄下來了！”
王梅的哭喊聲淒厲得像在滴血：“你為了那六十萬，逼著大夫去按壓他那身脆骨頭，你聽聽他在病床上骨頭碎掉的聲音！王強，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王強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目光絕望地看向桌上那個黑色的平板電腦。
錄音已經被放出來了。
他最後的底牌，徹底變成了送他進監獄的鐵證。
“帶走！”張警官一聲令下，兩名民警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扣住了王強的肩膀。
冰冷的手銬拷上手腕的瞬間，王強終於徹底癱軟了下來，像一條被抽掉了脊梁的死狗，被兩名民警硬生生拖出了會議室。走廊裡回蕩著他驚恐失措的求饒聲，但很快便消失在了電梯井中。
會議室裡重歸平靜。
劉振華走到方銳麵前。看著這個依舊有些驚魂未定、眼眶通紅的年輕規培生，劉振華臉上罕見地冇有了平日裡的嚴苛。
“小方醫生。”劉振華伸手拍了拍方銳的肩膀，語氣沉緩，“昨晚的胸外按壓，你執行得很標準。醫務科會向市衛健委出具最詳儘的免責說明和法律抗辯書，全院通報表揚。記住，隻要你的操作符合臨床規範，醫院就是你們最硬的後盾。”
方銳的大腦一片空白，嘴唇顫抖著，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深深地向劉振華和秦海鞠了一躬：“謝謝主任……謝謝劉主任……”
折磨了他整整一夜的心魔，在這一刻徹底粉碎。
……
半小時後，急診科大廳。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灑進分診區，急診大廳依然像往常一樣喧鬨忙碌。
林野和方銳剛推開醫生辦公室的門，一陣濃鬱的包子香味就撲鼻而來。
趙護士端著兩個剛熱好的大肉包子，大步流星地走過來，啪的一聲塞進方銳手裡，順勢瞪了他一眼：
“哭喪著臉給誰看呢？事情老娘都知道了！大快人心！趕緊把包子吃了，一大早就低血糖，傻站著當門神呢？飯都不會吃，以後怎麼跟林野上戰場搶人？！”
雖然嘴上依舊不饒人，但趙護士眼裡卻滿是掩飾不住的關切。
馬昊也笑著湊過來，重重擂了方銳肩膀一拳：“行了小子，經過這一仗，你算是真正完成急診科的成人禮了！”
方銳咬了一大口熱氣騰騰的肉包，眼角還掛著淚，嘴裡卻咧開嘴笑了。
林野靠在桌邊，端起那杯早已溫熱的黑咖啡抿了一口，緊繃了一整夜的神經終於緩緩放鬆下來。
然而，急診科的寧靜從來不會超過十分鐘。
“滴——！滴——！滴——！”
一陣高亢、急促、帶著絕望穿透力的警報聲，毫無預兆地在林野的腰間驟然響起！
那是專屬急危重症快速反應小組（rrt）的最高級彆呼叫！
呼叫機紅光瘋狂狂閃，屏幕上直接彈出一行觸目驚心的血紅文字：
【市應急指揮中心最高級調度：跨江隧道中段發生特大連環追尾！一輛危化品槽罐車側翻泄漏，後方多輛客車被困，現場群傷嚴重！隧道內能見度極低，普通救護車無法深入！】
【指派市一院急診rrt小組立刻攜帶便攜防毒與特種急救裝備，隨特勤消防前出支援！】
辦公室裡的笑聲戛然而止。
林野眼中的溫和瞬間消散，化作了如刀鋒般的冷冽。
他一把扯下腰間的呼叫機，單手拎起牆角的重型紅色急救包，森然暴喝：
“方銳，彆吃了！馬昊，通知搶救室清空綠色通道！”
“rrt，全員出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