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血庫空了

“砰!”

兩百焦耳雙相波電擊釋放,司機身體劇烈彈起,又重重砸落。

林野雙手死死按著電極板,緊盯著監護儀。

室速波形短暫拉平後,艱難跳出幾個寬大畸變的qrs波。心率跌回一百一十次,但依然散亂。

“方銳,葡萄糖酸鈣十毫升慢推,高糖加五單位胰島素靜滴!”

林野把電極板推回卡槽。

“除顫隻能救急,必須把血鉀降下去,不然隨時室顫停跳!”

方銳單膝頂在過道借力,迅速推入葡萄糖酸鈣。

監護儀上高聳的t波終於微矮了幾毫米,但血壓依然低至70/45mmhg。

現場截肢失血與嚴重擠壓釋放的大量肌紅蛋白,已將傷員推到了多器官衰竭邊緣。

“嗚!!”

救護車尖嘯著一頭紮進市一院急救中心通道。

後門被“哐當”一聲從外麵拉開,濃重的消毒水味撲麵而來。

“接車!一床,嚴重擠壓傷合並創傷性截肢!”

林野一邊跳下車,一邊扯掉頭上的呼吸麵罩。麵罩邊緣在顴骨上壓出了紫紅色的勒痕,汗水順著下巴砸在沾滿黑灰的救援背心上。

迎上來的馬昊和趙護士在看到擔架上的人時,瞳孔同時猛地縮了一下。

滿身黑灰、柴油味、刺鼻的三氯化磷酸霧殘餘。

右大腿根部包紮著厚重的戰術敷料,暗紅色的血水已經浸透了兩層繃帶,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皮肉燒焦與生鐵鏽混合的腥臭味。

“推紅區一床!直接上加壓輸血加溫儀!”

馬昊一把推開平車刹車,和方銳合力將人推進了搶救大廳。

大廳裡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隧道特大車禍的第一批傷員已經陸續送達,呻吟聲、呼叫醫生的鳴笛聲響成一片。

但隨著一床這具滿身焦黑的重傷員推進來,整個搶救紅區的醫護人員幾乎在三秒內全員壓了上去。

“心電監護重接!留置深靜脈穿刺包!趙姐,備股靜脈雙腔導管!”

林野抓起聽診器按在司機的胸口。

左肺呼吸音粗糙,伴有大量水泡音,右肺呼吸音極度低微——吸入性化學性肺水腫的標準體征。

“動脈血氣出來了!”

實習護士一路小跑著把熱敏紙拍在治療車上。

林野、馬昊和趕過來的重症醫學科副主任探頭一看,臉色全部沉了下去。

【ph值:7.08】

【血鉀(k+):7.8mmol/l】

【乳酸(lac):9.1mmol/l】

【堿剩餘(be):-16.5mmol/l】

【肌紅蛋白:>4000ng/ml】

“這是教科書級彆的重度擠壓綜合征合並全身炎症反應。”

重症副主任推了推眼鏡,手指在冰冷的臺麵上敲得極響:

“大量壞死肌肉細胞崩解,鉀離子和肌紅蛋白像泥石流一樣衝進腎臟。如果不馬上上床旁血透,二十分鐘內急性腎衰竭加惡性心律失常,誰來了也救不回來!”

“血透管我來下!”

林野戴上無菌手套,抓起碘伏紗布大麵積消毒:

“方銳,拿大號穿刺針,準備超聲引導打右側頸內靜脈,留出通路給輸血加溫儀!”

“是!”方銳咬緊牙關,熟練地掛上探頭套。

穿刺針穩準狠刺入股靜脈,暗紅色的血液回抽順暢。

導絲、擴皮、推送雙腔透析導管、縫線固定。

林野雙手穩得像臺機器,不到四分鐘,十二號雙腔管成功置入。床旁血透機呼嘯著接通管路,暗紅色的血液被抽出,流入滾動的濾器中。

然而,更大的危機在床尾爆發了。

骨科二線副主任和血管外科總值班幾乎同時衝進紅區,掀開大腿殘端敷料看了一眼,臉色難看得如同鍋底。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91章血庫空了(第2/2頁)

“骨端參差不齊,周圍肌肉全是柴油和化學煙霧汙染的壞死組織,側支靜脈正在大麵積滲血。”

骨科副主任抬頭看著林野:

“必須馬上進手術室擴創、修整骨端閉合創口,不然就是氣性壞疽和敗血症!”

“怎麼做手術?看看凝血!”

血管外科總值班把化驗單拍在骨科醫生胸口:

“pt延長到二十八秒,纖維蛋白原隻剩零點八,dic前期!全麻誘導血管一鬆,創麵會像海綿一樣全線滲血,人絕對死在臺上!”

“那放這裡等他爛掉?”

搶救室空氣緊繃到了冰點。

外科想切,麻醉不敢接,內科在死扛休克,多學科在極危重傷員床頭激烈碰撞。

“不能做根治性手術,執行損傷控製外科策略!”

林野摘下沾著血的橡膠手套,聲音在嘈雜的搶救室裡清晰地擲地有聲。

骨科和血管外科同時轉頭看他。

“現在的核心目標是保命,不是保肢體形態。”

林野指著監護儀上微弱跳動的生命體征:

“第一步,血管外科上臺,隻探查股動靜脈主乾,做確切的雙重結紮止血;”

“第二步,骨科不切骨、不縫肌瓣,隻用大量雙氧水衝洗掉表麵煤灰,用凡士林紗布和高壓敷料直接填塞創麵打包;”

“第三步,立刻送入eicu,依靠crrt糾正酸中毒和高鉀,等到四十八小時後內環境穩定了,再做二次清創閉合!”

骨科副主任和血管外科總值班對視了一眼,眼中的焦躁緩緩平息。

在嚴重創傷麵前,克製比冒進更需要專業素養。

損傷控製,是這個瀕死傷員唯一的生路。

“我同意。我馬上聯係麻醉科,開急診綠色通道進九號手術室。”血管外科總值班點頭。

“等一下!誰簽字?!”

護士站門口跌跌撞撞衝進來一個西裝歪斜的中年男人。

他是大客車所屬客運公司的安全部主管,滿頭冷汗,手裡捏著電話:

“我是公司的人……醫生,這司機到底怎麼樣了?手術要花多少錢?這要是死在臺上,責任算誰的啊?家屬還在老家農村,坐高鐵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才到,我可不敢代簽全麻截肢手術同意書啊!”

主管語無倫次,麵對病危通知單上密密麻麻的死亡風險,嚇得連筆都拿不穩。

“不用他簽了。”

搶救室門外傳來一聲沉穩如磐石的聲音。

醫務科副主任劉振華大步走了進來,手裡拿著行政總值班的授權文件,臉色冷肅:

“特大公共安全事故,直係親屬無法在有效救治時間內趕到,根據《民法典》及《醫師法》緊急救助條款,經醫院醫療質量管理委員會授權,由行政總值班與醫務科代簽手術知情同意書,立刻推手術室開臺!”

劉振華利落簽下名字,抬頭看向林野:“林野,準備轉運接力。”

“收到!”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為搶救通道暢通無阻的瞬間,搶救室大門被猛地推開。

去輸血科取血的方銳滿頭大汗衝了回來,兩手空空。

“林老師!出事了!”

方銳大口喘著粗氣。

“剛才送過來的乘客裡,有三個腹腔大出血、兩個骨盆骨折!輸血科今天原本備庫的懸浮紅細胞和血漿,全被急診手術室和普外科搶空了!”

方銳指著空癟的轉運箱,絕望地喊道:

“血庫庫存告急!整個市一院隻剩下不到兩個單位的o型血,中心血站的送血車在跨江大橋上被死死堵住,根本過不來!”

“手術室回話……冇有至少八個單位的備血,麻醉科拒絕開臺!!”

急救室裡,監護儀刺耳的低壓報警聲驟然拔高。

司機的血壓,再次崩塌到了55/35mmh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