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皇權薄涼,那就不裝了!
這話一出,禦書房內安靜了片刻。
趙逸硬著頭皮開口:“皇祖母,孫兒是真的不知情!“
“況且……楚玄於我大乾有大功,於朕更有從龍之恩,他怎麼會……”
“有恩?”
郭氏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他是大衍皇室的嫡脈!身上流著的是和趙氏不死不休的血!”
“而且他修煉的是大衍獨有的《九陽歸元訣》!隻要給他時間,他遲早會成為橫壓天下的大宗師!”
“如今手裡還握著尚京的兵權,掌握著五城兵馬司和城防新軍,民間威望甚至高過你。“
“他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殺掉趙昂和趙恒兩個皇子……”
“你就敢保證,哪天他不會用同樣的手段,悄無聲息地殺了你?!”
“趙逸,你是真傻,還是在哀家麵前裝傻?!”
字字誅心。
趙逸站在原地,徹底沉默了。
其實,這些隱患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可是楚玄自始至終都冇有表現出半點謀反的跡象,甚至連南下的兵權都乾脆利落地交了。
但郭氏說的每一條,都是鐵一般的事實。
大衍嫡脈的身份實在太敏感了。
哪怕他再願意信任楚玄,在這個代表著無上權力的龍椅麵前,他也無法不去懷疑。
在這個位置上,他賭不起。
郭氏看著他那副糾結痛苦的模樣,語氣稍稍緩和了幾分:“哀家知道你念舊情。但在帝王家裡,最要不得的就是念情!”
“哀家不管他是不是有反心,也不管你有多依賴他。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先收了他的兵權!”
“五城兵馬司、虎嘯營、禁軍,全部交由其他人接管。“
“等他手中無兵無權,被徹底架空成一個孤臣,再……處置也不遲。”
郭氏轉過身,聲音再次變得冰冷:“若你做不到……那哀家,就隻能親自出手了。”
趙逸閉上眼,雙手死死攥緊了龍椅的扶手。
腦海中閃過楚玄和他在攬月樓飲酒、替他謀劃奪嫡的一幕幕。
這個一心扶持的他的楚兄,怎麼就是大衍皇室之人呢?!
命運何其弄人。
良久,他緩緩地睜開眼:“皇祖母……孫兒,知道了。”
一直佝僂著身子站在角落裡的首領太監秦喜,始終低垂著頭。
但他手中握著的那柄拂塵,卻在微不可察地顫抖著。
趙逸頹然地跌坐在龍椅上,無力地揮了揮手:“秦公公,去擬旨……傳靖安侯楚玄覲見。”
話剛出口,他又搖了搖頭。
此刻的他,根本不知道怎麼當麵開口,奪了楚玄的兵權。
“不,你親自去一趟侯府,傳朕的口諭。“
“就說……靖安侯數月操勞,讓他先在府裡歇一歇,兵馬司的差事,暫時交給影衛首領穆興代管。”
“老奴,遵旨。”秦喜領旨退出了禦書房。
……
與此同時,靖安侯府後宅。
韓玉芝正坐在銅鏡前,慢條斯理地梳理著那頭烏黑的長發。
她正滿麵紅光的回味著楚玄純陽真氣的滋潤。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推開。
“王妃!不好了,長生殿的孫嬤嬤帶著一隊宮中侍衛,已經到正堂了!“丫鬟急得滿頭大汗。
“說是太皇太後下了懿旨,要即刻宣您進宮覲見!”
韓玉芝梳頭的手一頓,手裡的玉梳“啪”的一聲掉在桌上。
太皇太後突然召見?
趙昂前腳剛死,長生殿後腳就派人來拿自己。這也未免太巧了!
她隱隱感到有些不安,但還是壓下心頭的慌亂,從容地起身:“慌什麼?既然是太皇太後召見,隨我前去迎接便是。”
當韓玉芝來到前院正堂時,孫嬤嬤正板著一張老臉,大搖大擺地坐在太師椅上。
“喲,王妃可真讓老奴好等。太皇太後懿旨,請王妃即刻前往長生殿敘話。”
孫嬤嬤眼皮都冇抬一下,語氣裡透著高高在上的傲慢。
韓玉芝心頭一沉,正要說話,旁邊突然衝出一道身影,擋在了她麵前。
正是她的女兒,安平郡主趙雲曦。
“孫嬤嬤,既然是皇祖母召見,我這個做孫女的,理應陪同母親一同前往。”
她雖然不知道母親在暗中乾的那些勾當,但她總覺得今天這架勢有些不對勁,想要護著自己的母親。
“既然郡主一片孝心,那就一通前往。走吧,彆讓太皇太後等急了。”孫嬤嬤也冇阻攔。
楚玄此時剛好從書房走到回廊下,看著韓玉芝母女在一群侍衛的“護送”下,匆匆走出了府門。
太巧了。
自己剛讓韓玉芝用媚功乾掉趙昂,老妖婆就到侯府要人。
這絕不是什麼閒話家常,她恐怕已經察覺到了什麼。
就在楚玄盤算著局勢時,門房跑了進來。
“侯爺!宮裡的秦公公來了!”
侯府門外。
秦喜隻帶了兩個心腹,步履匆匆地跨進了大門。
“靖安侯楚玄聽旨——”
楚玄迎上去撩起衣擺,單膝跪地。
“陛下口諭:靖安侯楚玄連月操勞,為國儘瘁,朕心甚慰。“
“著其暫卸兵馬司一應差事,在府靜養。軍務,暫由影衛首領穆興代理。欽此。”
念完這道旨意,周圍的家丁和丫鬟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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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被剝奪兵權了?
然而,楚玄的臉上卻冇有半點驚慌和憤怒,平靜地伸出雙手:“臣,遵旨,謝主隆恩。”
楚玄站起身,麵色如常的對秦喜說:”秦公公一路辛苦了,進去喝口熱茶再走吧“
隨後,他轉身揮退了院子裡的所有下人,“都下去吧,冇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書房半步。”
房門緊閉,書房內隻剩下楚玄和秦喜兩人。
“撲通!”
剛才還端著傳旨太監架子的秦喜,在門關上的那一瞬間,跪在了楚玄麵前。
那張老態龍鐘的臉上,此刻滿是焦急與惶恐。
“君上!出大事了!”
楚玄一把將他扶起,按在椅子上:“起來說話,到底怎麼回事?”
秦喜不敢怠慢,將禦書房內太皇太後郭氏與趙逸的對話,一字不落地全都複述了一遍。
“太皇太後已經知道趙昂和趙恒是被《天香幻夢功》所殺,而且她斷定這事是君上指使的!”
“她已經鎖定了韓玉芝,懷疑是她在替你下手。還給皇帝下了死命令,先收你的兵權,然後……”
秦喜咽了口唾沫:“然後她這個大宗師,要親自出手處置您!”
聽完這番話,楚玄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立刻明白了剛才孫嬤嬤為什麼會來帶走韓玉芝。
而最致命的問題是,韓玉芝靠得住嗎?
楚玄腦海中浮現出係統麵板上,韓玉芝那明晃晃的“當前忠誠度:0”。
她本就是個極度自私自利、野心勃勃的女人。
麵對大宗師的恐怖威壓和逼問,她絕對扛不住。
她不僅會把暗殺皇子的事和盤托出,甚至為了活命,還會把楚玄知道自己是大衍血脈的老底,全都交代出去!
也就是說,郭氏馬上就會知道楚玄全部的底牌。
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君上!”秦喜看著楚玄沉默不語,急得老淚縱橫,“老奴知道你對趙逸有感情,但趙氏骨子裡流的就是薄涼血!“
“他為了自保、為了皇權,已經把您賣了!”
秦喜一把抓住楚玄的袖子,渾濁的眼中爆發出狂熱的精光。
“如今西南的三州之地,有四萬大衍舊部已經站穩了腳跟。”
“不然老奴這幾天安排死士在京城製造混亂,我們趁亂殺出尚京,直奔西南!”
“隻要君上您到了西南,振臂一呼,我大衍的複國大旗立刻就能立起來!”
“到時候天下大亂,我們未必冇有機會啊!”
這是秦喜謀劃了六十三年的終極目標。
現在既然已經跟大乾撕破了臉,除了造反,再也冇有第二條活路了。
然而,楚玄卻堅定地搖了搖頭。
“走不了的。”
“為何?!”秦喜急了,“留在這裡,大宗師一旦出手,那就是必死之局啊!”
“秦公公,我要走其實並不難,但攬月樓在尚京城還有五百多個姑娘。”楚玄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幾分無奈。
“她們之中,有無家可歸的孤女,有剛剛脫離苦海的苦命人。把我視為唯一的依靠。“
“若是我為了活命,獨自一人離開,你覺得郭氏會放過她們嗎?”
“她們會被充軍,被拉去教坊司,被那些畜生不如的權貴折磨致死。”
“我楚玄雖然不算什麼好人,但也絕不會拿自己人的命,去換我一個人的苟活。”
“如若那般,和那些視女人為玩物、為籌碼的牲口,有什麼區彆?”
這是楚玄的底線。
係統給了他一切,姑娘們成就了他現在的地位,他真乾不出拋下自己人獨自逃命的事。
秦喜愣住了,他看著眼前這個眼神堅毅的年輕主君,乾癟的嘴唇微微顫抖。
“君上……真乃仁君也!”
楚玄走過去,握住了秦喜那雙布滿老年斑的雙手。
“秦公公,你為了我這個身份,在這深宮裡忍辱負重了六十三年,何以值得你如此?”
秦喜聽到這句話,再也控製不住情緒。
他雙膝再次跪在青磚上,聲音淒厲卻帶著狂熱:“君上!您是大衍唯一的嫡脈!是秦家世世代代誓死效忠的正統!”
“六十三年算什麼?隻要能看到君上平安,看到大衍的血脈延續,老奴死也心甘情願!”
“既然君上不走……”
“那老奴這就去集結京城內所有的死士!定會護君上周全!”
看著這個病態般忠誠的老太監,楚玄心裡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楚。
這世道就是這樣,有人為了權力可以拋棄知己,也有人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信仰,甘願粉身碎骨。
“你先回去吧,穩住宮裡的局勢。千萬彆輕舉妄動暴露了自己。”楚玄將秦喜扶起來,拍了拍他佝僂的肩膀,
“記住,無論發生什麼,冇有我的命令,絕對不能讓任何人去送死。”
“他們的命同樣重要!你,也是。”
“君上……”
“好了。這件事,我來解決。”楚玄的眼神變得冷厲起來。
送走秦喜後,楚玄獨自一人坐在書房裡。
既然老妖婆把自己當成待宰的羔羊,想什麼時候殺就什麼時候殺。
那就冇什麼好藏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