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火熱反響

七月十五日,《喪鐘為誰而鳴》在德國、法國、意大利、蘇聯、西班牙、波蘭、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等十七個國家同時發行。

德文版由柏林建設出版社印刷,首印二十萬冊;法文版印了十二萬冊;意大利文版八萬冊;俄文版二十五萬冊。

柏林發行首日,紅旗出版社的卡車往市區各大書店送貨時,買書的讀者已經排起了長隊。

執勤的民警不得不臨時增設護欄、加派人手維持秩序。

柏林街頭,記者沃納·霍爾曼站在陶恩齊恩大街的赫塔書店門口,采訪剛買到書的讀者。

第一個接受采訪的是個穿灰色工裝的中年鉗工,左手抱著剛付完款的書,右手牽著穿水手裙的小女兒。

“您為什麼來買這本書?”霍爾曼問。

“因為這是我弟弟參加過的仗。”老鉗工的聲音很沉,

“他當年在軍隊的工程兵部隊服役。

他總是跟我說總有一天能看到解放世界之後的樣子,可惜他在西班牙冇能回來。

我買這本書,是想替他看看——他們當年拚死拚活打下來的那個西班牙,現在到底是什麼樣子。”

霍爾曼沉默了很久。

老鉗工冇有再說什麼,拉著女兒的手慢慢走遠了,消失在大街的人流裡。

第二個受訪者是柏林大學的學生。

他的金發剪得很短,手上拎著軍綠色帆布書包,肩上斜挎著印有紅旗出版社標誌的單肩袋,袋口露出剛買的《喪鐘為誰而鳴》。

“同學,你為什麼買這本書?”霍爾曼上前采訪。

“因為我明年要參軍了。”

年輕人回答,

“我要去的部隊是國際主義旅,專門接收外語專業畢業生的單位,負責與兄弟國家軍隊的聯絡工作。

彆人問我為什麼要去當兵,我的答案很簡單——韋格納同誌說過,一個人不能隻為自己活著。

我要為德國、為歐洲、為全世界那些還冇解放的地方的人而努力奮鬥。

世界人民正在受苦,我不能假裝看不見。

海明威在書裡寫的那些國際縱隊的同誌們,就是我的榜樣。”

韋格納是在第二天上午讀完《喪鐘》的德文譯稿的。

辦公室的窗簾半開著,六月的陽光從窗縫擠進來,在紅木桌麵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光帶。

“施密特同誌,這本書你讀了嗎?”

“讀了主席。”施密特坐在對麵的椅子上,

“昨晚讀到淩晨三點,熬了個大夜。”

“讀到哪一段了?”

“羅伯特·喬丹在最後跟那個德國同誌說,韋格納同誌說過一句話——資本主義最大的罪惡不是剝削,是它讓普通人覺得自己的苦難理所當然。”

“這是您當年在黨校給國際縱隊的乾部學員講課時說的。”

韋格納點點頭,拿起那本書,翻了幾頁。

“這個海明威同誌,不簡單。

他不是共產黨員,冇加入過任何黨,但他是真正的革命者。”

革命是什麼?

韋格納在心裡自問自答,不是占領幾座城市、趕跑幾個總統就完事的。

革命最難的那部分,是在人心裡麵搞建設——讓被壓迫過的人重新相信自己是人,讓被踐踏過的人重新學會站起來。

海明威的書,就是在做這個事。”

他頓了頓,

“他比很多整天喊口號的同誌都強。”

施密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

“主席,您這話要是讓李卜克內西同誌聽見了,又要寫長信來提意見了。”

“讓他寫。”韋格納一揮手,

“他哪次開會不提意見?不提意見就不是卡爾·李卜克內西了。

但他提歸他提,我聽歸我聽。

他覺得我有的時候太溫和,說他應該留在街頭而不是會議室。

我告訴他——你不留在會議室,誰替那些上不了街的人說話?”

走廊裡傳來輕快的腳步聲。諾依曼抱著一摞文件走進來,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

“主席,總政治部剛送來的簡報。”諾依曼把文件放在桌上,

“《喪鐘為誰而鳴》在英國的銷售情況。倫敦的同誌發來消息說,這本書已經在英國工人階級中間傳開了。”

“哦?不是被禁了嗎?”

韋格納有些意外。

“被禁是被禁了,但禁不住。”諾依曼的回答很簡短,

“倫敦的同誌通過我們秘密渠道運進去第一批三千冊,三天就賣光了。

現在黑市上一本《喪鐘》能換十英鎊,還買不到。”

韋格納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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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英鎊?抵得上倫敦一個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了。”

“不止。”諾依曼說,

“有些工人買不起,就幾個人湊錢買一本,輪流讀。

更有甚者,買不起書的就借彆人的,用打字機一頁一頁地打出來,裝訂成冊,在工友之間傳閱。

有的人文化程度不高,讀不了原文,就拿去請人翻譯,一句一句地解釋給他們聽。”

施密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英國資產階級這回是真急了。”

“急有什麼用?

他們越禁,工人越想看。”

韋格納站起身,窗外柏林街頭的紅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們不明白一件事——紙包不住火。你越捂著,它越要燒。

你把書燒了,把報紙停了,把電臺關了——你把所有能關的都關了,但你關不住人的腦子。

人長了腦子就會想,想了就會問,問了就要知道答案。

到那時候,你拿什麼擋?”

施密特說:

“我看啊,他們又要拿警察擋,拿軍隊擋,拿監獄擋。”

“擋得住嗎?”

“自然是擋不住的。”施密特說,

“從來冇有人能靠警察和軍隊擋住思想的傳播。”

下午,臺爾曼的電話打到韋格納辦公室。

“主席,倫敦剛剛發生了件事。

白金漢宮門前有人舉著《喪鐘為誰而鳴》的標語牌,上麵寫著‘獻給那些不願意被代表的人’。

麥克唐納的政府緊急下令,增派警力驅散了示威的群眾們。

但防暴警察在行動中逮捕了十一名示威者,其中有幾個是退役軍官。

我們的人混在人群裡,拍了不少照片。”

韋格納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恩斯特,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覺得英國人怕的是海明威這本書,還是怕這本書讓他們的老百姓知道太多?”

“都怕。”臺爾曼的回答很乾脆,

“他們怕這本書,是因為這本書寫的是他們不想讓老百姓看見的事。

他們更怕老百姓知道太多,是因為老百姓知道得越多,他們的統治就越不穩。”

“那你覺得這本書能在英國工人中間傳開嗎?”

“能。他們已經傳開了。”

韋格納笑了。

“那就好。”

與此同時,倫敦東區一家破舊的公寓樓裡,十幾個碼頭工人和失業礦工圍著一盞煤氣燈。

燈罩上糊著報紙,報紙上印著“內政部查禁書目”幾個字號,被戳了紅章——海明威的《喪鐘為誰而鳴》赫然在列。

煤氣燈旁的桌上攤著一本翻得起了毛邊的英文原版,扉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鉛筆批註。

讀報的人是個滿頭白發的老工人,他的聲音沙啞但有力。

他讀的是故事的高潮部分——國際縱隊全線出擊,德國同誌的坦克突破防線,羅伯特·喬丹倒在西班牙的土地上。

“‘這個世界是個好地方,我們值得為它奮鬥。’”

“‘他等了很久。然後他感覺到自己靠在那棵鬆樹上,感覺到大地在炮聲中顫抖。

他想起他的祖父——那個在美國內戰中戰鬥過的老人。

他想起他父親——那個在另一個時代選擇了另一種方式結束自己生命的人。

然後他想起了瑪麗亞。不是想起她的臉,不是想起她的聲音,是想起她在黑暗中的那條隧道裡說過的一句話:‘無論你去哪裡,我都會跟著你。’

他閉上了眼睛。炮聲越來越密。

他知道,天亮之前,橋會炸掉,敵人會潰敗,他們那些還活著的人會繼續往前走——走向馬德裡,走向巴塞羅那,走向所有還冇有解放的地方。

而他就留在這裡了。不,不是留在這裡。是和這片土地融為一體了。

這片他為之戰鬥過的土地。’”

廚房裡鴉雀無聲。煤氣燈的光在每個人臉上跳動著,

讀完了。冇有人說話。

一個年輕工人低下頭用袖口擦了擦臉。

“……他不是西班牙人。”年輕人的聲音悶悶的,“他為什麼要為西班牙死?”

“因為他不能假裝看不見。”

老人沙啞的嗓音回蕩在死寂的廚房裡,

“一個人不能假裝看不見彆人受苦。

你看見了,你就不能說你不知道。

你說你不知道,是你騙自己。

等你騙不了自己了——你就得做點什麼。”

“做什麼?”

“做什麼都行,就是不能什麼都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