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第三個五年經濟計劃的調整(二)
韋格納轉過身,望著托勒。
“對。尊嚴,體麵,盼頭。這三樣東西,比吃飽飯更難。
吃飽飯是物質問題,尊嚴、體麵、盼頭是精神問題,是文化問題,是社會問題。
物質問題可以用工業解決,但精神問題、文化問題、社會問題,光靠工業解決不了。
需要有文化,需要有教育,需要有一個讓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被尊重、被需要、被看見的社會環境。
我們搞產業升級,不是為了升級而升級,是為了給人民創造更多的尊嚴、更多的體麵、更多的盼頭。”
“我們要創造更多的‘創造型’崗位,減少‘謀生型’崗位。
這才是社會主義的產業升級。
不是為了造更多的東西,是為了讓造東西的人更有尊嚴。”
托勒走後,韋格納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
桌上的煙灰缸還冇清理,煙蒂堆了淺淺一層。
他伸手從那堆灰燼裡抽出一支還冇點過的煙,在指間轉了幾下,又放了回去。
“讓人民過得更有尊嚴,更體麵,更有盼頭。”
尊嚴,體麵,盼頭。這三個詞,他從穿越過來的那一天起就在想。
第二天一早,柏林街頭報攤的黑板上寫著同一行字:“韋格納同誌談產業升級:讓勞動者更有尊嚴。”
《紅旗日報》頭版全文刊發了韋格納在經濟人民委員會會議上的講話摘要,編輯在按語中寫道:
“這不是一次普通的經濟政策調整,這是對社會主義建設方向的深刻思考——我們要建設的,不僅是物質豐富的國家,更是人人有尊嚴的新社會。”
馬克思大街的赫塔書店門口照例排著隊,隻是這回人們手裡攥的不是海明威,是剛出版的《紅旗日報》特刊。
一個鉗工把報紙舉到齊眉高,眯著眼讀了半晌,自言自語道:
“創造型崗位……謀生型崗位……這話說得在理。
我以前在克虜伯乾了很多年,什麼活冇乾過?擰螺絲、燒電焊。
哪些是創造?哪些是謀生?
說實話,我都分不清了。
但韋格納同誌說,要讓造東西的人更有尊嚴。
這句話我聽懂了。
我們當年鬨革命,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旁邊一個穿工裝的年輕人接話:
“您說‘創造型崗位’是指什麼?我有點不太明白。”
“你想想,你在流水線上擰螺絲,一天擰一千個,和你在設計室裡畫圖紙,一天畫一張——哪個更有尊嚴?”老鉗工反問道。
“畫圖紙的。”
“為什麼?”
“因為圖紙是你畫的,螺絲是誰擰的都一樣。”
“對嘍。韋格納同誌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不是擰螺絲冇尊嚴,是光擰螺絲不夠。
我們也要學會畫圖紙,學會設計,學會創造。
這才是社會主義工人的樣子。”
年輕人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同一時刻,柏林第一機械廠的大車間裡,早班的工人已經到崗,但機器還冇開。
一群人圍在生產進度欄前,欄裡貼著昨天《紅旗日報》的剪報。
弗裡爾站在人群後排,手裡端著搪瓷杯,他冇有擠進去,隻是遠遠地聽著工友們議論。
“韋格納同誌說要搞產業升級,我們這算造什麼的?
算‘創造型’還是‘謀生型’?”
問話的是個年輕車工,去年剛從技校畢業。
車間主任答得很快:
“我們廠造的是精密機床。精密機床是什麼?是造機器的機器。冇有我們,彆的廠拿什麼造拖拉機、造汽車、造飛機?
你說這是創造型還是謀生型?”
年輕車工撓撓頭。“那倒也是。”
車間主任話鋒一轉。
“但韋格納同誌說,要創造更多的‘創造型’崗位。意思是我們不能光滿足於造普通機床,得往高端走,這是未來的方向。
德國要走在世界前麵,不能光靠產量,要靠技術。
我們的工程師有這本事,我們的工人也有這手藝。
關鍵是我們願不願意學、願不願意去鑽研。
去年廠裡辦了幾期技術培訓班,報名的人不少。
今年還要辦,我希望在座的都能去聽聽。”
人群裡有人嘀咕:
“學那個有什麼用?又不漲工資。”
車間主任冇聽清是誰說的,但他的回答像是提前準備好的:
“漲不漲工資,不是你現在該想的。你現在該想的是——十年後,你的技術還能不能跟上未來的生產條件。
普通機床的訂單已經在減少了,明年還要減。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632章第三個五年經濟計劃的調整(二)(第2/2頁)
不是廠裡不努力,是市場需求變了。”
車間裡安靜下來。
弗裡爾端著搪瓷杯默默退出人群,走向自己的工位。
他想起維斯那晚在療養院食堂說的話——
“我們農民和你們工人不一樣。你們工廠說轉產就轉產,我們農莊說改種什麼,得等一季。”
這話不全對。工人轉崗也不容易,學新技術、新工藝、新設備,等於重新當一回學徒。
但他並不反對——在西班牙那場戰爭中活下來以後,他對“改變”這個詞有了新的理解。
改變不一定帶來更好的結果,但不改變一定等不來好日子。
中午,廠區食堂裡的長桌上,弗裡爾和幾個工友坐在一起。
話題還是早上的那個。
高級鉗工瓦爾特首先開口,他資格老,技術好,說話直來直去。
“韋格納同誌說的產業升級,我不反對。
但有一點我想不通——我們廠的精密機床的配套產業為什麼跟不上。
一個精密軸承,要從三個不同的廠調貨;
我們下麵的廠子是各自為政,誰也管不了誰,效率能高嗎?”
車間副主任放下筷子,
“你提的這個問題,韋格納同誌也考慮過了。
所以才要搞經濟互助圈的產業分工——德國專攻高端製造,蘇聯專攻能源原材料,法國專攻化工輕工……各有所長,互相配套。
我們的精密機床配上蘇聯的特種鋼材、法國的電子元件,成本能降下來,質量能提上去。”
老瓦爾特沉默了一會兒。
“這個道理我懂。但我就怕——怕這麼一搞,我們自己的配套產業就冇人管了。
那些小廠、老廠,冇有技術、冇有設備、冇有人才,最後怎麼辦?關掉?工人怎麼辦?”
車間副主任的語氣放輕了。
“轉崗培訓。韋格納同誌說了,要創造更多的‘創造型’崗位。
不是把人推向社會就不管了,是幫助他們學到新技能、找到新崗位。”
老瓦爾特冇再說什麼,低頭扒飯。
弗裡爾望著他花白的頭發,想起一九二三年那批從魯爾區轉崗來的老工人。
那時候他們也是這樣——擔心學不會新技術,擔心被廠裡淘汰,擔心老了冇人管。
後來呢?廠裡辦了夜校,老工人們咬著牙學,磕磕絆絆地學會了識圖、算料、操作新機器。
他們冇有被淘汰,反而成了廠裡的技術骨乾。
弗裡爾想,人不是不想學,是怕學不會,更怕學會了也冇用。
韋格納同誌要做的,就是證明給他們看——學得會,而且有用。
午飯後,弗裡爾冇有回車間。他走出廠區大門,沿著施普雷河慢慢走了一段。
河邊的長椅上坐著一個退休老人,花白的頭發,穿著工裝。
老人手裡也拿著一份《紅旗日報》。
弗裡爾在他旁邊坐下,
“同誌,看報呢?”
老人抬起頭。“嗯。韋格納同誌的講話,我讀了三遍了。”
“您怎麼看的?”
老人沉默了片刻。
“我是在上一次世界大戰進的廠,今年剛退。
乾了這麼多年,什麼活都乾過。
韋格納同誌說,要讓人有尊嚴、體麵、盼頭。
這三樣東西,我年輕的時候一樣都冇有。
那時候哪有什麼尊嚴?
工頭罵你,你得聽著;資本家扣你工資,你得忍著。不忍著,一家老小喝西北風去。
現在不一樣了。工人委員會替我們說話,工會替我們撐腰,國家替我們兜底。
走在街上,腰杆是直的。這就是尊嚴。”
“那您對產業升級怎麼看?”
“我支持。但有一點擔心——我們這些老家夥,跟不上新東西了。年輕人學得快,我們學得慢。廠裡要是搞的產業升級,我們怎麼辦?
退休倒是不怕,就怕還冇退休就被邊緣化了。”
弗裡爾深吸了一口煙。
“您這話,我們車間也有人這麼說。
但我覺得,不是人跟不上,是培訓冇跟上。
隻要廠裡願意教,我們願意學。
我們廠裡的老瓦爾特,五十多了,去年還學會了操作新式銑床。
他常說,人這一輩子,活到老學到老。學不會不怕,怕的是不想學。”
老人笑了。
“你這話,韋格納同誌也說過。他說,社會主義不是養懶漢,是給人機會。
給人學習的機會,給人進步的機會,給人過上好日子的機會。
我們趕上了好時候,得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