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羅斯福的考慮2
“法國革命成功以後,法屬非洲的局勢變了。
巴黎的新政權要搞社會主義,要在非洲建立社會主義大家庭的預備成員。
這對韋格納來說,是好事,也是負擔。
好事是,又一個地區被納入社會主義陣營;
負擔是,必須出錢、出人、出物資去幫助法國人穩住局麵。
胡佛等了幾年,不就是為了等這一天嗎?”
多諾萬接話道:
“所以,現在的關鍵是,韋格納會不會上鉤?
如果他把大量資源投到非洲,英國和我們的壓力就會減輕。
如果他隻是在非洲搞幾個樣板工程、派幾批技術專家,那我們的計劃就算是落空了。”
羅斯福點了點頭。
“不是會不會上鉤。是會不會拖住他。”
“對。”
羅斯福沉默片刻。
窗外,一架飛機正從華盛頓紀念碑上空掠過,
“威廉,你讀過韋格納的講話嗎?就是前幾天在經濟人民委員會上的那個。”
“讀過。關於創造型崗位和謀生型崗位的論述。”
“你覺得他是想表達什麼?”
多諾萬想了想。
“他想讓德國工人從流水線上解放出來,去做更有創造性的工作。”
“不。他在重新定義社會主義的優越性。”
羅斯福的聲音放慢了,
“以前的社會主義宣傳,說的是‘我們比資本主義更公平’。
韋格納現在要說的是——我們比資本主義更先進。
不僅是更公平,而且是更先進,更有創造性,更能滿足人的全麵發展。
這不是德國人的口號,是他們的未來戰略。
韋格納要證明——社會主義製度下的工人,可以比資本主義製度下的工人更有尊嚴、更體麵、更有盼頭。
他想吸引的不隻是德國的工人,是全世界的工人。
英國的工人,美國的工人,非洲的工人,全世界的工人。
他們的標語不是全世界的無產者聯合起來嗎?韋格納現在要用事實把這句話變成現實。”
“如果他成功了,我們就輸了。
不是輸在戰場上,是輸在人心上。
所以,我們必須讓他在非洲失敗。
不是軍事上的失敗,是信心上的失敗。
讓他的人民看見,他在歐洲能成功,在非洲不行。
社會主義可以在魯爾區生根、可以在薩克森發芽、可以在柏林開花,但到了非洲,就水土不服。
要讓全世界看見,韋格納的社會主義是有邊界的。
出了歐洲和亞洲,這套就行不通了。”
“胡佛埋的這顆雷,現在該響了。
我們不能讓韋格納以為非洲隻是法國的問題,是他們那邊所謂的法國同誌的問題。
我們要讓他覺得——非洲是社會主義陣營的問題,是他韋格納的問題。
那個死了的德國年輕人,就是最好的文章。”
“那我們該怎麼做呢?”
“兩條線。明線,通過我們在歐洲的媒體渠道,把烏班吉沙立事件炒熱。
標題要寫好——什麼非洲的覺醒、第一個倒下的德國人、社會主義的理想能在非洲活下去嗎?
標題要吸引人的眼球,但措辭一定要客觀,不要太露骨,但要讓讀者自己得出結論——韋格納的社會主義,在歐洲行得通,在非洲未必。
暗線,通過我們和英國的情報渠道,向非洲的分離主義組織提供支援。
但不要讓他們知道是誰給的,讓他們以為是某個國際友人在幫助非洲人民的解放事業。”
多諾萬從牛皮紙信封裡抽出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總統,這是當年胡佛埋下的另一顆雷,比他以為的那一顆要深得多。
主要是在南非——德蘭士瓦、奧蘭治自由邦、開普省。
當時,我們的情報部門是通過一個名叫羅茲的英國礦業集團做中間人接觸的。
他們提供了一筆相當可觀的資金,支持當地白人右翼組織建立秘密武裝。
其目的是在非洲南部建立一個親西方的白人政權,作為抵禦共產主義南下的戰略屏障。”
他頓了頓。
“韋格納一定不會清楚這些情況的。
如果他真的決定介入非洲,事情一定會比他自己想象的更棘手。”
“那就是我要的效果。讓德國人感到棘手。”
多諾萬合上筆記本,站起身。
“總統,我還有一個問題。如果德國人不肯上當、不肯介入非洲呢?”
“那就讓他們上彆的當。世界很大,不止一個非洲。但我們先從非洲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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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斯福轉過身,背對著多諾萬,望向窗外的賓夕法尼亞大道。
“我以前相信這個國家,也相信這個製度。
它能修補自己的漏洞。
現在呢?牆上有了洞,我們往牆上拚命地刷漆。
洞還在,隻是看不見了。
看不見的,不等於不存在。”
“這不是辦法,隻是在拖下去罷了。
這麼做的結果就是拖到洞自己慢慢變大,大到所有人都看見。
到那時候,就不用我們補了。
房子已經被我們自己拆掉了。”
多諾萬沉默了很久。
“總統,您是不是……太悲觀了?”
“這不是悲觀,人總是要認清現實的。”
羅斯福抬起手,輕輕揮了一下。
門開了,又關上了。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辦公室恢複了慣常的寂靜。
窗外,華盛頓的陽光還是很好。
但羅斯福不覺得暖。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份非洲局勢評估報告,翻開第一頁。報告的第一行字是:
“法屬赤道非洲局勢持續惡化,分離主義武裝活動日益頻繁……”
他讀到“日益頻繁”這四個字的時候,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是笑還是彆的什麼。
也許都有,也許都冇有。
與此同時的烏班吉沙立密林深處,薩萊的營地裡從來冇有這麼熱鬨過。
從東邊來的,從西邊來的,從北邊剛果河對岸來的,從南邊大西洋沿岸來的——大大小小十幾個部落和武裝派彆的頭領,帶著各自的隨從,扛著五花八門的武器,
他們踩著雨季來臨前最後一段乾燥的日子,從四麵八方彙聚到了這片被紅樹林和藤蔓包圍的空地。
薩萊托人帶的口信——“非洲解放聯合會議,共商大計。”
他冇說誰來主持,但所有人都默認是他。
誰讓他手裡有槍,有英國人從南邊運上來的新式步槍,有從前法國外籍兵團流散出來的教官,還有一個所有人都聽說過、卻誰也說不清底細的“國際友人”在背後撐著腰。
空地中央搭了個棚子,用棕櫚葉蓋頂,底下擺了幾排用樹乾削成的粗糙板凳。
薩萊坐在最前頭,左邊坐著從喀麥隆來的一個部落酋長,右邊是從剛果河下遊趕來的一個民兵指揮官。
其他頭領按照各自實力和地盤大小依次落座,有的穿著舊殖民軍的製服,有的圍著色彩豔麗的腰布,還有的乾脆光著膀子,隻在脖子上掛一串獸牙項鏈。
薩萊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諸位。今天把大家請來,不為彆的事,就為一件——我們非洲人的事。”
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的人。
“法國人走了嗎?走了。德國人來了嗎?來了。
他們來乾什麼?來修路,來建學校,來辦醫院。
來告訴我們——你們是我們的‘社會主義大家庭預備成員’。
預備?非洲不是預備隊。”
角落裡有人在點頭。
“歐洲人的仗打了一百年,分了一百年,吵了一百年。
他們打完了,分完了,吵完了,然後對我們說——你們應該聯合起來。
聯合起來乾什麼?聯合起來給他們當小弟。
不是,非洲不是任何人的小弟。”
他舉起一根手指。
“所以,我今天請諸位來,是想跟諸位商量一件事——非洲是非洲人的非洲。
我們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你打你的,我打我的,讓歐洲人一個一個地收拾我們。
我們要聯合起來,要有一個統一的綱領、統一的指揮、統一的行動。”
人群中出現低低的談論聲。一個來自乍得以北的部落頭領舉起手。
“聯合起來?誰當頭?誰說了算?”
薩萊冇有直接回答。
“這不是一個人說了算的事。
所以我們才要開會商量,要畫地圖,要分地盤。
你家在哪,我家在哪,他家在哪——畫清楚了,各守各的,互不侵犯。
然後再商量聯合的事。”
這番話聽起來很公道,但在場的人心裡都清楚,地圖畫起來容易,守起來難。
誰的地盤肥沃,誰的地盤貧瘠;誰靠河,誰靠山;誰有礦,誰有林——這些都是要爭的。
帳篷裡的氣氛陡然微妙起來。
會議開了整整一個上午,吵得不可開交,誰和誰都不對付。
臨近中午有人提議先吃飯,吃了飯再議。
薩萊同意了,起身說去方便一下,離席而去。
眾人等了很久也冇見他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