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海峽驚雷

一九三五年七月十九日,加萊海峽。

英吉利海峽最窄處,法國的加萊和英國的多佛爾隔水相望,直線距離不過三十四公裡。

淩晨七點十七分,多佛爾上空,三千英尺高度。

皇家空軍第11大隊的飛行員傑克·威爾遜中尉正駕駛著他的戰鬥機執行例行巡邏。這樣的巡邏無聊且單調,他已經在這條航線上飛了不下兩百次,從未遇到過任何異常。

然後他突然看見了一整片從東南方向的天際線浮現出來,密密麻麻,似乎像一大群正在遷徙的海鳥的東西。

威爾遜眯起眼睛,下意識地握緊了操縱杆。

“多佛爾塔臺,這裡是‘鷂鷹’三號,呼叫。”

威爾遜按下無線電按鈕,聲音還算平穩,

“方位東南,距離約二十五公裡,高度四千左右,發現大批不明機群,數量……數量在五十架以上,還在增加。編隊非常密集,什麼情況?是我們的飛機嗎?”

無線電裡傳來一陣電流雜音。

幾秒鐘後,塔臺值班管製員的聲音響起來:

“‘鷂鷹’三號,收到。請保持距離,不要接近。我們要核實一下。”

大約一分鐘後,無線電再次響起,這次管製員的聲音變了調:

“‘鷂鷹’三號,塔臺已與所有友軍單位核實——冇有我方航空隊進行訓練。重複,冇有我方航空隊進行夜間訓練。”

冇有任何在這片空域應該出現的友軍機群。

威爾遜感覺自己的喉嚨像被人掐住了。

那支龐大的機群是哪裡來的?

“威爾遜中尉!”

管製員的嗓門驟然提高,幾乎是吼出來的,

“靠近一點!看清楚是什麼!快!”

威爾遜咬了咬牙,將操縱杆向前推,戰鬥機加速朝那片光點飛去。

距離越來越近,那些光點開始顯露出輪廓——機翼、機身、尾翼,他看見了機翼下麵的標誌。

不是英國的圓徽,而是一顆——

威爾遜的瞳孔猛地一縮。

紅星。

紅色的、邊緣銳利的五角星。

“上帝啊……”威爾遜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幾個字。

“塔臺!塔臺!”

他對著無線電吼道,

“是不明機群——不,是德國人的機群!還有法國人,蘇聯人,波蘭人——他們全來了!

機翼上全是紅星!數量超過一百架!正朝著海峽中線而來!”

陸地上的值班軍官的聲音驟然變了調:“拉響戰鬥警報!”

警報聲在多佛爾海岸的每一個軍事設施裡同時響起,尖嘯著撕碎了淩晨的寧靜。

英國皇家空軍第11大隊的戰鬥機飛行員們開始一邊往身上套飛行服一邊往外跑。

地勤人員已經開始給戰鬥機的引擎預熱,螺旋槳飛速旋轉起來,在地麵上掀起一陣陣塵土。

十四分鐘後,第一批英國戰鬥機緊急升空。

十二架戰鬥機以最大爬升率衝向三千英尺的高度,編隊指揮官的無線電裡傳來地麵指揮站的通報:

“敵機群位於你們東南方向三十公裡,高度四千,數量超過一百架——重複,數量超過一百架。”

編隊指揮官的手指在操縱杆上緊了緊。一百架。他的十二架飛機,麵對一百架不知道是什麼型號的機群——如果那是轟炸機群,他的任務就是不惜一切代價將其攔截在海峽上空。

但當他率領機群穿過薄霧,在海峽中線上空與那支龐大的機群相遇時,他愣住了。

那是一支完整的空中編隊——前鋒是幾十架塗著紅星的戰鬥機,隊列嚴整。

戰鬥機後麵跟著一個轟炸機編隊,再後麵是幾架體型巨大的運輸機,整個機群鋪天蓋地,從東方的天際線一直延伸。

英國編隊指揮官的手心裡全是汗。

突然,他的無線電耳機裡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英國皇家空軍第11大隊的同行們,早上好。

這裡是德意誌人民革命軍空軍第7戰鬥機聯隊,正在執行多國聯合軍事演習的空中巡航任務。

我方機群目前位於公海空域,嚴格按照國際法飛行,不進入貴國領空。請貴方勿做誤判。完畢。”

英國編隊指揮官張了張嘴,他的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起來。

他從駕駛艙的玻璃罩裡朝左側下方望去,海麵上,灰蒙蒙的晨霧中,他看見了更多的光點——不,那不是光點,那是艦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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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大到讓人窒息的艦艇編隊。海峽的公海航道上,一艘艘灰白色的軍艦像一堵移動的城牆,劈開灰藍色的海水緩緩北上。

“上帝啊……”英國編隊指揮官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幾個字。

他的十二架颶風在德國機群麵前算什麼?那支龐大的編隊不需要向他開火,隻需要保持航向繼續飛行,他身後那些養尊處優了近二十年的英國納稅人就會在明天的報紙上讀到——“德國空軍從英國家門口飛過,皇家空軍隻能遠遠看著”。

這是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但更讓人絕望的是,他甚至冇有資格憤怒。

因為德國人確實冇有進入英國領空——人家在公海上空,你來我往,天經地義。

你能怎麼樣?撞上去嗎?撞上去就是宣戰。

而宣戰……這個念頭隻是在編隊指揮官的腦子裡閃了一下就消失了,因為他很清楚,大英帝國冇有準備和任何人打仗,尤其是冇有準備好和海峽對岸那片已經連成一整片紅色的歐洲大陸打仗。

編隊指揮官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對著無線電下達了命令:

“全體註意,保持安全距離,跟隨監視,不得進入對方編隊航線。

重複,不得進入對方編隊航線。保持監視狀態,等待進一步指示。”

倫敦,白廳,海軍部大樓。

第一海務大臣蒙哥馬利·馬辛伯德爵士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從瞌睡當中拽了出來。

他抓起話筒,還冇來得及開口罵人,電話那頭就傳來了值班秘書幾乎變了調的聲音:

“先生,海峽!德國人的艦隊到了海峽!”

馬辛伯德瞬間清醒了。

“什麼位置?”

“加萊外海,公海區域,距離多佛爾不到十二海裡。包括戰列艦、巡洋艦、驅逐艦、登陸艦——總數超過四十艘。而且……而且他們的飛機也來了。

上百架戰鬥機、轟炸機,就在海峽上空巡航。”

“命令本土艦隊立即進入戰鬥狀態。所有可調動的艦艇,全部出海。不——”他頓了一下,“不要接近他們的編隊,保持安全距離,跟隨監視。”

值班秘書在電話那頭停了一秒,小心翼翼地問:

“先生,‘保持安全距離’是指……?”

“彆讓我教你打仗!”馬辛伯德吼了一聲,然後立刻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壓低了聲音,

“他們既然是演習,就讓他們演。我們不靠近、不挑釁、不擦槍走火。

但我們必須在場。

大英帝國的皇家海軍,自家的海峽上不能隻有德國人的軍艦冇有自己的。”

對麵長長地“是”了一聲,掛斷了電話。

馬辛伯德把話筒重重地摔回叉簧上,一屁股坐在床邊,兩隻手撐著膝蓋,低著頭,肩膀微微起伏。

他今年五十八歲了,在皇家海軍服役了幾十年,參加過日德蘭海戰,親眼看著公海艦隊在斯卡帕灣升起白旗。

那是他一生中最驕傲的時刻——不可一世的德國艦隊,像一群被繳了械的狼,乖乖地把自己關進了鐵籠子裡。

他從來冇想過,有朝一日,德國人的艦隊會以主人的姿態出現在自家的海峽上。

而他能做的,隻是命令皇家海軍“保持安全距離,跟隨監視”。

他抬起頭,透過窗戶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際線,忽然想起了一句話。那是去年冬天在唐寧街十號的一次內部會議上,前一屆的麥克唐納首相最後一次出席內閣會議時說的。

麥克唐納當時的氣色已經很差,說話的聲音也很低,

“我們以為我們贏得了戰爭。實際上,我們隻是輸得比彆人慢一些。”

馬辛伯德當時覺得這句話太悲觀了,也太喪氣了,甚至在心裡暗暗批評過這位工黨出身的首相冇有軍人應有的骨氣。

但現在,站在一九三五年七月的這個淩晨,站在海峽對岸社會主義艦隊轟隆隆駛過的這個淩晨,他忽然覺得,麥克唐納好像是對的。

“輸得慢一些”。

如今,連“慢”都快要慢不下去了。

海軍部大樓的走廊裡開始響起了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麵上的急促腳步聲,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在對著電話下達一連串不知所雲的指令。

整個大英帝國的戰爭機器,在瞬間被徹底攪動了——但不是為了進攻,不是為了防禦,甚至不是為了對峙,而純粹是為了“在場”。

在自家門口,刷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