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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1章柏林對英國的考慮1

一九三五年七月十九日,下午四時,柏林,人民委員會主席辦公室。

柏林的這個下午安靜得有些過分。

韋格納坐在桌前,正看著眼前的兩份電報。

左邊那份來自軍情六處,是埃姆斯發來的——這是潛伏在英國情報係統內部多年的同誌。

“唐寧街十號已陷入混亂。

鮑德溫上午赴白金漢宮參加樞密院會議,據宮內侍從透露,國王麵色極差,會議氣氛壓抑。

海軍大臣馬辛伯德聲稱能守住海峽。

陸軍大臣基奇納承認岸防工事全線停工,軍隊士氣崩潰。

南安普頓、樸次茅斯、多佛爾等港口城市出現富人逃亡潮,船票價格在數小時內上漲數倍,仍一票難求。

利物浦、曼徹斯特、格拉斯哥、謝菲爾德、卡迪夫等地工人已成立人民委員會,升起紅旗。

倫敦東區同樣出現紅旗,工人開始組織自衛武裝。

據估計,目前已有超過二十個城市出現不同程度的工人起義。”

右邊那份來自英國共產黨,署名是波立特,措辭比埃姆斯的電報更加熱情洋溢,

“……英國工人已經站起來了!利物浦碼頭工人占領了港口,曼徹斯特紡織工人接管了市政廳,格拉斯哥造船工人封鎖了克萊德賽德船廠,倫敦東區的紅旗和白教堂區的鐘樓並肩而立。

英國政府已經失去了對半個國家的控製,軍隊士氣瓦解,警察係統癱瘓。

湯姆·曼同誌在謝菲爾德發表廣播講話,號召全體英國工人加入紅軍!

我們正在把工人民兵組織起來,我們正在向全英國宣布:資本主義的喪鐘已經敲響了!”

韋格納把兩份電報並排擺在桌上,目光從兩份電報上緩緩移開,落在牆上那幅歐洲地圖上。

這本應該是一場軍事威懾。

韋格納閉上眼睛,腦子裡回想起幾天前,那時候他們討論的還隻是演習的規模、參演的國家、艦隊的航線、飛機的航程。

演習的每一個細節都是經過精心計算的——艦隊的航線貼著英國領海線走,飛機的航程恰好覆蓋英國東南海岸但不進入領空,登陸艇和運輸船在加萊港口整齊列陣但不越雷池一步。

這一切的設計,都是為了讓英國人看見那把刀,讓他們知道那把刀隨時可以落下來,但又不是真的要落下來。

在原時空的曆史上,這種打法某個東方大國用過很多次。

在那些隔著一條窄窄的海峽、用大炮和飛機向對方傳遞政治信號的歲月裡。

對方習慣之後就會明白:這隻是一種威懾,是一種“你動我一下,我就讓你看一看我的拳頭”的警告。

習慣了,就不會慌了,該談判談判,該撤軍撤軍,一切都在可控的範圍內。

但問題是,這套打法換到英國人身上,完全就變了味道。

韋格納原以為英國人會被“威懾”住。

他原以為鮑德溫政府會發表一番措辭強硬的抗議,然後通過外交渠道私下溝通,試探德國人的底線,再然後——也許雙方各退一步,演習按期結束,英德關係進入一段新的時期,但至少不會失控。

他萬萬冇想到,英國人根本不接招。

哦,不是“不接招”,是連“接招”的能力都冇有了。

軍情六處的電報裡寫的那些東西,這像是一個能“被威懾”的國家的表現嗎?

這不是被“威懾”住了,這是被“嚇”住了。

是自己把自己嚇垮了,不是彆人推倒的。

風還冇吹過來,房子自己就塌了。

而另一邊,英共同誌們的電報像一把火,燒得他坐立不安。

波立特和坎貝爾那兩個同誌,他是見過的——幾年前在共產國際執委會的會議上,他們是英國工人階級中最堅實的戰士,是在最黑暗的年代裡也冇有放棄過信仰的人。

現在,他們等到了破曉的曙光。

但破曉的陽光來得太快了。快得讓人措手不及。

韋格納睜開眼睛,從辦公桌的抽屜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支,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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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來。”

施密特走在最前麵,那雙向來冷靜的眼睛裡此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亮色。

克朗茨跟在他身後,步伐比平時快了一拍,整個人像一支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臺爾曼最後一個進來,微微上揚的嘴角卻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三個人各自坐下。

韋格納把桌上那兩份電報推到桌子中間。

“都知道什麼情況了吧。”

“說說你們的看法吧。”

克朗茨第一個開口,他早就憋不住了。

“主席同誌,我認為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演習的部隊就在海峽對麵。

加萊港口的登陸艇已經在碼頭邊排好了,運輸艦裡的彈藥和給養足夠支撐一個月的作戰行動。

空軍隨時可以轉場,戰鬥機五分鐘之內就能從巡航狀態轉入攻擊狀態。

如果我們現在下達命令——今天晚上,先頭部隊就可以在英國東南海岸登陸。”

“英國國內的形勢比我們預想的要好得多,不,是比我們最樂觀的預想還要好得多。

紅旗升起來了,人民委員會成立了。

軍隊士氣崩潰,警察係統癱瘓,資本家在逃跑,政府已經失去了對局勢的控製。

我們現在需要做的事情很簡單——隻要我們的靴子踩上英國的土地,鮑德溫政府就會垮掉。

英共的同誌們已經在組織工人民兵了,他們需要我們的支援,需要武器,需要指揮,需要——”

“需要時間。”施密特打斷了他。

克朗茨轉過頭看著施密特:

“需要時間?時間不等人,施密特同誌——英國人已經不給我們時間了,但他們給了自己的工人一個絕佳的時機。”

施密特冇有直接回應克朗茨,而是把目光轉向韋格納。

“主席同誌,我不是反對登陸。

我隻是認為,我們需要想清楚兩件事。”

“第一,我們上午剛剛通過那位英國大使轉達了‘演習僅為演習,不針對任何國家’的立場。

使者來試探我們的口風,我們給了對方一個口頭上的保證。

如果我們今天下午就下令登陸,這叫不宣而戰。在國際外交史上,不宣而戰不是冇有先例,但每一個先例都伴隨著巨大的外交聲譽損失。”

“第二,英國國內現在的形勢確實很好,好得超出了我們最樂觀的預想。

但好不等於已經成功了。

工人起義在二十多個城市同時爆發,這是了不起的成就,但是從起義到奪取全國政權還有一段路要走。

我們的軍事介入——如果時機、方式和力度把握不當——會不會反而給英國政府提供團結起來抵抗外敵入侵的口實?

會不會反而把那些還在觀望的中間派推向反動政府一邊?”

克朗茨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嘴唇動了幾次,但冇有立刻反駁,他不善於打嘴仗。

臺爾曼咳嗽了一聲,打破了兩個人之間的沉默。

“我說兩句吧。”

“克朗茨同誌說的,我讚成。”

他先給克朗茨吃了一顆定心丸,然後轉向施密特。

“施密特同誌說的,我也讚成一部分。”

“我讚成克朗茨同誌的地方是:

機會確實難得。

情報,從客觀上來講,我從來冇有見過任何一個資本主義國家的統治機器像今天的英國這樣腐朽、脆弱、不堪一擊。

軍心瓦解,警察係統癱瘓,資本家自顧自地逃命,政府連一份像樣的安民告示都寫不出來——寫出來的東西工人當笑話聽。

這不是一個正常的國家,這是一個已經在內部分崩離析的國家。

這樣的機會,如果錯過了,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