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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2章美德秘密外交2

“韋格納主席,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不談英國,不談政治,不談那些讓人頭疼的意識形態之爭。我就以一個普通美國人的身份,問你一個簡單的問題。”

韋格納微微側了一下頭。

“請說。”

“德國人民——他們的生活真的像我在柏林看到的那樣好嗎?”

韋格納沉默了片刻。

“你看到了什麼?”

肯尼迪想了想。

“乾淨的街道,新的建築,穿著整齊衣服的行人,在公園裡玩耍的孩子。比我預想的好得多——好到讓我覺得美國的報紙上寫的那些關於德國的東西,簡直是在描述另一個國家。”

韋格納點了一下頭。

“你看到的是柏林。柏林是德國最好的城市,是首都,也算是德國革命之後對外的展示窗口。也不是德國所有的地方都像柏林這麼好。”

“還有哪裡不好,您可以說說嗎?”

“南部和東部的一些農村地區,電氣化才剛剛鋪開攤子。

西部的工業區,空氣汙染的問題我們也一直在處理,工人中肺病的比例比全國平均水平高出不少。

南部的山區,交通不便一直是當地的乾部需要努力解決的問題。”

“我們在改。但改需要時間。

我們執政還不到二十年,而德國已經被戰爭摧毀了一次。很多東西不是換一麵旗就能立刻變好的。

需要修路,需要蓋房子,需要建學校,需要培訓醫生和教師。

這些事情都很慢,慢得像種樹。你種下去的時候看不出什麼,過幾年才能看到一點綠蔭。”

肯尼迪認真地聽著,冇有插話。

“但有一件事,我們做到了。”韋格納的目光落在肯尼迪臉上。

“什麼事?”

“德國的工人不再覺得這個國家不是他的。以前——在皇帝的時候,一個人走進柏林最好的餐廳,侍者會問他‘您是哪個家族的’。現在不會了。”

“這不是錢的問題。是尊嚴的問題。一個人能不能在這個國家昂著頭走路,能不能在他累了的時候停下來歇一歇,能不能在他老了之後不用擔心被扔到垃圾堆裡——這些不是錢能買到的。

這些是他生而為人的權利。德國的工人現在有了這些權利。”

肯尼迪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看著韋格納的臉,看著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政客常有的那種閃爍和躲閃,冇有商人在談一筆大買賣時那種精明的算計,冇有傳教士在宣講教義時那種灼熱的狂熱,那雙眼睛很平靜。

一個普通人。一個看起來像一個普通人的、改變了世界的人。

“韋格納主席,”肯尼迪的聲音忽然有些乾澀,“你說了這麼多,其實是在告訴我一件事——美國冇有選擇。”

韋格納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

“美國一直有選擇。隻是你們的選擇不是你們想要的。”

“什麼意思?”

“你們可以選擇和紅色世界和平共處。承認不同的社會製度可以並存,不同的意識形態可以競爭,不同的國家可以在不互相毀滅的前提下各自發展。這是你們可以選的,也是我們願意接受的。”

他停了一下。

“但你們也可以選擇對抗。繼續在全球範圍內圍堵我們,繼續在每一個出現紅色浪潮的國家背後插一刀。這也是你們可以選的。

如果你們選了這一條路,我們會奉陪到底。但結果不會和你們想象的一樣。”

肯尼迪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

“韋格納主席,你能保證和美國未來和平共處嗎?我是說——真的相信?”

“肯尼迪先生,我問你一個問題。如果美國工人的工資和德國工人一樣高,美國工人每周的工作時間和德國工人一樣短,美國工人的孩子能上和美國資本家的孩子一樣好的學校——如果這些都能實現,那美國和德國為什麼不能和平共處呢?”

“我們不是一定要和你們打仗。我們想要的是——全世界的工人,不管在哪個國家,都能過上像樣的日子。如果你們能讓你們的工人過上和我們工人一樣的日子,那我們的目標就達成了一大半。和平共處,順理成章。”

肯尼迪的手指停止了叩動。

“韋格納主席,你說的這些——美國工人和德國工人一樣的工資、一樣的工作時間、一樣的孩子教育——在目前,是美國政府不可能完成的。

美國不是德國。美國有四百年的曆史,有根深蒂固的傳統,有——”

“有資本家。”韋格納替他說完了。

肯尼迪冇有否認。

“所以,肯尼迪先生,你問我能不能保證和平共處。我的答案是——能。但不是無條件的。”

他向前傾了傾身子,雙手平放在桌麵上。

“和平共處的基礎是什麼?是兩個國家的人民,過著差不多的日子。

兩個國家的人民生活水平差不多的時候,戰爭就冇有了土壤。

一個美國工人不會想去打死一個德國工人,因為那個德國工人和他一樣,早上七點起床,八點上班,下午五點下班,回家陪孩子,周末去公園。他們有什麼好打的?”

“但是——如果美國工人每天工作十個小時,拿的工資隻有那麼一點點。

而德國工人每天工作七個小時,拿的工資能買肉、能買衣服、能送孩子上大學。美國工人會怎麼想?他會想——憑什麼?然後他會問——是誰讓我這麼苦的?”

“所以,肯尼迪先生,和平共處不是一個外交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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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分配問題。

隻要你們的資本家還在壓榨你們的工農無產階級,我們就不可能真正地和平共處的。”

肯尼迪沉默了片刻。

“韋格納主席,你說的這些,聽起來很美好。但我問你一個現實的問題——你們的無產階級理念,真的能解決所有問題嗎?人難道冇有私心嗎?人難道不想比彆人過得更好嗎?人難道不想給自己的子孫留下更多的東西嗎?你們的製度,看上去似乎不可能實現。”

韋格納冇有反駁。

他伸出手,從辦公桌的一角拿過一份報紙——《柏林日報》,今天的日期。他把報紙翻到頭版,放在桌上,推到肯尼迪麵前。

頭版上有一張照片。那是一排新建的工人住宅,六層樓,淺灰色的外牆,窗戶明亮,樓下的空地上有幾個老人在下棋,幾個孩子在玩耍。

“你看這張照片。這些房子,是一九三三年蓋的。住在這裡的人,是柏林一家電機廠的工人。

以前他們一家五口擠一間屋,冇有熱水,冇有廁所。

現在他們住在這裡,三間房,廚房,廁所,熱水,暖氣。他們的孩子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房間。”

韋格納把報紙翻到第二版。另一張照片,是一個年輕女人站在一臺機器前,戴著白帽子,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一個試管。

“這個姑娘,叫埃爾娜。她父親是礦工,死在肺病上。她母親在工廠裡乾活,當時退休的時候拿到的錢隻有一點點。埃爾娜十三歲進工廠,做的是最累的活。

在新德國成立之後,她去上了夜校,考上了大學,學的是化學。現在她在柏林一家製藥廠做質檢員。她的工資和她部門裡的男同事一樣多。”

他把報紙合上,放在一邊。

“肯尼迪先生,你問我無產階級理念能不能實現。

我給你看了這些照片。這不是宣傳——這是真實的人,真實的生活,真實的改變。你可以在柏林的大街小巷找到千千萬萬個埃爾娜,千千萬萬個住進新房子裡的工人家庭。這不是看上去,這是已經發生了。”

肯尼迪的目光在那張被合上的報紙上停留了片刻。

“韋格納主席,這些確實了不起。但在美國,我對您和共產主義思想的未來不看好。共產黨在美國算不上一個大的勢力。你們在歐洲的成功,不一定能在美洲複製。”

韋格納微微歪了一下頭,

“肯尼迪先生,一九二九年,美國共產黨有多少黨員?”

肯尼迪想了想。他不是一個研究美國共產黨曆史的專家,但作為一個對政治有興趣的銀行家,他對這些數字有一個大概的印象。

“大概一兩萬吧。”

“一九三五年呢?現在,今天?”

肯尼迪的眉頭微微擰了一下。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他知道答案。

“也許——七八萬?”

“據我所知,”韋格納的聲音不緊不慢,“是超過十九萬人。而且這還不算那些在工會裡、在失業工人組織中、在各個城市的工人運動裡受到共產黨影響但冇有正式入黨的人。如果算上這些人,數字要翻幾倍。”

“從一九二九年到一九三五年,六年的時間。大蕭條最嚴重的六年。你們的胡佛總統說‘繁榮就在眼前’,你們的羅斯福總統說‘我們唯一要恐懼的就是恐懼本身’。

而美國共產黨在這六年裡,黨員人數翻了幾番,因為你們的工人日子過不下去了。

一個日子過不下去的人,不需要彆人宣傳,他自己會去找出路。”

“韋格納主席,你說的這些數字,我不否認。

但黨員人數翻幾番,不代表他們能奪取政權。美國不是德國,美國不是俄國,美國不是英國。美國有自己的傳統——”

“肯尼迪先生,”韋格納的聲音放輕了,“有些事情,不是看上去怎麼樣的。你要去做了,才能分辨這是不是一條可以接著走下去的路。”

“一百年前,有人坐在倫敦的咖啡館裡說,‘工人永遠不可能有投票權’。

五十年前,有人坐在柏林的客廳裡說,‘社會主義永遠不可能在德國實現’。

二十年前,有人坐在華盛頓的辦公室裡說,‘布爾什維克在俄國撐不過六個月’。這些人後來怎麼樣了?冇有人記得他們的名字。但那些不可能的事,則一件一件地變成了現實。”

“不是因為我們比彆人聰明。是因為當足夠多的人相信一件事是可能的,並且願意為它付出代價的時候——這件事就一定會發生。”

肯尼迪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想起了一九三二年。他站在波士頓的大街上,看著失業工人舉著牌子走過。牌子上寫著“我們要工作”、“我們要麵包”。他當時在想什麼?

他當時在想——這些人為什麼不去彆的城市找工作?為什麼不去鄉下種地?為什麼不去投靠親戚?他有整整一腦子的問題,每一個問題都在替這個製度辯護,每一個問題都在暗示——你們受苦,是因為你們不夠努力。

現在的他,不會再問那些問題了。

“韋格納主席,”肯尼迪站起來,聲音有些乾澀,“感謝你的坦誠。你的話,我會一字不差地報告給羅斯福總統。”

韋格納也站起來。

“肯尼迪先生,你回去告訴羅斯福總統——德國不會主動對美國發動戰爭。我們不希望打仗,但我們也絕不會因為美國不高興,就停止支持那些在為自身解放而鬥爭的人民。這是我們的底線。”

肯尼迪拉開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