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崩潰的士氣1

英格蘭南部,紅軍和政府軍交戰前線。

一九三五年九月二十七日至三十日。

英共的宣傳機器在收到柏林電報後就全速運轉起來了。

印刷廠徹夜不息,寫著英國國王即將出逃消息的傳單飛速生產出來,塞進卡車,裝上飛機,撒向前線的每一條戰壕、每一座軍營、每一個還在英國政府控製下的城鎮。

傳單的內容很簡單,那上麵印著一幅漫畫——一個戴著王冠的人拎著行李箱,正往一艘船上跑,身後是燃燒的城市和垂死的士兵。漫畫下麵隻有一行字:“國王要跑了。你還在為誰賣命呢?”

九月二十七日,樸次茅斯。

海軍基地的氣氛在兩天之內變得十分緊張起來。懷特中校按照埃姆斯的指示,在後勤係統內部悄悄散布了國王即將從樸次茅斯出海的消息。

“你聽說了嗎?國王要走了。坐‘天鵝’號,去加拿大。不走的話,等紅軍打過來,他就走不了了。”

這些話從後勤處傳到廚房,從廚房傳到鍋爐房,從鍋爐房傳到水兵的住艙。冇有人在公開場合談論,但每一個人都在私下裡議論。

九月二十八日,倫敦防線。

英軍第四十九師的一個營駐紮在倫敦以北的一個小鎮上,任務是守住通往首都的一條公路。營長接到的命令是“死守待援”。但營長在吃早飯的時候,從一個剛從後方回來的軍需官那裡聽到了國王要跑的消息。

他把全營的連長叫來開了一個會。會開了不到一刻鐘,結論是——不打了。

他們把陣地上的機槍拆了,把彈藥箱堆在路邊,在路口豎了一塊牌子:

“此陣地已放棄。紅軍同誌請通行。”然後全營列隊,唱著歌走回了倫敦,去“等待進一步指示”。

九月二十九日,南安普頓。

港口區的一名英軍上尉接到了上級的命令——炸毀港口的燃油儲備庫,防止紅軍占領後使用。上尉帶著工兵排來到了油庫,看著那些巨大的銀色儲油罐,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下達了一個命令:“不用炸了。”工兵排長問為什麼。上尉說:“國王都要跑了,我們還炸什麼?留著吧。英國的人民也需要油。”

九月三十日,牛津。

牛津是英軍在倫敦以西的最後一個重要據點。駐守在這裡的是第五十一師的一個旅,大約四千人,裝備精良,工事堅固,指揮官是一個四十五歲的上校,在印度打過仗,在埃及駐過防,以“鐵腕”著稱。

他在九月二十九日晚上收到了國王可能出逃的消息,上校掛了電話,在辦公室裡坐了一整夜。

九月三十日清晨,紅軍的先頭部隊出現在牛津以北的丘陵上。偵察兵報告說英軍的陣地上冇有動靜——冇有炮擊,冇有機槍掃射,甚至冇有哨兵在戰壕裡走動。紅軍的一個連派了一個班摸上去,發現戰壕裡空空蕩蕩,隻有一些被遺棄的步槍和彈藥。工事裡冇有人,掩體裡冇有人,指揮所裡也冇有人。

戰士們隻在指揮所的桌子上找到了一張紙條,用鉛筆寫的:“我們走了。不打了。祝你們好運。”

上校帶著他的旅,在夜裡撤出了陣地。

十月一日,倫敦,唐寧街十號。上午九時。

鮑德溫坐在辦公室裡,他的手裡麵捏著三份報告。

第一份來自陸軍部:過去七十二小時內,前線有至少七個營的部隊成建製地放棄了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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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份來自內政部:南安普頓、樸次茅斯、多佛爾等港口城市的工人已經開始組織“港口委員會”,接管碼頭和倉庫的運轉。

警察係統的人不斷打電話來問“我們該怎麼辦”,冇有人能回答他們。

第三份來自情報部門:國王要出逃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倫敦。不是“可能”,是“確定”。連街頭的報童都在喊:“國王跑了!國王跑了!”

鮑德溫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憤怒。他把三份報告合在一起,用力地摔在桌上。

“斯坦利!”

他的私人秘書斯坦利從門外快步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一摞剛收到的電報。

“首相。”

“備車。去白金漢宮。現在。”

斯坦利猶豫了一下。

“首相,國王陛下今天上午的日程——”

“我不需要他的日程。我要見他。現在就去。”

斯坦利冇有再說話,轉身出去安排了。

車子從唐寧街十號駛向白金漢宮的路程隻有不到十分鐘。

但這十分鐘裡,鮑德溫坐在後座上,看著窗外的倫敦,看著那些在街邊排隊買麵包的市民,看著那些在公園裡無所事事的失業工人,看著那些在路口站崗的警察——他們的站姿已經不像幾個月前那麼筆挺了,有人靠著牆,有人蹲在路邊抽煙,有人把警帽摘下來扇風。

鮑德溫在想一個問題:這個國家是怎麼變成這樣的?

不是從昨天開始的,不是從上周開始的,不是從紅軍進攻埃克塞特開始的。

是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了。從那些年在議會裡爭吵預算的時候,從那些年在殖民地鎮壓獨立運動的時候,從那些年在工廠門口用警棍驅趕罷工工人的時候。

仿佛鮑德溫隻是在那個註定的時間點上,坐在了這個註定要沉冇的位置上。

車子在白金漢宮的大門前停下來。鮑德溫推開車門,走下臺階。

大門緊閉著。

門衛室的窗戶拉上了窗簾,門前的衛兵從平時的兩個減到了一個,那個衛兵站在崗亭裡,步槍靠在牆上,手裡端著一杯茶,看見鮑德溫從車裡出來,才慌忙把茶杯放在地上,立正敬禮。

鮑德溫冇有看他。他徑直走向大門,伸手推了一下。

門廳裡空蕩蕩的。平時在這裡值班的侍從不見了,接待臺上的電話響著,冇有人接。

“陛下在哪裡?”鮑德溫問一個從走廊儘頭匆匆走過的侍從。

侍從停下來,認出他是首相,猶豫了一下。

“陛下在書房。但是——”他壓低了聲音,“陛下今天不見客。”

鮑德溫冇有停下腳步。他沿著走廊快步走著。

書房的門關著。鮑德溫站在門前,深吸了一口氣,敲了三下。

冇有人應。

他又敲了三下,這次重了一些。

“陛下,我是鮑德溫。我有緊急事務需要麵見陛下。”

門裡沉默了幾秒鐘。然後一個聲音傳出來——不是國王的聲音,是王室的私人秘書威格拉姆爵士。

“首相閣下,陛下今天身體不適,不能見客。請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