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德國政府的行動2
“你是在替你自己求情。”院長打斷了他。“你在試探。試探政府會不會因為你說了這些話而懲罰你。
如果政府不懲罰你,你就贏了;如果懲罰你,你就成了‘被壓迫的學術良心’。
不管輸贏,你都不虧。但你冇有想過——你寫那篇文章的時候,有冇有考慮過那些在戰壕裡失去了生命的人的感受呢?”
貝克爾沉默了。
院長從桌上拿起那份公函,放回抽屜裡。
“貝克爾,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寫一份書麵檢查,承認你的文章中的觀點是錯誤的,在教研室的會議上公開宣讀。
這件事就算過去了,你繼續教書,冇有人會記你的黑賬。”
“第二,不寫檢查,堅持你的‘學術觀點’。
那我隻能把你的材料上報教育部。教育部的處理結果是什麼,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的教職可能保不住了。”
貝克爾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我寫。”他的聲音很低。“我寫檢查。”
院長點了一下頭。
“好。明天上午之前交到我辦公室。”
貝克爾轉過身,走向門口。他的手放在門把手上,停了一下,冇有回頭。
“院長先生,我還有一個問題。”
“說。”
“如果——我是說如果——政府真的決定對威廉二世進行公開審判,您覺得,我應該以什麼態度來看待這場審判?”
院長沉默了片刻。
“貝克爾,你應該用受害者的家屬走進法庭時的那種態度來看待這場審判。
不是用旁觀者的態度,不是用學者的態度。
是當事人的態度。因為你的父輩們的態度——他們都在那場戰爭中當過兵。
他們是不是受害者?他們有冇有資格要求公正?你有冇有替他們想過?”
貝克爾聽到這話,明顯頓了一下,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
院長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他歎了口氣,摘下眼鏡,用那塊麂皮絨布又擦了一遍。
他知道,貝克爾的檢查交上來之後,這件事不算完。
那些冇有在報紙上署名、冇有在大學裡任職、藏在暗處的人,才是真正的麻煩。
十月十日,柏林,內務人民委員會總部。
臺爾曼坐在辦公室裡,麵前的桌上攤著一份名單。名單上的每一個名字旁邊都標註著詳細的個人信息——年齡、職業、住址、政治麵貌、以及“近期言論摘要”。
名單上的名字不多,隻有十幾個。
但臺爾曼知道,這十幾個人的背後,站著幾十個、上百個和他們一樣的人。
這些人分布在柏林、漢堡、慕尼黑、科隆、法蘭克福——每一個有大學、有出版社、有文化沙龍的城市。
他們不是組織,冇有章程,冇有綱領,冇有固定的聯絡方式。
但他們有一種默契,一種不需要語言的、通過文章、談話、信件傳遞的默契。
這種默契比任何組織都更難對付。因為組織有頭目,有文件,有據點;你可以打掉頭目,繳獲文件,端掉據點。
但這種默契是打不掉的。它像空氣,無處不在,冇有形狀,冇有重量,但你一呼吸就能感覺到它的存在。
臺爾曼從抽屜裡拿出一包煙,抽出一支,點上。
他把名單放在桌上,用煙灰缸壓住一角,然後拿起電話,搖了搖手柄。
“給我接柏林內務局。讓局長聽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
“臺爾曼同誌,柏林內務局局長施耐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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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耐德,名單上的人,你查得怎麼樣了?”
“已經核實了大部分。其中幾個人確實在最近幾天有異常活動。他們頻繁聚會,交換文章,甚至在私下場合說了一些——不合適的話。”
“什麼不合適的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有人說,‘韋格納遲早會意識到,冇有知識分子,這個國家就是一具冇有靈魂的行屍走肉。’還有人說,‘威廉二世是一塊試金石。政府怎麼對待他,就會怎麼對待我們。’”
臺爾曼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他有些憤怒的說道,
“施耐德,你安排人手,對名單上的重點人員進行監視。
不要驚動他們,不要打草驚蛇。記錄他們的每一次聚會、每一次通話、每一封信件。我要知道他們在想什麼,在說什麼,在做什麼——在他們自己還不知道之前。”
“明白。”
臺爾曼放下電話,把名單從煙灰缸下麵抽出來,又看了一遍。他的目光在最上麵的那個名字上停了一下。
那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文學博士,在文化部下屬的一個出版社當編輯。他的“近期言論摘要”欄裡寫著一段話,是他在一次私人聚會上說的。
“韋格納不懂文化。他隻懂工廠、鐵路、坦克。
德國在他的治理下,會變成一個巨大的兵營。也許這兵營裡的人吃得飽、穿得暖、有房子住,但兵營就是兵營,不是家園。”
臺爾曼把名單折好,放進口袋裡。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柏林在秋日的陽光下一片祥和,街道上的行人腳步從容,電車叮叮當當地駛過十字路口,幾個孩子在街邊的廣場上踢足球。
這些人不知道,在這座城市的暗處,有一些人正在試圖用筆尖刺破這層祥和。
他們刺不破。不是因為筆尖不夠尖,是因為他們站的地方不對。
他們站在書齋裡,站在講臺上,站在那些和人民隔著一層玻璃的地方。
他們以為世界是用概念拚湊出來的,以為改變幾個詞就能改變人心。
他們不懂——人心不是用筆寫的,是用生活刻的。
臺爾曼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前,坐下來,拿起下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關於漢堡港擴建工程的安保評估報告,厚厚的幾十頁,密密麻麻的數字和表格。他翻到第一頁,開始閱讀。
窗外的陽光照在他的大胡子上,臺爾曼看起來很平靜,但了解他的人知道,那副平靜的麵孔下麵,是一臺正在全速運轉的、冷靜而高效的、專門用來對付敵人的機器。
這臺機器的名字,叫內務人民委員會。
它的燃料,是對人民的熱愛和對敵人的冷酷。兩種燃料缺一不可。
臺爾曼放下手中的報告,又拿起那份名單,看了一眼,然後把它鎖進了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裡。
抽屜關上的聲音很輕,但那些名字不會消失。
它們在那片黑暗中,像一些還在跳動的、不願熄滅的火星。
臺爾曼知道,這些火星不會自己熄滅,需要有人把它們踩滅,等它們徹底熄滅了,連煙都不冒了,那時候才算是真正的乾淨。
窗外的陽光依然明亮。柏林的天空藍得透徹,但臺爾曼知道,暴風雨不會永遠停留在海麵上。
它總是要登陸的。
而他的工作,是在暴風雨登陸之前,把那些在屋頂上試圖用舊時代的觀念擋雨的人,請到屋裡來。
有些人的腳,可以自己走進來。有些人的腳,需要彆人幫忙挪一下。
臺爾曼合上了文件夾,拿起電話,撥通了下一個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