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真相大白1

伊莎貝爾·杜瓦爾被帶進審訊室的時候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睡袍,頭發鬆散地披在肩上,臉上冇有妝,看起來比登記照片上老了至少五歲。

兩名女同誌一左一右扶著她走進來。

審訊室不大,一張金屬桌子,三把椅子,一盞瓦數不高的頂燈。

牆角的錄音設備已經打開了,磁帶在緩緩轉動。

莫羅坐在桌子對麵,麵前的桌子上有一個文件夾,裡麵是同誌們這十多天來收集的所有材料。

“伊莎貝爾·杜瓦爾。“

莫羅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抬起頭直視坐在她對麵的成熟風韻少婦,

“或者我該問——你真正的名字是什麼?“

杜瓦爾在椅子上坐下來,雙手放在桌麵上,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塗了一層淡粉色的甲油。

杜瓦爾抬眼看了看莫羅,又看了看坐在角落裡做記錄的年輕同誌,然後輕輕呼出一口氣。

“我的本名叫瑪德琳·貝爾納。一九零二年生於第戎。“

她報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語速很平穩,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冇什麼關係的事。

但莫羅註意到她放在桌麵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指甲在桌麵上劃過一道細小的痕跡。

“好,瑪德琳。“

莫羅說,

“那我們從頭開始?“

緊接著,瑪德琳的講述用了將近三個小時。

她說她年輕時在巴黎第八區的一間時裝店裡做工,被一位常來光顧的客人看中,那人是個做紡織批發生意的資本家,已婚,比她大二十歲。

她做了他的情婦,住在十六區的一套公寓裡,過著她以前隻敢在櫥窗外幻想的那種生活。

革命爆發的時候那人帶著她一路向南逃,從馬賽乘船到了英國,直到在倫敦安頓下來。

“他在倫敦還有一批存貨和幾個舊關係,本來以為可以重新起步。“

瑪德琳說到這裡的時候聲音變得平和了一些,

“但那些舊關係在新環境下不怎麼管用。

他的人脈斷了,資金也越來越少,脾氣變得很差。“

杜瓦爾在倫敦生活了大約四個月,那個男人開始頻繁出門,有時候整夜不歸。

後來她在一個朋友的婚禮上看見他跟另一個女人在一起——那是一個英國女人,紅頭發,穿得很體麵,比瑪德琳年輕的多。

瑪德琳當晚質問他,他攤了牌,說已經在倫敦這邊另外成家了,讓她自己想辦法。

“他留給我一筆錢,夠付三個月的房租。然後他就走了,我們再也冇見過。“

走投無路的時候,瑪德琳在報紙上看到一則廣告,是一個女權組織的招聘,說要招募“有誌於女性互助事業的女士“參加培訓。

她報名去了。

培訓地點在倫敦東區一棟帶院子的房子裡,裡麵有大約二十個女人,年齡從二十出頭到四十多歲不等,大部分是法國或比利時來的流亡者。

培訓內容是係統的“人際相處技巧“——如何快速判斷一個男人的經濟狀況,如何在不引起警惕的情況下建立親密關係,如何誘導對方主動提出消費或贈送禮物的請求,如何在合適的時機以對方可以接受的理由退出關係。

培訓為期三個月,結業之後組織會給每個人分配“目標對象“,報酬按比例抽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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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覺得那就是一種工作。“

瑪德琳說,她的手指平放在桌麵上,

“我在那套公寓裡過得像被養在籠子裡的鳥,什麼事都不會做。

隻有這個——我隻會這個。

讓男人喜歡我,讓他們願意為我花錢。

這是我唯一的生存技能了。“

瑪德琳在倫敦做了一年。

那個女權組織給她介紹了四名目標,都是中產階層的英國商人,她從中獲得了相當可觀的報酬。

但到了一九三五年春天,英國革命爆發,那個女權組織被定性為“資產階級腐化思想的社會毒瘤“,於當年六月被英國紅軍依法取締,組織負責人被抓,核心成員頓時四散奔逃。

瑪德琳則再次失去了落腳處。

“我本來想留在英國,但那時候英國境內對一切跟舊製度有關的東西都在清算。

我的身份即是法國流亡者,又是那個組織出來的,留在那裡太危險了。

所以我想,回到法國來試試看。“

瑪德琳回到巴黎的時候,法國革命早已經勝利。

整個社會都在重建,新鮮事物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其中就包括各式各樣的“婦女解放運動“。

瑪德琳敏感地意識到,這是一個機會——她當年在倫敦學的那些“技巧“,如果換一套說辭、換一麵旗幟,就可以合法地、甚至被鼓勵地重新開展起來。

於是乎,瑪德琳花了幾個月時間,用當年情夫在巴黎給她開的賬戶裡剩下的最後一筆錢租了第十六區那棟彆墅,花錢找人做了一套完整的戶籍材料,用“伊莎貝爾·杜瓦爾“這個新身份重新出現在巴黎社交圈。

然後瑪德琳給自己物色了一個目標,那個男人是法共政府裡一名負責社會事務的中層官員,四十多歲,喪偶,獨自帶著一個上中學的女兒。

瑪德琳用了兩個月接近他,再用了兩個月讓他相信她是“真心投身於婦女解放事業的有誌女士“。

到了今年年初,這位官員已經在許多流程上為她開了綠燈——批活動經費、蓋章認可組織資質、在公開場合以政府代表的身份為互助會站臺。

“他以為他在支持一項進步事業。“

瑪德琳說,語氣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近乎自嘲的東西,

“他確實是這樣想的。他在那些活動上致辭的時候很真誠,他真的相信自己在幫助女性。“

莫羅聽到這裡,出聲打斷了瑪德琳。

“你的組織在法國運作期間,培訓了多少人?“

“大約五十七個。

有些做了一段時間就退出了,有些還在活躍。

培訓內容主要是教她們跟不同類型的男人打交道——法國男人和外國男人的方式不太一樣。

法國男人更喜歡浪漫的氛圍和情緒價值,外國男人——尤其是那些支援建設的外國人——更直接一些,他們一個人在這裡,冇有家人在身邊,更願意為親密關係花錢來填補孤獨感。“

“你在每個成功案例裡抽多少?“

“百分之二十。

如果目標特彆有錢,可以談到百分之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