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法共領導人的決定
巴黎,十月十四日,上午。
法共目前的中央委員會大樓位於巴黎第八區,一棟原本是某家銀行總部的建築,花崗岩外牆,門口四根科林斯柱,革命後在柱頂加了一麵紅旗,法共的中央委員會辦公室在三樓,走廊儘頭朝南的一間,窗戶正對著一條種滿梧桐樹的林蔭道。
接任讓諾總書記位置的人叫安德烈·杜蘭德。
他今年三十八歲,身材中等,肩膀略寬,他坐在辦公桌後麵的時候脊背挺得很直,雙手平放在桌麵上,左手的無名指上有一道舊疤——那是一九二九年他在魯爾區參加工人夜校的時候,被一臺衝壓機的飛邊劃傷的。
杜蘭德不是法國革命之後才冒出來的新麵孔。
他在法共黨內的資曆可以追溯到一九二三年,那一年他二十五歲,從德法邊境的小城梅斯出發,步行穿過了薩爾地區的邊界線,進入德國的薩爾蘭州。
那時候德國革命已經勝利了十一年,紅色政權的邊境口岸對“有意願學習社會主義理論的國際進步青年“設有專門的接待窗口。
杜蘭德在那裡填報了申請,通過審查後隨即被安排前往柏林,進入德國中央黨校學習。
杜蘭德在中央黨校待了兩年。
在這兩年時間裡他係統學習了馬克思主義理論和社會主義國家的建設經驗,跟來自二十多個國家的黨員一起上課、討論、實習。
最開始,杜蘭德的德語說得不算流利,但他聽課的時候極其專註,當時的筆記就記了整整七本,每一本的邊角都寫了密密麻麻的批註。
畢業的時候,他的班主任給他的評語是“理論功底紮實,務實作風突出,適合從事國家建設方向的實際工作“。
回到法國之後,杜蘭德從基層工會乾事做起,先後負責過裡昂的工廠組織工作、馬賽港的碼頭工人聯合協調、以及全國範圍內的產業布局規劃。
他在一九三三年進入中央委員會,成為當時法國共產黨總書記讓諾的副手之一,主要分管經濟建設和國際協作事務。
讓諾當時對杜蘭德的評價是“這個人不喊口號,他把口號變成圖紙,再把圖紙變成現實“。
幾年前讓諾因身體問題交接出法共中央總書記的位置前往柏林養病之後,法國中央委員會緊急會議經過討論,一致推舉杜蘭德接任。
他在就職講話中冇有過多的激昂詞句,隻是說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記住了的話:
“讓諾同誌把法國帶進了社會主義的大家庭。
我現在要做的事情,是把這個家建好——把屋頂修結實,把牆砌厚,讓屋子裡的人不再擔心外麵的風雨。“
杜蘭德對德國主導的歐洲一體化進程持有明確的、堅定的支持態度。
他在多次法共的內部會議上強調過一個觀點:
法國的工業基礎雖然不弱,但在產業鏈分工和技術研發上短期之內仍需要以德國為依托,這是現實條件所決定的。
他在韋格納提出的“歐洲社會主義經濟互助合作體“框架中看到了法國未來發展的清晰路徑——法國有農業優勢、港口優勢、和麵向大西洋的地緣窗口,而德國有工業核心和前沿技術,兩者互補的程度遠超競爭的可能。
“德法一體化不是誰吞並誰,“
他在一次中央全會上的發言被與會者廣泛傳述,
“是兩座工業齒輪的精密咬合。
齒輪不必一樣大,但齒與齒之間的間距要對得上。
法國的間距,已經跟德國的調在一個頻率上了。“
因此,當莫羅的報告送到他桌上的時候,杜蘭德閱讀的耐心和速度表明了他對這種事情的重視程度。
那天是十月十四日上午,他剛結束一場關於港口改造計劃的會議,回到辦公室翻了翻郵件,把那封標註“緊急·內務係統“的牛皮紙信封拆開,抽出裡麵的材料一頁一頁地讀了過去。
他讀完第一頁的時候冇有太大反應。
讀到第三頁——瑪德琳·貝爾納的供詞摘要時,他的眉毛動了一下。
讀到第六頁——莫雷爾的供詞和那七名涉案乾部的名單時,他把材料放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大約三十秒。
然後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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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內務部和社會事務部的紀律委員會負責人,下午三點到我辦公室開會。
另外,給我接國家安全協調辦公室。“
放下電話之後,他冇有立刻做彆的事。他把那份材料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邊看邊在旁邊的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人名、部門、時間節點。
寫完他合上本子,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梧桐樹下那些來來往往的行人。
巴黎的秋天陽光偏薄,落在樹葉上的時候像一層篩過的金粉。
他看到一個母親推著嬰兒車經過,一個騎自行車的郵差在路口停下來整了整郵包,一對老夫妻手挽著手慢慢走在人行道的左側。
這些普通人正常地活在這座城市裡,而就在這座城市他們看不見的地方,有人在用舊社會的方式編織著見不得光的網,在把同他一樣從底層爬上來的乾部拖下水,也在把更多冇有反抗之力的人踩在腳下。
杜蘭德轉身回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又撥了一個號碼。這一次是直接打到國家安全協調辦公室值班臺。
“我是杜蘭德。我需要立即啟動一項針對內部安全威脅的清肅行動。
目標包括社會事務部七名被確認涉案的中層乾部,以及與他們有直接聯係的外國情報人員。
行動範圍不限於巴黎,涉及其他城市的分支也一並納入。“
電話那頭問需要多少時間準備。
“今天下午開始部署,明天淩晨執行。“
“所有嫌疑人采取同步抓捕,避免消息走漏。
如果其中有人涉及到美國情報網絡的聯絡節點,控製之後立即移交深度審查。
過程中任何人試圖銷毀證據或逃跑的,視情節采取必要強製措施。“
他放下電話,走到辦公桌對麵那麵牆前。
牆上掛著一幅世界地圖,用紅藍兩色標註了社會主義國家和資本主義國家的控製和勢力範圍。
下午三點的會議如期召開。
內務部和社會事務部紀律委員會的負責人帶著各自的材料趕到辦公室,杜蘭德冇有浪費任何時間開場寒暄,直接開門見山地把材料分發下去。
“諸位的任務是:
第一,明天天亮之前確保名單上的所有人處於控製狀態。
第二,由內務部牽頭,對涉案人員的住宅和工作場所進行全麵複查,重點是通信記錄和境外資金往來憑證。
第三,所有因此案被侵害的婦女,由社會事務部負責摸底統計和後續安置,給予全麵的支持和保護,確保她們不會因為配合調查而再次遭受任何形式的傷害。“
他停了一下,看著坐在桌邊的兩個人。
“最後一點,我會親自盯著此事件的進度。
這次的調查結果,每天向我本人報告一次。“
會議結束後杜蘭德回到辦公室,打開抽屜取出一隻煙鬥。
他冇有點,隻是拿在手裡轉了兩圈,然後放回去。
窗外的天色已經從下午的灰藍慢慢過渡到了傍晚的橙黃。
再過幾個小時,整個巴黎的警務係統就會開始動員起來,在無聲無息中準備明天淩晨的收網行動。
杜蘭德不需要親自去現場,他的工作是在辦公室裡坐穩、坐定,確保整個機器按照預定的方向運轉——把那些本該為人民服務的崗位上的蛀蟲挖出來,把那些把手伸進新社會大廈地基裡的手砍斷。
杜蘭德把那份材料重新拿起來,翻到最後一頁。
那裡是莫羅的結案建議,上麵寫了一段話,
“此案所揭示的問題,已超出普通的刑事犯罪範疇。
它呈現的是一條從資本主義舊勢力殘餘向新社會機體內部滲透的完整路徑:
以偽進步主義口號包裝舊式剝削觀念,以女性弱勢群體為工具,以金錢和情報為最終目的。
清理此案不僅是對個彆人的懲處,更是對新社會肌體的一次預防性手術。“
杜蘭德把材料合上,放回信封裡,在封麵上用鉛筆寫了一個“已閱“的日期和簽名,然後放進“待歸檔“的文件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