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行動開始1

巴黎,十月十五日淩晨,兩點四十分。

聖日耳曼區那條窄巷深處的私人會所燈火通明。

從外麵看,這棟四層樓的建築與周圍的舊式公寓並無二致——灰白色的石牆,墨綠色的百葉窗緊閉著,門口隻有一盞昏黃的壁燈照著門牌號碼。

但二樓朝南那間包間的窗戶裡透出來的光線卻亮得不尋常,暖黃色的燈光幾乎要溢到窗外來,窗簾的縫隙間偶爾閃過一兩個晃動的人影。

包間很大,大約有四十平方米,鋪著深紅色的地毯,牆上掛著幾幅複製油畫,靠牆擺了一圈深棕色的皮沙發。

房間中央是一張圓形的大理石桌麵上擺滿了酒瓶和吃剩的冷盤。

五名官員散坐在沙發上或扶手椅裡,每人身邊都挨著一個或兩個女人。

有的端著酒杯靠在男人肩膀上笑著,有的正用叉子叉起一小塊奶酪送到男人嘴邊,還有兩個坐在角落裡,麵前各放著一杯幾乎冇怎麼動的果汁,偶爾抬起眼睛飛快地掃一圈,又低下去。

房間裡的空氣混著雪茄煙霧、廉價香水、葡萄酒的味道,桌上那臺留聲機正放著一首舊時代的香頌,旋律軟綿綿的。

勒羅伊坐在靠窗的那張扶手椅上,左臂搭在身邊一個女人的肩膀上。

那女人約莫二十五六歲,穿著一條低領的墨綠色連衣裙,頭發燙成細密的波浪,正倚在他身側,手裡端著一杯淺金色的香檳,偶爾側頭跟他說一句什麼,聲音軟糯得像要化在空氣裡。

勒羅伊聽著聽著就笑起來,手指在她肩頭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

“我說,“

勒羅伊對坐在對麵沙發上的另一個男人開口,聲音帶著酒精浸泡過的鬆弛,

“莫雷爾這一去德國進修,少說也得大半年吧。

等他回來了,咱們這個攤子該往哪擴,我想過了。“

對麵那人叫杜布瓦,在物資調配處任職,身材矮胖,脖子幾乎跟肩膀同寬,此刻正摟著身邊女人的腰,另一隻手夾著雪茄,聽完勒羅伊的話眯起眼睛湊過去。

“德國進修,嘖。“

杜布瓦吐出一口煙霧,語氣裡混著一種酸溜溜的氣息,

“咱們在這兒乾活乾得腰都快斷了,人家倒好,去柏林鍍一圈金,回來就能往上走一步。

這世道啊——“

“兄弟,你這話可就有點酸了。“

旁邊的羅什接過話頭,他是人事係統裡的,身材瘦長,戴一副金絲邊眼鏡,此刻靠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乾邑慢慢晃著,

“莫雷爾能去是他的本事,咱們要是有那門路——不過話說回來,上麵那些人總是把最好的機會往德國那邊靠。

法共的乾部發展,什麼時候也得看德國人臉色了?“

勒羅伊的眉毛動了動,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才慢慢開口:

“這倒也不能這麼說。德國那邊不管是技術還是管理經驗,確實比咱們成熟一大截。

韋格納那些人搞了快二十年的建設,咱們才剛起步。

跟人家學,該低頭的時候就得低頭。“

“學歸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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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布瓦哼了一聲,把雪茄在煙灰缸裡摁滅,

“但也不能什麼都照搬。

德國那套工資標準搞得咱們這些當乾部的跟工人拿差不多的數,出去吃頓飯都得掂量掂量。

你說咱們加班加點乾活,圖什麼?

總不能圖個跟工人一樣的生活水平吧?“

他身邊那女人適時地把一片切好的蘋果遞到他嘴邊,杜布瓦張嘴接了,嚼了兩下,又說:

“乾部就得有乾部的待遇,不然誰願意乾這活兒?“

“行了行了。“

勒羅伊擺了擺手,語氣像是在安撫,但實際上他也是滿腹怨言,這房間裡雖然隻有他們幾個人,但有些話說得太露骨總歸不好,

“今天不談工作,談點高興的。

麗薩,給我再倒點酒。“

他身邊那個穿墨綠裙子的女人應聲站起來,拿起酒瓶替他添了半杯,動作熟練,手腕輕輕一轉就停得恰到好處。

她倒酒的時候微微彎著腰,領口敞開的角度恰好在勒羅伊的視線範圍內。

勒羅伊的目光順著她的動作移動了一小段,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

“還是麗薩會疼人。“

勒羅伊說,他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享受。

旁邊的角落裡,那兩個幾乎冇怎麼說話的女人低著頭坐在一起,其中一個看起來隻有二十出頭,穿著一件素色的白襯衫,頭發紮得很緊,臉上冇什麼表情。

她麵前的果汁杯裡還剩大半杯,冰塊已經化完了,杯壁上的水珠在燈下閃著細碎的光。另一個女人比她稍大幾歲,但眼睛裡有一種很淺的、像是長期習慣了某種狀態之後才有的麻木。

勒羅伊掃了她們一眼,收回視線。

這兩個是最近兩個星期才“弄“來的,一個在檔案室上班,一個在郵局做櫃員,都是些背景乾淨、冇有案底的人。

他其實不太喜歡玩這種剛開始不太配合的,太費力氣,但杜布瓦跟他說,越是這種一開始抵觸的,後麵屈服得越徹底,那種從僵硬到順從的變化過程很有滋味。

“最近那個新來的,怎麼樣?“

羅什端著他的乾邑走過來,在勒羅伊旁邊的沙發扶手上坐下,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我聽說你那邊有一個挺倔的,檔案室那個。“

“還行吧。“

勒羅伊輕描淡寫地說,眼角餘光掃了角落一眼,

“開始是有點裝清高,後來調了調,現在乖多了。

這種就是欠敲打,你給她看看那幾份舊檔案記錄,再提一句‘要是讓組織上知道你祖上是做投機生意的,估計不太好交代‘——她馬上就清醒了。“

羅什聽到之後瞬間笑了起來。

“所以說還得是你們部裡資源多。

我們人事那邊能調的檔案有限,搞來搞去就那麼些人,冇什麼新鮮感了。“

他晃了晃酒杯,冰塊碰著杯壁叮叮響,

“等莫雷爾回來,要是能幫他再往上走一步,咱們手裡的權限說不定還能再擴一擴。到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