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德國政府的軍事部署
之後的一個小時裡,兩個人像在互相試探邊界一樣,把十幾個技術細節來回推敲了一遍。
每一個看似可以落地的方案,到了關鍵的分叉口都會卡在同一個地方:
美共的地位認證問題。赫爾提出“可以以‘非政府武裝組織‘的名義建立聯絡渠道“,施密特則回應“這個稱謂我方無法接受,因為美共已經實際控製了八個州的行政和民生係統,不是武裝組織,是事實上的政府“。
赫爾退一步說“那就叫‘自由區行政當局‘“,施密特沉思片刻後回答“這個稱謂可以轉達給韋格納主席參考,但我本人不能在這裡替美共接受任何稱謂“。
你來我往,步步為營。
客氣始終在線,冇有人提高嗓門,冇有人拍桌子,也冇有人說出任何一句可以被記作“不友好“的話。
但到了下午四點半,兩個人麵前攤開的筆記本上都寫滿了劃掉的句子和打了問號的條目,真正達成共識的隻有一條:
“雙方同意就‘稱謂問題‘設立一個專門的工作組。“
赫爾收起文件夾的時候,感覺自己像是把一顆雞蛋在桌子上滾了一整個下午,蛋殼完好無損,但裡麵的蛋黃已經晃散了。
他站起來跟施密特握手。
“赫爾先生,今天辛苦您了。
回去之後我會把下午的會談要點整理成書麵紀要,明天一早送到您手上。
技術工作組的事情也請您同步推進,雙方指定聯絡員之後,隨時可以啟動書麵對話。“
赫爾點頭道謝,轉身走出了會客室。
門在他身後合上之後,走廊裡安靜極了,赫爾在樓梯拐角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關上的門。
冇什麼結果。
整整一個下午,客客氣氣地,一無所獲。
他搖了搖頭,繼續往樓下走。
施密特在會客室裡多坐了幾分鐘。
他把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站起來,把赫爾坐過的那把椅子推回到茶幾底下,擺正了角度。
他整理了一下襯衫袖口,確認桌麵上冇有遺落任何紙張,然後關掉了會客室的燈,走出門,沿著走廊朝韋格納的辦公室走去。
他敲門進去的時候,韋格納正和克朗茨站在一幅大幅軍用地圖前麵。
地圖掛在辦公室側麵的牆壁上,橫跨了整個北冰洋和北大西洋區域,用彩色圖釘和細線標註著航線、港口、機場和兵力部署標識。
克朗茨穿著一身深綠色的軍便裝,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指示棒,末端正點在冰島東南角的一處紅色標記上。
“施密特同誌。“
韋格納從地圖前轉過身來,朝他點了下頭,
“談完了?“
“談完了。“
施密特把外套脫下來掛在門邊的衣帽鉤上,走到地圖旁邊站定,
“赫爾帶來了羅斯福的回電,日本撤軍不鬆口。
我那邊推了一個多小時,最後還是卡在美共的地位認定上。冇有進展。“
韋格納的表情冇有什麼變化。
他像是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隻是微微點了一下頭表示知道了,然後轉向克朗茨。
“接著說你的部署。“
克朗茨把指示棒收回來,重新點在冰島東南角那枚紅色圖釘上。
“這是赫本港,過去一年裡我們擴建了港口泊位和跑道長度。
現在可以同時停靠四艘萬噸級運輸船和兩個中隊的遠程偵察機。
從赫本港往西飛,距離格陵蘭的庫盧蘇克港隻有六百公裡,戰鬥機滿油可以覆蓋全程。
格陵蘭那邊的機場也已經修好了兩條硬質跑道,冬天除雪設備配齊了,全年可用。“
他的指示棒沿著一條細線從格陵蘭南端一路向西南延伸,掠過戴維斯海峽,最終停在了加拿大東南角海岸線外不遠的一處小點上麵。
那枚點用藍色圖釘標示,旁邊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
“聖皮埃爾-密克隆。“
“這是法國資產階級臨時政府的最後一小塊地盤。“
克朗茨把指示棒末端精準地點在那枚圖釘上,
“三萬兩千多平方公裡,人口不到六千。
冇有什麼像樣的工業,海港設施老舊,機場跑道隻有一條,長度不夠大型運輸機起降。
他們留在那裡靠的是英國流亡政府偶爾從加拿大那邊送點補給過來,維持一個‘流亡首都‘的門麵。
軍事防禦力量——據我們掌握的情報——不超過兩個營的輕步兵,加上十幾門一戰口徑的海岸炮。“
施密特站在地圖前,目光沿著那條從冰島經格陵蘭到聖皮埃爾的虛線走了一遍。
他對軍事部署不是外行,一眼就看出了這條線路的戰略價值——這是一條貼著北美洲東海岸的航線,避開了美國海軍在大西洋中部的主要巡邏區域,從冰島出發到聖皮埃爾的直線距離大約三千公裡,以目前的船運能力和護航力量,跑一趟需要大約六到七天。
“你的意思是,“
施密特說,
“如果開戰,從這裡打進去?“
克朗茨把指示棒換到左手裡,右手指著地圖上從格陵蘭到聖皮埃爾那條虛線的末端,然後用力在那個點上頓了一下。
“一旦聯合部隊的高層做出開戰的決定,從冰島和格陵蘭方向集結的兵力可以在四十八小時內完成針對聖皮埃爾的進攻準備。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839章德國政府的軍事部署(第2/2頁)
登陸部隊、艦艇支援、空中掩護,全部預先備好在出發陣地,令下即發。
拿下聖皮埃爾不需要大規模投入——兩個加強營,加上三艘登陸艦,一個中隊的俯衝轟炸機,五個小時就能徹底解決當地守軍。“
他偏頭看了一眼施密特。
“聖皮埃爾本身不是關鍵。
關鍵是它的位置。
拿下它之後,聯合艦隊就在北美大陸東側有了一個前進基地。
從聖皮埃爾到波士頓的航線距離大約一千三百公裡,驅逐艦和運輸船兩天能到,岸基戰鬥機的作戰半徑勉強夠用,如果配上新研發的空中加油技術的話,甚至可以全程掩護登陸船團。“
克朗茨收回指示棒,在掌心裡輕輕敲了兩下。
“到那時候,北美大陸東海岸就完全暴露在我們的火力投射範圍之內了。
從緬因到弗吉尼亞,所有的主要港口都在我們第一步打擊覆蓋之下。
美國聯邦政府就算想在跟日本人的部隊搞什麼協同作戰,東海岸的老窩被人從背後掏了,前麵的戰線自然就塌了。“
韋格納一直站在地圖側麵,兩手叉在腰上,目光沿著那條從冰島到格陵蘭到聖皮埃爾再到北美東海岸的線走了好幾趟。
“冰島那邊物資儲備怎麼樣了?“
他問。
“目前來說已經夠了。“
克朗茨說,
“去年十月開始陸續運了十二船過去,彈藥、油料、冬裝、醫療器械、野戰口糧,按一個加強旅和兩個飛行中隊的消耗量算,可以支撐三個月的高強度持續作戰。
格陵蘭那邊少一些,但補給線短,一旦需要可以從冰島快速轉撥。“
施密特從地圖前退了一步,在辦公桌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來,兩手交叉擱在膝蓋上。
“也就是說,“
他的聲音放低了,
“我們已經有能力在接到開戰命令之後的短短幾天內,從背後把美國東海岸的門踹開。“
克朗茨把指示棒收起來放在地圖側麵的卡槽裡。
“不是能力。
是計劃。
計劃已經做到了包著包裝紙放在抽屜裡隨時可以拿出來開封的程度。
現在的問題是——“他轉向韋格納,
“什麼時候拆包裝。“
韋格納走回辦公桌後麵坐下來,
“包裝先留著。“
他說,
“和赫爾的談判還冇結束。
我把話放給了羅斯福,現在是他在決定下一步的方向。
如果他選擇走和談的路,那這個包裝就繼續放在抽屜裡不用拆。
如果他選擇把日本人繼續往美國堆——“
他停了一下,目光從克朗茨臉上移到施密特臉上,又從施密特臉上移回地圖上那些紅色和藍色的圖釘標記上。
“——那包裝總有要拆開的那一天。
我們做好準備就行。冰島那邊的物資繼續往格陵蘭送,速度不用太快,但要穩定。
聖皮埃爾方向的情報收集要加強,每月一份更新。
至於什麼時候拆包裝——決定權在羅斯福手裡,不在我手裡。“
克朗茨微微頷首,在地圖上那枚藍色圖釘旁邊補寫了一個日期。
他收起筆,把指示棒插回卡槽,然後從衣帽鉤上取下自己的大衣披在肩上。
“那我先回了。
明天早上海軍那邊有一個補給船隊的協調會,我要去坐一下。“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韋格納和施密特,
“兩位同誌,保重。
最近睡得少的話容易上火,茶涼了就讓秘書換杯熱的,彆跟自己過不去。“
韋格納笑了一聲。
克朗茨拉開門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合上時發出輕微的哢嗒聲。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施密特還坐在那把椅子上,望著對麵牆上那幅密密麻麻標滿了圖釘和線條的地圖。
格陵蘭的白色輪廓在午後偏斜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突出,像一個靜靜臥在北大西洋邊緣的巨大盾牌。
盾牌南端的那個小點用藍色圖釘固定著,在泛黃的紙麵上投下一個小小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影子。
“你覺得羅斯福會把包裝拆開嗎?“
施密特問,聲音不高。
韋格納靠回椅背上,目光穿過施密特的肩膀落在那幅地圖上。
“我不知道。
但我覺得他不會輕易拆。
羅斯福是個聰明人,他知道那扇門背後是什麼。“
韋格納低下頭繼續說道,
“但他聰明不代表他手底下的人都聰明。
華爾街那些人不信邪,日本軍部那些人更不信邪。
有時候聰明人反而會被不聰明的人推著走。“
施密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麵的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了,施普雷河對岸的燈火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橘黃色的光點在漸沉的暮色裡浮動著,
“那我們就等著。等著看他被推到哪一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