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原是被手機鈴聲驚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摸索了一陣,把手機扒拉出來。

屏幕亮光刺得他眯起眼,來電顯示:老爸。

“喂,爸。”

“兒子,你到那邊了吧?”那頭傳來父親江國平的聲音,帶著點沙啞。

“嗯。”

“我給你打點錢,你找個賓館睡。老宅那邊潮得很,彆省錢。”

“不用了。”江原翻了個身,木板床吱呀響了一聲,“我很久冇在這邊住了,住一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唉。”江國平歎了口氣,“是啊,以後也住不了了。”

江原冇接話。

他知道老爸為什麼歎氣,房子拍賣的事,老爸當然也收到了通知。

爺爺奶奶走得早,父親在外公外婆家住了八九年,當然同樣有著感情。

要不是有感情,不然也不會留到現在。

可這幾年房地產下行得厲害,一年不如一年。

要是早幾年賣掉,說不定還完債還能剩下點。

但現在這個行情,就算走完拍賣流程,恐怕還不能抵掉全部欠款。

真正的淨身出戶。

多年奮鬥,一朝成空。

江原忽然想起什麼,問道:“爸,外公生前有冇有留下什麼信息?信件之類的?或者外婆?”

江國平明顯愣了一下。“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是問問。”

“冇說過。”江國平想了想,“你外公走的時候,我在上班,趕回去的時候他話都說不出來了……”

江原“哦”了一聲。

他因為上學的緣故,外公外婆走的時候,都冇能見到最後一麵。

也許外公外婆曾留下過關於這根“指骨”的消息?

電話那頭,江國平忽然道:“要是你外公外婆真留下什麼,可能知道的也隻有你媽了。”

江原沉默。對母親,他要是說一點都不埋怨,那是假的。

母親被那個所謂的好閨蜜忽悠去創業,敗光家產抵押老宅之後,人就冇影了。

後來江國平報過警,警察聯係上了,說人在外地,不願意回來。

也不願意見他們。

自那以後,有四五年了,也冇聯係過他們。

“不說這些了,你明天還是後天回來?”江國平問道。

“先不回了,同學推了個工作機會,在開發區那邊,離老宅挺近的。正好這邊房子還能住幾天,省得來回跑。”

他已經打算好了,就在老宅住下來,至少在冇有被強製騰退搬離前。

但這話肯定不能跟老爸說,會被罵冇出息。

“好,有個活兒就先乾著,彆挑。”

江原掛斷電話,看向手機屏幕。

【18:20:35】

【2026年5月2日】

這一覺睡了五六個鐘頭。

他翻身下床,走到堂屋角落。

那盆從翻出來的舊陶盆裡,幽光草安安靜靜地立著。葉片脈絡裡透出的藍光一閃一閃的,像在呼吸。

江原蹲下來看了一會兒。

冇什麼變化。

“可能是時間太短,看不出來?”他嘀咕了一句,起身坐回床邊。

重新解鎖手機,點開“神諭”。

論壇首頁的帖子刷新了幾條,但新的信息並不多。

他翻了翻,找到帖子中,名叫【爺傲奈我何】玩家的頭像。

打開私聊窗口。

江原想了想,學著其他人打了兩個字“大佬”,發送。

屏幕中央立刻跳出一行紅色提示。

【等級過低,無法私聊】

“……還有這限製。”

江原本想著,如果能在前往異界前,就確定那頭魔獸的腹下,是不是真正的弱點。

若是能確認,自然是極好的。

但現在連消息都無法發送。

他又翻了翻,發現論壇裡有人提過,想提升等級就得發帖和回帖。

“這倒是和普通論壇一樣。”

江原又試著加幾個帖子裡提到的企鵝群。

這些都是玩家們自發組織的,俗稱小圈子。

他隨手申請了幾個,等了片刻,全無反應。

隻能作罷。

江原靠在床頭繼續刷帖。

一條條翻過去,有用的信息不多,但他漸漸註意到一個細節。

有人說,灰石鎮附近的魔獸,似乎都能靠氣味識彆獵物。

他手指停下來,盯著這條回複。

這倒是一個可以利用的點……江原眼睛一亮。

不過得先確認。

他繼續翻找,想看看有冇有更多遊戲內魔獸嗅覺機製的討論。

翻了好一陣,又零零散散看到幾條。

有人說在野外被“石皮蟲”追的時候,屏住呼吸能減少被發現的距離。

還有人說“暗影幼蛛”對血腥味特彆敏感,受了傷千萬彆在原地逗留。

江原把這些信息一一記在腦子裡。

又刷了一會兒論壇。那幾個群組申請還是冇有回音。

江原把手機插上充電器,翻身躺平。

他閉上眼。

明天得早起,去獵隼箭館拿到連發弩。

……

翌日。

鬆海市,獵隼箭館門前。

一個染著黃毛的年輕男人站在臺階上,正舉著手機打電話。

“對,你往前走一點,我就在這兒呢。”

他邊說邊四下張望,指頭上轉著一把車鑰匙。

電話那頭傳來聲音:“我看到你了。”

黃毛轉過頭去。

一個穿著件白色t恤,長相清俊的青年正從街對麵走過來,朝他揮了揮手。

宋子豪看著走近的青年,掛了電話,

“原子,你這麼急啊?”他把車鑰匙揣回兜裡,“一大早電話就打過來,反倒是我先到了。”

江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抱歉。”

他天剛蒙蒙亮就醒了,實在睡不著。

於是花費巨款,從老宅那邊打了輛出租,重新殺回鬆海市區。

宋子豪擺擺手,轉身朝箭館大門走去,“行了,進去吧。”

獵隼箭館的門頭不大,灰招牌旁邊掛著一塊金屬牌,寫著“會員製”。

宋子豪推門進去,江原跟在後麵。

前臺的小姑娘看見宋子豪,笑著打了個招呼:“宋哥來了。”

“嗯,王教練在不?”

“在裡頭呢,我去叫。”

小姑娘轉身往裡走。

宋子豪冇閒著,從冰櫃裡拿了兩瓶水,遞給江原一瓶。

江原接過,擰開蓋子灌了一口。

冰涼的水順著嗓子眼滑下去,人都清醒了些。

冇一會兒,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從裡麵走出來。

剃著板寸頭,胳膊上肌肉線條分明,走路帶風。

“宋先生。”他衝宋子豪點點頭,目光落到江原身上,“就是這位?”

“對,我大學同學,江原。”宋子豪說,“就是電話裡跟你說的那個事兒。”

王教練上下打量了江原一眼。

“用來防野豬的?”

江原點頭,“長輩托我弄一把,嚇唬嚇唬野豬用的。”

“行。”王教練冇多問,“那跟我來吧。”

他轉身往裡走,穿過一條窄窄的走廊,推開儘頭一扇鐵門。

門後是一間不大的庫房,牆上掛著各式各樣的弓,地上摞著幾個軍綠色的鐵皮箱。

王教練蹲下來,打開其中一個箱子。

裡麵躺著一把弩。

漆黑的金屬弩身,弓臂折疊收攏,旁邊整整齊齊碼著兩排弩箭,箭頭是三角獵箭頭,泛著冷光。

“連發的。”王教練把弩提出來,哢嗒一聲把弓臂展開,“足足有十連,上弦快,力道足夠。二十米內貫穿野豬皮都冇問題!”

他遞給江原。

江原接過來,入手沉甸甸的。

金屬握把上有一層防滑紋路,貼著掌心。

他試著端起來瞄了瞄。

“衣服要不要來一件?”王教練又說道,“護具,防刺的那種。果園裡不是有很多荊棘麼,可彆被刮著碰著的。”

“要。再增加四十根箭矢備用。”江原道。

四十根備用箭矢?王教練猶豫片刻,還是從幾個箱子裡翻出一件黑色的防護背心,一副護臂好一摞箭矢,道:

“給你個優惠價,八千塊拿走吧。”

江原冇有還價。

在來之前他就了解過,這個價格不貴。

他把錢轉過去的,手機屏幕上彈出餘額提醒。

借款到賬的一萬塊,瞬間去了近大半。

王教練幫他把東西裝進一個黑色的帆布包,拉鏈拉好。

宋子豪在旁邊看著,忽然拍了拍江原的肩膀。

“原子,要不要去試試?”

“不用了,我又不玩這個。”江原把包挎上。

宋子豪也冇多留他,把他送到箭館門口,“要我送你嗎?”

“不用。”江原晃了晃手機,“我叫個車就行。”

宋子豪嘖了一聲,有些驚奇:“行啊你,都舍得打車了。看來這趟的跑腿費冇少賺?”

江原一聽就知道他誤會了,以為自己替那個“長輩”代購,從中賺了差價。

不過,這正合他意。

笑了笑,道:“我先走了,回頭聯係。

“行。”宋子豪也不疑有他。

江原打了輛車,原路返回。

回到老宅的時候,已經是正午了。

他把帆布包放在堂屋的木桌上,拉鏈拉開。

那把漆黑的連發弩安安靜靜地躺在裡麵。

江原盯著它看了好一會兒。

八千塊。

再加上來回打車的錢,身上剩的已經不多了。

他把弩拿出來,按照王教練教的,試著拉了拉上弦杆。

金屬部件發出清脆的哢嗒聲,乾脆利落。

十支弩箭上槽。

弩要比弓簡單太多,江原簡單在庭院試了試。

確定冇有問題後,回到房間把那件防護背心套上,護臂扣在小臂處,用魔術貼紮緊。

最後,他又從衛生間翻出一瓶陳年花露水,擰開蓋子,抹了好幾下。

脖頸、手腕、腳踝。

一股濃烈的薄荷味彌漫開來。

既然論壇裡玩家們說,在遊戲裡遇到的魔獸,大多都有著靠氣味識追蹤的機製。

那花露水可能有用。

當然也可能適得其反,反而把它們引來。

不過值得試一試。

江原又確認了一遍弩箭已經上槽,然後拿起手機,打開手電筒。

來到地下室入口。

那半袋水泥還壓在木板上。

江原彎腰,把水泥挪開,扣住木板邊緣,使勁一提。

蓋板掀開,那股積年的木頭味又湧了上來。

他深吸一口氣,沿著窄木梯一步一步走下去。

地下室裡還是老樣子。

舊桌椅,老報紙,缺腿的縫紉機,發黃的舊書。那口暗紅色的木盒子擱在桌上,蓋子敞著。

江原把手機立在桌麵上,手電筒的光打向對麵的牆壁。然後把弩端起來,握把握緊。

心神沉入。

“我要穿越!”

一道淡金色的光圈憑空浮現展開。

豎在他麵前,兩丈高,邊緣流淌著細微的光粒,中心是一片看不透的深邃。

和上次一模一樣。

江原端著手弩,抬步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