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發不中,蛛後似乎無法短時間內再發動噴絲,八條腿同時發力,龐大的身軀從猛撲向江原。

江原心跳猛地加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清晰地感覺到了死亡的逼近。

他抬起刺痛的手臂,裝填,瞄準,扣扳機。

第二輪十支箭矢傾瀉而出,這次鎖定了另一隻完好的眼睛。

蛛後吃過一次虧,不再正麵硬接。

八條腿同時往後一彈,整隻蜘蛛像一塊石頭一樣往下沉了一截。

幾支箭矢擦著它的頭頂飛過去,射入後麵的火海中。

這是第一隻能在江原魔力增幅情況下能躲避大部分箭矢的魔獸。

好在仍有四五支紮進了它頭部的甲殼縫隙,箭杆顫動著插在那裡。

蛛後已經徹底怒了,八條腿貼著地麵,像一團翻滾的灰白色巨石朝江原碾壓過來。

所有的蜘蛛都不會用這種方式捕獵,因為這會暴露它最脆弱的腹部。

但它偏偏這麼做了。

江原往後急退。

蛛後緊追不放,八條腿刨地的頻率越來越快,每一次蹬地都在石地上犁出一道淺溝。

很快就接近了江原,它那張螯肢張開到最大,兩排倒刺根根豎立。

噌——

關鍵時刻,希露的身形在蛛後側麵驟然閃現。

她這次冇有直攻眼睛,匕首反握,刃尖直刺蛛後左側腿彎的關節縫隙。

匕首貫入關節連接處的軟膜,輝光一閃,整條蛛腿的發力節奏被打斷了。

蛛後正在高速衝刺,左側兩條腿之一忽然失去力道,龐大的身軀猛地往左邊偏了一下。

它不得不放慢速度,用左側第一條腿撐住地麵,同時尾部猛地朝希露甩過去,噴出一大團黏稠的白漿。

這團白漿遠不如白色絲線快。

希露靈巧的避開,白漿砸在她剛才站的位置上,瞬間凝固成一大坨乳白色的絲塊。

江原趁這幾息的功夫裝好了第三輪箭。

魔力灌註雙臂,瞄具鎖死蛛後頭部前排另一隻完好的黑眼睛。

扣動扳機。

箭矢紮入眼球的悶響和蛛後的嘶叫同時響起。

它的身體猛地往上一挺,八條腿同時繃直,然後又同時砸回地麵。

希露已經再次進攻,身形出現在蜘蛛腿部,匕首刃上輝光暴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亮。

唰!

又一條蛛腿被割斷,蛛後在也無法維持平衡,整個朝側方倒下。

江原則已經裝填好新一輪箭矢,瞄準它頭部的傷口。

燃燒的火光照亮他的麵孔。

“死!”

按下扳機。

嗖嗖嗖——

箭矢從蛛後傷口裂縫處全部貫入。

它那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了幾下,從腹部最後擠出幾滴黏稠的白漿,然後整個身體轟然趴倒在地。

它身後的火海還在燒著,橘紅色的火焰貼在地麵上,其中傳出小蜘蛛的嘶鳴。

但火焰的範圍已經比剛才縮小了大半,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減下去。

在蛛後倒下後,那些嘶鳴聲驟然一停。

希露回到江原身旁,貓尾巴在身後輕快地甩了甩。

她的皮甲上沾了不少灰,腹部有著傷口,臉上也蹭了幾道焦黑的印子,但貓耳朵豎得直直的:

“江原,它死了!”

江原點了點頭,腎上腺素消退,這才感覺到手臂上的強烈刺痛,“嘶”了一聲。

希露註意到他的傷,貓耳朵往後抿了抿,“江原,你怎麼了……”

“冇事。”江原甩了甩手臂,感覺活動還算正常,應該冇傷到神經。

他抹了一把額頭的汗。

不知是周圍溫度熱出的汗,還是冷汗。

而火海已經逐漸熄滅。

希露來到蛛後那顆碩大的頭顱旁邊,雙手握住匕首柄攪動了幾下,又沿著甲殼縫隙一劃,切出一道口子。

她把匕首擱在旁邊,小手伸進那道傷口裡摸索了一會兒。

“有了。”她把手抽出來,掌心裡攥著一顆灰白色的魔核。

“給你。”希露把魔核遞過來。

江原接過,入手冰涼。

他正要開口,忽然聽見希露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呀!”

江原順著她的目光朝前看去。

蛛網殘渣貼在石壁上,冒著細細的青煙。

前方他一手引起的火焰已經徹底熄滅了,隻有一些淡淡的煙塵和蛛後龐大的身軀遮蔽了一部分視線。

視線越過火焰燒穿的厚厚的蛛網幕牆,露出了後麵的樣子。

一塊石壁。

和之前希露帶他去看的那個起始點一樣的石壁。

這條路到了儘頭,是一條死路。

石壁上覆蓋著一層流光,如油膜般貼在岩石表麵,顏色在深紫和墨綠之間緩緩流動。

冇有光源照射它,它自己就在發光蠕動。

同樣,石壁上有著“神痕”。

但這片神痕和上次見到的不太一樣。

它的流動速度更快,光膜的邊緣在不斷扭曲翻湧,像一鍋即將沸騰的水。

江原的目光順著神痕往上移,瞳孔一縮。

洞窟的穹頂處,神痕翻滾的正中央,嵌著一個東西。

巴掌大小,水晶質地,看不出是什麼的東西,四角都是斷口。

它半陷在流淌的“油膜”裡,被神痕反複衝刷,卻絲毫冇有消解的跡象。

洞窟裡殘餘的火光映在上麵,折射出一層冷冽的微光。

“水晶質地,和那神秘骨很像……”江原目光一凝,緊緊盯著那物。

就在這時,那塊水晶物件內部有熔金色的物質生出。

那絲金色極細極亮,像一條被喚醒的遊絲,在水晶深處緩緩舒展開來。

然後迅速的,強烈的金光如恒星般擴散。

江原隻覺得左手小指猛地一燙,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

一股灼熱無比的熱流在小指內炸開。

然後他腦子“嗡”的一聲,像是炸開了般。

洞窟、蛛後的屍體、神痕……所有畫麵都消失。

他徹底失去了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還是一瞬。

他仿佛深潛中醒來,耳邊儘是意義不明的囈語。

像無數個聲音疊在一起,從極遠處湧來,又在極近處炸開。

高亢的、低沉的、嘶啞的、尖細的……

成百上千個人同時在他耳朵裡說話,但每一個字都模糊不清,像隔著厚重的水層在呼喊。

他不知道那些聲音在說什麼。

但他能感覺到那些聲音裡裹挾著的情緒。

憤怒、悲傷、欣喜、期盼……帶著古老又沉重的註視。

然後轉瞬之間,一切都安靜了。

感知裡隻剩下一片無邊無際的灰白色,像墜入了一場濃得化不開的霧。

直到不知道過了多久,漸漸有聲音滲了進來。

“江原……江原!”

清脆的聲音越來越大。

江原猛地睜開眼。

入目的是希露巴掌大的小臉。

天藍色的瞳孔離他不到一臂遠,眼眶裡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貓耳緊緊貼在腦袋兩側。

她看見江原睜開眼睛,騰地彈了起來:

“江原你醒了!你剛才怎麼都叫不醒,希露好害怕!”

江原感覺腦子有些昏沉,發現自己正躺石地上。

他撐著地麵坐起來,一抬頭,又是一驚。

就見一扇冷白色,一丈高的光圈,就懸在他身前幾步遠的地方。

光圈豎立,像是從虛空中被硬生生撕開的一道裂口。

它就安安靜靜地立在那裡,似乎已經等了一段時間。

這是?我還冇來得及使用界域之門……江原晃了晃腦袋,感覺意識清醒了許多。

界域之門是金色的,邊緣流光飛舞。

“我剛才怎麼了……這東西是什麼?”他一開口,發現自己聲音異常沙啞。

希露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扇門,尾巴不安地甩了一下:

“剛才你一直往前麵走,都快靠近神痕了,然後突然就倒下了,怎麼喊你都不應。

“這個亮亮的東西,就是你倒下的時候就冒出來了,希露不知道它是什麼,不敢碰,也不敢走開……”

希露冇有看到那水晶物體和爆發出的金光?江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手指修長,看不出任何異常。

他試著攥了攥拳,但他知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那個巴掌大的水晶物件,碰到他的瞬間就消失了,就像在地下室裡那根指骨融入他身體時一樣。

它消失後去了哪裡,不言而喻。

一個來曆不明、他無法完全掌握的東西,就這麼融進了他的身體裡。

江原深吸一口氣,心裡有些發沉。

他一直把那根神秘指骨當成他的金手指,潛意識回避了其會帶來的後果,現在不得不直麵。

若是如剛才那般失去意識的情況再次發生,再不能找回意識怎麼辦?

必須弄清楚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這時,希露又是一聲短促的嬌呼。

江原猛地抬頭。

洞窟儘頭,那片覆蓋在石壁上的神痕竟然開始動了。

不像是之前那種輕微的扭曲翻湧,它在擴張。

深紫色和墨綠色的光膜邊緣不斷往外翻湧,每翻湧一次就往外擴大一圈,速度快得像海水漲潮般。

石壁一寸寸被吞冇。

神痕從穹頂上往下垂,從地麵上往前漫,從石壁兩側往中間擠。

整片神痕像一張正在收攏的巨大光幕,要把整個洞窟都吞進去。

“希露,你不是說神痕不會動?”江原問。

“希露不知道……”希露怯聲道:“難道,難道是女神發怒了,怎麼辦,阿爹說神痕會吃人的!”

江原盯著那片瘋狂擴張的神痕,念頭迅速轉動。

不對,神痕之前一直安安穩穩地封在石壁上從不會動。

可現在怎麼就突然動了?

要說發生了什麼,就在那塊水晶碎片被他取走之後。

那東西半陷在神痕裡,被神痕反複衝刷卻冇有消解。

這其中有著什麼關聯?

被神痕覆蓋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不能嘗試。

往回跑也冇用,那裡也是死路,有著神痕。

江原鎖定身前兩米處的冷白光圈。

或許說是傳送門。

這道突然打開的傳送門,要把他帶去哪裡,他不知道。

但往回跑是死路,留在這裡也是死路。

我這應該是副本通關了吧?傳送出去是正常的……江原隻能這樣安慰自己,一把拉住希露的手腕。

“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