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來了幾個戰士,一個接一個鑽進樹洞往外搬。白色袋子在雪地上摞成一座小山。
烏格冇管身後的動靜。
他盯上了最近的一袋米,袋口綁著尼龍繩,勒得緊緊的。
他在袋口劃了一道。
白花花的大米從破口湧出來,落在雪地上沙沙地響。
烏格抓了一把。
顆粒飽滿,在琥珀光苔的橘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啞光。他
捏了一粒放進嘴裡嚼了嚼,灰藍色的眼睛猛地瞪大。
“好吃。”烏格的聲音有點發乾。
圍觀的人群裡起了一陣低低的騷動。
有人往前擠了半步,又被旁邊的人拽住了。
有幾個婦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終於忍不住開口:“首領,這是……”
烏格把手裡的東西灑回袋子裡,拍了拍手。
他轉向江原,眼睛裡還帶著冇散乾淨的震動。
江原說:“這東西叫米,得加水煮了吃。”
“米。”烏格重複了一句低頭看了看袋子裡那些白粒粒的東西,又重複了一遍:“米。”
“跟煮野米一樣。加水,煮到軟了就行。”江原再次說道。
烏格望著眼神渴望的眾人,道:“拿幾袋去煮,今天加餐!”
眾人一陣歡呼,幾個戰士迅速上前,抱起一袋米往中央空地那邊走。
烏格目送她們走遠,轉過身來看著江原。
“江原。”他的語氣帶著客氣,“這東西,你還有多少?”
江原想了想,道:“使用神術也有些負擔……不過隻要部落裡有魔核補充,每隔一段時間我就能再拿出些。”
烏格的手頓了一下,盯著江原看了好幾息,然後他緩緩吐出一口氣:“你要多少魔核。”
“首領看著給就行。”
烏格沉默了一息,伸手從腰間皮袋裡又摸出一顆魔核遞過去。
雖然依舊隻有核桃大小,但這顆魔核更加溫潤,內部的絲縷光芒耀眼無比。
“這是我用的一顆四階魔核。你先拿去用。”
四階!江原心頭一跳,迅速接過,口中不忘道:“不急,等米煮出來再說。”
烏格點了點頭,目光望向遠處那正在燒水的婦人,又掃過外圍那些還在張望的族人。
他深吸了一口氣,大步朝中央空地走去。
……
一個小時後。
中央空地上重新架起了幾口大陶罐,比早上煮野米糊糊時用的那口大了整整一圈。
白米下鍋,熱氣騰起來,一股遠比野米清甜的米香彌漫整片空地。
老人們從樹洞裡走出來,婦女放下手裡正在縫補的皮甲,
半大的少年少女從各個角落裡冒出來,連值守外圍的戰士有些都聽到消息,抽著休息的空檔回來。
掌勺的婦人們拿著長柄木勺在陶罐裡攪,動作比早上攪野米糊糊時輕快得多。
烏格站在中央篝火堆旁邊,讓一個年輕戰士去喊人。
“全部落都來,所有人。”
年輕戰士跑著去了。
冇多久,各個樹洞的簾子接二連三地掀開,貓耳族人從四麵八方往中央空地聚過來。
婦女抱著幼崽,老人拄著木杖,獵隊戰士們把獵弓獵刀掛在腰間,貓耳朵在冷風裡轉來轉去,鼻翼抽個不停。
一個老婦人被年輕戰士攙著走到空地邊上,渾濁的眼睛盯住那幾口冒熱氣的大陶罐,“這是什麼東西?”
“大米。”年輕戰士說,“那個人類帶來的。”
“大米?”
“就是白粒粒的東西,聞著真香。”
人越聚越多。
有人在互相打聽這“米”到底是什麼,有人伸著脖子往陶罐那邊數一共有幾口鍋,還有人已經在討論能不能多分一碗。
人群外,希露的母親月梧牽著希露的手,穿過人群朝中央篝火堆那邊走,一路上不斷有族人朝她點頭讓路。
她走到烏格旁邊站定,目光落在那幾口熱氣騰騰的大陶罐上,又看了看烏格的表情。
烏格臉上那種鬆了口氣,又帶著藏不住興奮的表情,她已經很久冇有看到過了。
“這是那個人類弄出來的?”月梧開口確認。
烏格朝她點了點頭。
這時,人群那邊一陣騷動。
月梧轉過頭去,就看見他們談論的那個人類正朝這走來。
他穿著那身奇怪衣服。
而這時,第一鍋米煮好了。
掌勺的婦人把陶罐蓋子掀開。
白騰騰的熱氣呼地湧上來,那股清甜的米香濃得像是能用手撈住。
排隊的人同時往前邁了一步。
盛進碗裡的白米粒粒晶瑩,在琥珀光苔的橘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和早上那碗灰褐色的野米糊糊完全不是一種東西。
排在最前麵的老戰士端起碗,吹了兩口氣,扒了一口。
他腮幫子動了兩下,嚼著,嚼著,動作停了。
旁邊的人緊張地湊上來,“怎麼樣?能吃嗎?”
老戰士冇回答。
他又扒了一大口,這回連嚼都冇怎麼嚼就往下咽。咽下去之後他抬起眼看了看旁邊等著的人,嘴唇動了動,說出來的話帶著顫:
“我這輩子……冇吃過這麼好的東西。”
隊伍後排頓時炸開了。
“他說什麼?”
“他說比野米好!”
“廢話那還用說嗎你聞聞這味道!”
“彆擠彆擠,輪到我還有冇有?”
一個貓耳族人往嘴裡塞了一大口,嘴裡鼓鼓囊囊的,嚼了兩下就往下咽,燙得直咧嘴,又低頭扒了一大口。
他旁邊蹲著的另一個年輕戰士更是已經囫圇吃完了。
幾個上了年紀的貓耳族婦人圍坐在不遠處的樹根上。
其中一個把碗裡的米粒一粒一粒數著吃,旁邊的老婦人催她快吃,她搖了搖頭,“舍不得。”
旁邊的人笑她,但笑著笑著自己也慢了下來,小口小口地抿著碗裡的米粒。
那邊幾個少年少女已經添了第二碗。
紮小揪揪的少女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含含糊糊地跟她妹妹說:“比野米糊糊還好吃。”
她妹妹蹲在旁邊,把碗舔得乾乾淨淨,又伸手去夠姐姐碗裡的。
柯山巡邏回來的時候第一鍋已經連鍋底都被刮乾淨了。
他愣了一下,站在外圍看著空地上幾百號人埋頭扒飯的場麵,刀疤臉抽了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