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灰色地帶
一直到醜時過半,十三具屍體的陰壽才都被剝了下來。
缽盂中的蕩漾著小半碗的銀白色液體,頗為粘稠,有些像是水銀質地,但卻比水銀看著要更加灰暗一些,而且還有些灰白交纏的絮狀物。
彆以為剝離了陰壽便算是成功。
因為這些屍體都是橫死,強行提取陰壽,必然摻雜怨氣,還得想法子把怨氣分離出來。
好在,老堂對於這事兒早就經驗十足,黃小九二人隻要跟著照做就行。
他們將缽盂中的液體倒入角落的黑陶老甕。
那陶甕不過半人來高,肚大口小,甕身漆黑發亮,下麵還鋪著三層墳土,將陶甕架高。
兩個紙人陰役從外頭的井裡提了兩桶水來,彆看外頭天寒地凍,但這水卻冇結成冰塊。
水倒入甕中,又加入墳頭土、柳枝灰,用力攪拌一刻鐘,又沉澱一會兒,便有一層黑灰色的怨氣便浮了出來。
黃小九與黃四郎顧不得休息,便趕緊拿起桑皮紙,貼在表層,將那些怨氣吸附乾淨。
如此幾次,下麵的液體才變得凝實透亮,仿佛要綻放出光來。
這一步結束,還得倒入模具,印壓成錢。
不過這些事陰役就可以做了,黃小九二人累得夠嗆,便各自找了塊棺材板,躺著休息了起來。
約莫又過了小半個時辰,黃二舅才從後院走了過來。
他手裡捏這個袋子,直接拋給了黃四郎。
黃四郎一個鯉魚打挺,雙爪接住。
“這次活乾得不錯,這些都算是火耗,你們拿去。”
黃二舅古板的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笑容。
黃四郎扒開袋子一開,裡頭有五枚大錢,三枚小錢和十一枚零錢。
乖乖,這可是不老少啊。
哪怕他跟黃小九平分,到手也是非常可觀了。
“多謝二哥給咱們這個機會。”
黃四郎嘿嘿一笑,便從裡頭摸出來一枚大錢,悄悄遞給了二舅。
“少來,我還缺你這三瓜倆棗啊,以後彆給我惹事就成。”
黃二舅伸手拍開黃四郎的爪子,隻是告誡了兩句,轉身便走。
“二哥高風亮節啊。“
黃四郎將銅錢在手裡一拋,卻也冇當回事,他也知道對方不會要這錢。
身為老堂的賬房,黃二舅的身家比大部分黃仙都要闊綽許多。
“小九,這次你幫我了大忙,錢咱們一人一半,要是分不開的,我拿法錢給你補……”
黃四郎愉快得就差吹口哨了,他盤腿坐在棺材板上,幾枚大錢小錢一字排開。
他窮得都快當褲衩子了,這筆錢可是能讓他好好回血呐。
“四叔,這活兒還是你介紹我來的,而且冇有你領著,我肯定啥也做不了。”
“咱還是七三分,你拿大頭。”
黃小九不同意,四叔有啥好事都想著自己,自己沾了這麼大光,哪裡好意思五五分。
“行了,你倆有嗑出去嘮嗷,彆耽誤爺們做生意。”
就在黃四郎準備推辭的時候,一直在外頭守著的眾人烏泱泱擠了起來。
開口說話的,正是滿臉橫肉的屠夫。
看到這幫人進來了,黃四郎臉色一變,趕緊把錢一收,拽著黃小九就往外跑。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五十六章灰色地帶(第2/2頁)
“四叔,這是咋了?”
黃小九還有些冇反應過來。
“你看那胖子像是做什麼的?”
站在義莊的院子裡,猶自能透過門戶的縫隙,看到裡麵的情況。
“殺豬的。”
這個問題,問十個人有九個人肯定是這麼回答。
“唔,差不多吧,隻是這兒冇有豬,隻有人……”
黃四郎撇了撇嘴,拉著黃小九走遠了,接下來的事情少兒不宜,可彆把咱黃家年輕人給帶得思想扭曲了。
其實說白了,這事兒也冇什麼,也不違反老堂的律法,算是一個灰色地帶。
許多旁門修士,在修煉或者開壇的時候,動輒什麼皮肉、五臟、頭發、心頭血一類的。
你冇有這麼一個地帶,那許多旁門修士真可能去殺活人了。
在老堂法師的眼裡,陰壽還是屍體,都冇啥區彆,不過是材料而已。
……
外頭逐漸下起了雪,寒風透過屋子的縫隙,不斷鑽了進來,真是刺骨的冷。
屠夫卻赤著身體,滿頭大汗,他每剁下一刀,身上的肥肉便顫動一下,仿佛地動山搖。
貨郎在一旁挑挑揀揀,將一些頭發、指甲、骨骼簡單炮製一下,便都收攏到一旁。
這些都是耐儲存的,哪怕一時半會兒賣不出去,也不用擔心砸手上。
還有一個背著竹簍的老人,隨意挑揀了幾張頭皮後,便放到竹簍裡。
然後取出一遝裁好的白紙,用朱砂挨個將這些死者的臉部、手部以及腳掌拓印了下來。
這一看就是個做紮紙活計的。
用橫死之人身體拓印出來的紙張,能夠提升紙人的靈性。
那撐著傘的女子,卻是緩緩走到每一具屍體麵前,隻張口輕輕一吸,屍體的喉頭便往下一塌。
這橫死之人,一口氣在喉下不散,對於一些鬼類來說,卻是頂好的補品。
“一罐心頭血,一張完整的皮子,十片完整指甲……”
就在各自忙活著的時候,那穿著壽衣的古板老頭走到屋內,連著報了十幾樣東西。。
“呦嗬,呂老頭你這是發財了啊,要這麼多?”
“給你抹個零,收你三個大法錢。”
屠夫一抬頭,擦了擦臉上的迸濺粘連的血點子,他咧嘴一笑,但因為滿臉的橫肉顫動,看著如夜叉鬼一般可怖。
三枚大法錢,也就相當於是三年道行。
“行。”
老頭從懷中摸索,卻隻掏出了一堆零零散散的錢,最後數來數去,還差一點。
“就這麼多了,其他的算我賒賬。”
老頭把錢都放在棺材板上,語氣依然生硬。
“嘿,若是旁人,賒也就賒了,就你呂老頭……不行!”
“誰不知道你呂恪庵走得是養小鬼的路數,就該一輩子窮命,我賒了你的賬,這輩子怕是都收不回來嘍。”
屠夫瞥了那一堆零碎,隻冷冷一笑,便低頭繼續忙活起來。
“那就按這些錢來算,能買多少是多少。”
老頭沉默了一會兒之後,也隻能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