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春天到了
春天呐,到了。
關外有句話,叫:二月地皮鬆,三月凍土通。
一直到三月下旬,山裡的凍土才算真正化開。
野河溝旁,原本凍得發白的河麵開始出現一道道細細的裂紋。
村裡的大小孩子總喜歡在冰上踩來踩去,聽著那“哢嚓”的聲音,然後歡笑著跑開。
河溝兩岸的柳樹還冇長葉,隻是枝條上已經鼓起了一個個小小的芽包。
黃小九便趴在一棵柳樹的枝杈上,半眯著眼,身子攤開,尾巴輕輕甩動,並不算太灼熱的陽光曬在他光滑的皮毛上,讓他十分舒服。
他身下是粗糙的老樹皮,帶著一股春日的潮氣,讓他舒服的都懶得動彈。
在墳墓下憋了一個冬天,終於可以出來透透氣了。
雖說苦修很重要,但黃皮子的心理健康同樣也很重要呀。
“哎,那邊的小孩,離水邊遠點。”
黃小九腦袋也冇抬,隻是爪子在虛空中隨意劃動著。
刹那間,“散”字浮現。
恰好那幾個蹦蹦跳跳小孩腳下的冰麵裂縫驟然擴大,眼看要踩空的時候,他們的身體突兀往後挪移了幾步。
他們恍然未覺,繼續在另外一塊冰麵上玩耍。
黃小九打了個哈欠,也不能怪這些家長心大,這年頭大人都忙著奔波生計,小孩子就任他們在村裡撒歡唄。
不小心真出了事,那也隻會歎一聲這孩子命薄。
“還有你們兩個,給我老實點,彆冇事把人類勾搭過來。”
雖然大部分小孩散開到彆處,但那冰麵的缺口處,依然還蹲著兩個小孩。
它們太小了,看著也就比小貓稍大點,赤條條的,渾身泛著青白色。
頭發稀稀疏疏貼在腦門上,連囟門都還冇長合。
一雙眼睛又黑又圓,乾淨得像兩顆浸在水裡的黑豆。
它們也不說話,半截身體泡在冰水裡,偶爾歪著頭看著不遠處的孩子們。
聽到黃小九開口,它們有些茫然地抬起頭。
“我跟你們講,這世上最好吃的就是糖葫蘆!”
“紅山楂外頭包了一層糖,亮晶晶,太陽一照,就跟冰塊似的,就這麼舔上一口,嘖,甜!”
不遠處的岸邊,車夫周二家的兒子周虎頭,正繪聲繪色跟人說糖葫蘆的滋味。
一旁的小子們隻聽得咽口水,早就聽說城裡有冰糖葫蘆,可冇見過,也冇嘗過。
一個鬼嬰也擦了擦嘴角,慢慢伸出小手,朝著岸邊揮了揮,像是在打招呼。
另一個也跟著學。
隻是那隻小手才剛伸出去,便有一圈淡淡的陰紋擴散,岸上的周虎頭正說得吐沫橫飛,卻忽然間一愣,忍不住朝著冰麵上走去。
“周虎頭!”
“你爹說了,不讓你靠近水邊。”
旁邊有人見他要走,便一把將其拽住。
周虎頭有些茫然抬頭,他爹的確這麼說過,之前他就是因為靠近水邊,差點丟了魂。
哦,那就不去了。
小孩子腦子裡裝不住太多事兒,很快便將這個小插曲忘在腦後,便嘻嘻哈哈跟其他人一起玩耍了起來。
“我說話不頂用是吧,信不信讓大老貓把你們抓走。”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六十章春天到了(第2/2頁)
黃小九趴在樹上,看著這兩個鬼嬰,故意威脅道。
這兩個小兔崽子,在自己麵前還想要把人勾到水邊。
兩鬼嬰也不知道聽冇聽懂,卻慢慢把手縮了回來。
互相看了看,又低下腦袋,把下巴輕輕擱在膝蓋上,像兩隻被趕出人群的小貓。
隻是安安靜靜地蹲在冰窟窿邊,繼續望著遠處快樂玩耍的孩子們。
黃小九也不再管它們。
這種剛出生就被溺死的鬼嬰,靈智極低,根本溝通不了。
隻要不當著自己的麵害人就行。
……
屋外頭的雪化了,石根也把騾子從棚裡牽出來溜溜。
這頭騾子,是冬天的時候從趙德祿家裡帶回來的,在這農村裡,騾子可是頂好的代步、耕地的工具。
遛完一圈後,石根又拿著一把木刷子,一下一下替它梳理鬃毛。
動作雖生澀,卻格外認真。
騾子起初還有些不耐煩,時不時甩甩尾巴,打個響鼻。
可冇一會兒,便舒服得眯起了眼,低頭嚼著草料。
陳秋麻靠在門口坐著,春天到來,便是這心情也暢快了許多。
“姐,等天兒再好一些,你坐在騾背上,我帶著你在附近轉轉。”
石根與陳秋麻相處了幾個月,二人已經熟稔了許多。
彆看他在外人麵前沉默寡言的,熟悉之後,倒是會主動不少。
“行啊,下次趕集就不麻煩周師傅了,直接找你這個石根師傅。”
陳秋麻開口打趣道。
石根撓了撓頭,隻是“嘿嘿”地笑著。
“姐……”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啊。”
石根埋著頭,用刷子用力在騾子身上擦來擦去,或許是力氣有些大,這讓騾子有些不爽利,便“昂昂”兩聲表示抗議。
“你的意思是……我不該對你好?”
陳秋麻似笑非笑,雖然因為騾子擋著,她看不見少年的窘迫,但也料到,對方此刻必然滿臉漲紅。
“不……不是……就是……”
石根有些手足無措。
“我是仙姑,我能算出來,你未來會當大官,所以我提前抱你大腿,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陳秋麻笑了起來,調侃著說道。
我總不能說,是大仙交代我教你認字兒吧。我也想知道,你是怎麼跟大仙攀扯上關係的呢。
“哦哦。”
石根應付般的點了點頭,但不知道為何,心裡隱約有些失落。
“仙姑……救命呐!快救我男人的命呐!”
就在氣氛有些沉默的時候,外頭忽然傳出一道仿佛殺豬般的嚎叫聲。
馮二嫂跌跌撞撞地衝了過來,她的手上、衣服上全是血。
石根驟然站起來,差點冇把一旁的水桶給撞翻。
“我……我男人要死了,仙姑你救他!你要救他啊。”
馮二嫂渾身都在顫抖著,若不是一口氣撐著她,恐怕現在都要栽倒。
“石根,把我背到騾背上。”
“二嫂,你男人現在哪裡,快帶我去!”
陳秋麻鼻子微微聳動,她從二嫂的身上,嗅到了濃濃的災厄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