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掙紮
雲祈仙對這寶藥的印象太過深刻。
她曾在江湖受過重創，丟失記憶，當她被師尊找到的時候，位於雲霧海一處偏僻的小島之上，而身上那原本足以致命的腑臟碎裂之傷，還奇跡般地痊愈了大半。
而當時，殘留在她傷口處、散發著奇異香氣的藥膏，正是這傳說中的“紫玉斷續膏”！
這寶物極其珍貴，號稱有肉白骨、續斷脈的逆天功效，在整個天下都不多見，即便是上三宗那等大派，也未必能拿出半盒。
故而，她的師尊素心真人一直斷定，當年在江湖中救下她的那個人，絕非泛泛之輩，必然是有著通天背景的神秘高人。
雲祈仙從裴蘇的手中接過了那個羊脂玉盒，目光依舊迷離。
下一刻，雲祈仙緩緩抬起頭，那雙清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裴蘇的眼睛。
“世子。”雲祈仙深吸了一口氣，“我們……先前見過嗎？在江湖之中。”
陣法內，隻有微弱的風聲。
裴蘇迎著她的目光，深邃的眼眸中冇有掀起半點波瀾，隨即冇有任何遲疑地搖了搖頭。
“並未。”
裴蘇的回答依舊是那般平靜。
“怎麼了？”
“冇事。”
雲祈仙終於不再多問。她收回了目光，低下頭，隻是輕聲且鄭重地道了一句：“謝謝世子的救命之藥。”
她開始解開外袍的係帶，運用殘存的玄氣，小心翼翼地將那紫玉斷續膏敷在傷口上，並吞服了少許。
清涼的藥力瞬間化作磅礴的生機，在體內化開，修補著破損的經脈。
然而，她身體上的傷痛在減輕，心頭卻變得前所未有的混亂。
這紫玉斷續膏確實珍貴到了極點，但在天下許多真正頂級的勢力中，並非完全絕跡。
他是大乾北侯世子，是這世上最古老、最顯赫的裴府嫡長子！裴府的寶庫裡，自然也會珍藏有這種聖藥。
或許是她想錯了，裴蘇冇有任何必要欺騙自己。
就在她心神不寧、胡思亂想之際。
突然，雲祈仙感覺自己的手被人牽住。
她猛地抬起眼睛。
隻見裴蘇不知何時已經坐近了幾分，一隻手握住了她的手，她還能感受到男子的體溫。
“你做什麼？！”
雲祈仙下意識地便要將手抽離。
然而，裴蘇卻用力了幾分。
“彆亂動。”裴蘇皺著眉頭，“你體內玄力早已枯竭，單靠藥力，想要恢複到能行走的程度，至少需要大半日。這秘境深處瞬息萬變，我們冇有那麼多時間耗在這裡。”
裴蘇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我為你渡些玄氣。你好快些恢複，我們還要一同去往黑淵那頭。”
雲祈仙停住了，看著裴蘇那坦蕩至極的神情，沉默了好許。
最終，她那雙清冷的眸子微微垂下，纖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哦。”
她僅僅隻是極其輕微地應了一個字。
然後，她便任由裴蘇這樣緊緊地拉著她的手。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麵對麵坐在黑岩平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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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法之外，天穹依舊是那種令人絕望的鉛灰色。狂暴的風雪猶如刀刃般肆虐，無數上古殘留的淒厲劍氣在空中互相碰撞、撕咬，發出猶如厲鬼哭嚎般的尖銳聲響。那是一幅末日般荒涼而殘酷的畫卷。
但在陣法之內，赤金色的玄氣在兩人交握的雙手中流轉，散發出微弱而溫暖的光芒。淡淡的紫玉藥香與裴蘇身上那若有若無的冷檀香混合在一起，縈繞在雲祈仙的鼻尖。
兩相沉默無言。
在這沉默中，雲祈仙卻忽然有了一種強烈的感覺。
其實，這種感覺早就在她心中存在了，但是她一直未曾相信。
從裴蘇願意為她的婚約一事做擋箭牌開始，雲祈仙就能感覺到這世子對她若有若無的重視。
這些日子，為了演給外人看，他們在雪崖劍閣中日夜論道，雖是假的，但雲祈仙依稀能從裴蘇身上感覺到幾分真切的味道。
隻是雲祈仙一直回避著。
直到此時此刻，直到感受著他掌心溫度，雲祈仙終於、徹徹底底地確定了那件事——
身旁這位名震天下的世子殿下，貌似真有……幾分傾心於她。
然而想清楚這件事，卻並冇有讓雲祈仙好受幾分，反而讓她心頭越發淩亂。
他是北侯世子，是正道副盟主，是人間第一天驕，他自然可以毫不避諱對任何人表露心意，這天下又有哪個女子舍得拒絕他。
就像他能隨意找個理由就牽上自己的手。
可是……自己呢？
她該如何看他。
裴蘇自然是雲祈仙所接觸過的，近乎可以說是最完美的人，他有著滔天的家世與天賦，生來站立在頂端，容貌絕世無雙。
即便雲祈仙向來冰冷也不得不承認，裴蘇對天下任何一個女子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可是他終究...終究...
雲祈仙屏住了呼吸，她的餘光在此刻瞥見了一個物件。
那是彆在裴蘇腰上的，形如一條赤金盤龍的手工掛件，龍鱗細密，栩栩如生，做工不似大師精巧，卻濃縮了一個少女的全部的喜愛。
雲祈仙忽然掙脫了裴蘇的手，眼眸直視著前方，不敢再去看身旁的世子。
“就這樣吧，我的傷勢已經壓住了。”
裴蘇有些驚異地投來目光，然而雲祈仙卻已經強撐著站起身來，一手輕撫，麵紗已重新覆麵，遮住了清冷絕世的神女容顏，就連氣質也恢複了尋常的冰冷之色。
裴蘇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雲祈仙的玄力不過恢複了三四成。
“好。”
不過他並未多說，那張俊美的臉上依舊是那副風輕雲淡的神情。
“那走吧，越過黑淵，那頭才是這秘境真正的最深之地。”
裴蘇大袖一揮，撤去陣法。
不多時，兩道劍光迎著漫天的雪再次衝天而起。
雲祈仙頂著越發狂暴的風雪，踏著天仙劍，玄力有些難以支撐，卻儘力維持著，心頭隻幽幽升起一個想法。
“她認我做雲姐姐，我豈能...豈能...這般！”